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睿
摘 要:《追風箏的人》是阿富汗裔美籍作家卡勒德·胡塞尼的第一部小說。小說從阿富汗人阿米爾的視角以第一人稱講述了一個的成長與救贖的故事,同時講述了阿富汗的階級、宗教和種族的差別與歧視。本文試圖運用拉康的鏡像理論闡述阿米爾心理從不成熟到成熟的成長過程。他從社會文化體系中接受社會價值,成為有社會意義的獨立個體,最終完成了自我認同的成長歷程和救贖之旅。
關鍵詞:《追風箏的人》;拉康鏡像理論;他者;成長;救贖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3--02
一、卡勒德·胡賽尼和《追風箏的人》
卡勒德·胡賽尼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用英語寫作的阿富汗裔美國作家。他出生在阿富汗,小時候隨父逃難到美國,受美國的教育,以阿富汗人的視角從事寫作。胡賽尼于2003年發表了第一部作品《追風箏的人》,小說發表后,長達兩年里,居美國《紐約時報》、《出版社周刊》暢銷書排行榜前列。2006年,因其作品的巨大國際影響力,胡賽尼獲得聯合國人道主義獎。
在《追風箏的人》中,作者以第一人稱視角講述了阿富汗人阿米爾成長與救贖的故事。12歲的阿富汗富家少爺阿米爾與仆人哈桑情同手足。然而,在一場風箏比賽后,發生了一件悲慘不堪的事,阿米爾為自己的懦弱感到自責和痛苦,無法面對哈桑,于是用計逼走了哈桑。不久阿富汗爆發戰爭,阿米爾被迫與父親逃亡美國。成年后的阿米爾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當年對哈桑的背叛。為了贖罪,阿米爾再次回到故鄉,希望能為不幸的好友盡最后一點心力,卻發現一個驚天謊言,兒時好友竟然是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為了救贖,他把哈桑的兒子帶到美國,在一次聚會上,阿米爾再次放起了風箏。
二、拉康鏡像理論
法國著名精神分析學家雅克·拉康他深受弗洛伊德,索緒爾,海德格爾等人的影響,其作品早已超出了精神分析的領域,除心理學外,他的理論對當代的哲學,文學等方面都有著深遠的影響,以拉康的理論來解讀文學作品不失為一種值得探索的研究方法。鏡像理論是拉康理論的邏輯起點,在他的著作《鏡像階段》一書中他提出:所謂“鏡像階段”是指六至十八個月的嬰兒產生最初自我意識的過程。鏡前的孩子從一開始無法識別鏡中的自己,到后來逐漸認出自己的形象,并開始迷戀自己的鏡像。可以說,鏡像是自我的開端。在這一過程中,自我的認同總是借助于他者,自我是在與他者的關系中被構建的,自我即他者[1]。
三、阿米爾在鏡像階段的成長
拉康的他者(other)理論是拉康思想的核心邏輯構件之一。20世紀50年代之后,拉康逐步開始區分出小、大寫的他者(autre/other與Autre/other,并分別以a和A表示)。小他者專指鏡像階段中作為自認同對象的非我介體,如自己的虛幻影像和父母、家庭、身邊的朋友對自己的點滴影響等。而大寫的他者則表征象征性語言中的能指鏈。如,時代背景、宗教階級、社會制度等大的外部環境。
(一)與小他者之間的矛盾
這部小說是類似于自傳,阿米爾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他父親是個商人,受人尊重且為人正直。小時候,阿米爾的家庭氣氛很融洽,在大家庭里人人都受到關愛和平等對待。他和仆人的孩子哈桑一起玩耍,同時哈桑照顧好阿米爾的日常生活,在他遇到困難時保護他。哈桑有許多阿米爾欽佩的優點,例如他的勇敢、誠實和忠誠,因此他被阿米爾視為理想。同時,他把哈桑看作是和他一樣的人。“哈桑跟我喝過同樣的乳汁。我們在同一個院子里的同一片草坪上邁出了第一步。[2]p11”哈桑就像阿米爾的“鏡像”。阿米爾從哈桑那里得到了自我的認可。
但另一方面阿米爾又非常嫉妒哈桑的勇敢和忠誠,尤其是看到父親對哈桑的偏愛,從來不會忘記哈桑的生日,特意為哈桑請來名醫縫補兔唇,這些都讓天生性格懦弱的阿米爾感到焦慮、擔心,他故意欺負、排擠忠心的哈桑。哈桑不識字,阿米爾故意曲解書本的原意,但哈桑卻聽得很用心,甚至處于真心的贊美;“有時在樹上我還會慫恿哈桑,讓他用彈弓將胡桃射向鄰家那獨眼的德國牧羊犬。哈桑從無此想法,但若是我要求他,真的要求他,他不會拒絕。”[2]p3忠誠善良的哈桑與拙劣妒忌的阿米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完整的自我與完美的鏡像間的認同差距導致阿米爾的心理游離與異化。理想與現實的差異使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與挫敗。以至于對他者的仇視不斷上升——“他者去死”。面對追到他的戰利品風箏的哈桑被普什圖人阿塞夫凌辱的時候,他選擇了默默旁觀,沉默地凝視和遠遠地避開。然而他內心備受煎熬,他無法容忍哈桑與自己的再度親近,他甚至想要哈桑狠狠打自己一頓,而哈桑只是默默的忍受,這卻讓阿米爾更加的痛苦。最終,他還是選擇殘忍的方式,將自己昂貴的手表放在哈桑衣物之下對哈桑進行誣陷,將哈桑和他父親阿里趕走。至此主體阿米爾心中的他者哈桑已經“死去”,背叛與忠誠的對立得以凸顯。而