林 杰 鄧厚波 沈 東 趙洪梅 劉鐵軍△
1.長春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院肝病科 (吉林 長春, 130117) 2.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肝脾胃病科
劉鐵軍,二級教授,長春中醫藥大學博士生導師,國家級名老中醫,第四、第五、第六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室指導老師。1988年師從于國醫大師任繼學教授及吉林省中醫終身教授閻洪臣教授,從事肝病診療工作40余載,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運用中醫中藥治療肝癌發熱亦有獨特見解。
發熱在癌癥晚期患者中較為常見。癌性發熱多屬虛癥,認為其病機屬氣虛、陰虛、瘀血內阻所致。而劉師認為久病耗傷陽氣,誤用或過用寒涼性味藥物均可導致陽氣不足,虛陽外浮而見發熱,必須注意辨識和治療陽虛發熱。劉師運用扶陽益氣法代表方劑再造散治療中晚期肝癌發熱效果良好,現將其經驗報道如下。
中醫學認為癌性發熱屬于“內傷發熱”范疇,是由惡性腫瘤引起機體臟腑功能失調,氣血陰陽虧虛,正虛邪實所致[1],內傷發熱病因繁多,對于癌癥患者來說多數為本虛標實。陽虛為基本病機,臨床表現以發熱而欲近衣加被,惡寒為主,或發熱,熱勢高低不一,時發時止,余癥可見乏力、少氣懶言、納少便溏、舌質淡體胖大、苔白、脈沉細無力、沉遲等。
《素問· 生氣通天篇》云:“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道出了陽氣的重要性。《景岳全書·雜證謨》:“無根之熱者,宜益火以培之”,已記載了古代應用溫熱性味中藥治療發熱。《重訂通俗傷寒論》:“陽虛者陰必盛,陰盛者氣必弱”,闡明“陽”與“氣”的關系密切。劉師繼承前人思想,應用扶陽益氣法治療肝癌發熱。因癌性發熱的病因病機錯綜復雜,尚需針對血、陰、水的虛實變化而分別側重于活血、養血、滋陰、利水的治則。
再造散出自《傷寒六書·殺車槌法》卷三,明·陶華所著。原用于治療“頭痛發熱,…惡寒,無汗…,汗不出者”。因陽虛無汗,此方可使汗液再出,由此得名為再造散。功用助陽益氣解表。現多改為湯劑廣泛臨床應用。
劉師從陽虛氣弱立論,臨床中選用再造散加減,方藥:黨參15~30g、黃芪50~80g、炙甘草10g、附子5~10g、桂枝10~20g、羌活10~20g、防風10~20g、川芎10~20g、白芍20~30g、細辛5g、生姜、大棗各15g。方中用芪、參益氣,附、桂破陰,以治陽虛氣弱。細辛、羌活、防風以散陰寒。芍藥和營,其寒涼之性以制溫燥之性。姜棗健脾助汗,甘草調配諸藥。若瘀血內阻,加紅花、赤芍、桃仁;腹水者加土茯苓、白術等;氣滯者加柴胡、香附、青皮;蜈蚣、守宮、半邊蓮、半枝蓮、虎杖、白花蛇舌草、破除留滯于肝絡的熱、毒、瘀等病理產物。此為劉師治療肝癌發熱的基礎方[2]。
病案1:患者程某,女,52歲,退休。2016年11月24日初診。主訴:間斷性右脅肋疼痛半月余,加重伴發熱2天。半個月前患者因進食油膩后出現右脅肋疼痛,就診于當地醫院經肝膽脾MRI明確乙型肝炎肝硬化,原發性肝癌。2天前因勞累后脅痛加重并伴有發熱。自行服用退熱藥后仍反復發熱,現癥:發熱,惡寒,體溫最高達39.2℃,多午后發熱,右脅肋疼痛,乏力,腹脹,飲食不佳,睡眠尚可,小便黃,大便成形,1次/d。舌質暗紅,苔薄,脈沉遲無力。既往乙型肝炎病史約14年余,乙型肝炎肝硬化病史2年。中醫診斷:內傷發熱,陽虛發熱夾瘀。西醫診斷:原發性肝癌。治則:扶陽益氣,化瘀止痛。處方:再造散加減:炙甘草、桂枝、羌活、煨生姜、大棗各15g,黨參、防風、川芎、白芍、紅花、赤芍各20g,黃芪50g,附子、細辛各5g。上方3付,水煎取汁300ml分兩次服用。二診:服藥后惡寒減輕,體溫波動于37.3℃左右,乏力好轉、仍有脅肋疼痛、腹脹,舌質暗、苔薄、脈弦。故在原方基礎上加用柴胡、枳殼各15g,半邊蓮、半枝蓮、虎杖、白花蛇舌草各15g。上藥3付,服法同上。三診:訴服藥后諸癥狀好轉,體溫恢復正常,飲食及睡眠尚可,后一直未發熱。
按語:本例患者系慢性乙型肝炎肝硬化后肝癌,《素問·評熱病論》中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素問·口問》云:“故邪之所在,皆為不足”,指出正氣不足才是疾病發生的內在原因,加之氣虛日久引發陽虛,無力行血則血瘀。二診患者病情好轉,加用柴胡、枳殼以理氣止痛消脹;縱觀診療過程體現中醫審證求因,治病求本的思想,收效良好。
病案2:王某,男,50歲,農民。2017年5月18日初診。主訴:間斷性腹脹伴發熱9個月。患者9個月前因飲食不潔出現腹脹伴發熱,就診于當地醫院經系統檢查確診為乙型肝炎肝硬化失代償期,原發性肝癌。未治療,自行服用退燒藥后,體溫仍然反復升高,就診時癥見:惡寒,發熱,無汗,體溫最高達40℃,下午發熱為著,發作時需蓋兩層棉被仍覺寒冷,腹脹,乏力,雙下肢浮腫,納差,眠差,小便不利,大便不成形,1~2次/d。舌質淡胖,苔白,脈沉細弱。血常規:血紅蛋白96g/L。既往乙型肝炎病史約9年余,乙型肝炎肝硬化病史6年。中醫診斷:內傷發熱,陽虛發熱夾濕。西醫診斷:原發性肝癌。治則:扶陽益氣,利水消腫。處方:再造散加減,細辛5g,大黃3g,炙甘草、附子各10g,羌活、生姜、大棗、熟地黃、山萸肉各15g,黨參、桂枝、防風、川芎、白芍、白術、當歸、生薏苡仁各20g,土茯苓50g麻黃、黃芪60g,蜈蚣、守宮各2條。上方3付,水煎取汁300ml,3次/d,飯后服用。二診:服藥后,患者下午偶有發熱,體溫處在37.2 ℃ ~37.6℃之間。其余諸證好轉,繼服上方4劑,患者此后再未發熱。
按語:患者發熱日久,納差,脾胃運化無力,氣血已然虧虛,無力抵御外邪,導致正邪相爭于肌表引起發熱,此時退燒藥等退熱療法難以起效,唯有扶陽益氣養血以促正氣恢復。劉師此處加麻黃,因患者內寒外寒均較重,故配附桂助陽發汗,使表里邪氣速解。土茯苓、白術與薏苡仁除濕消腫,大黃此處正常煎煮取排毒之意。諸藥配合,標本同治,使正氣復則邪自去矣。
導師劉鐵軍教授常教導學生,要讀經典,誦名方,求古訓,勤臨床,先繼承,后發展,發揮中醫在臨床診療中的優勢。目前現代醫學針對肝癌發熱尚無特效療法。劉教授在繼承前人扶陽益氣解表的思想上融入自身臨床經驗,認為該病以陽虛兼氣虛為主要病機,運用扶陽益氣法,選方再造散加減治療本病,取得了良好的臨床療效,減輕了患者的痛苦。若只見體溫高,即用辛散解表或苦寒攻瀉,未考慮患者本身的體質以及疾病演變,以致傷耗陰津,或損脾敗胃,而致正虛邪戀,發熱不止,必至病情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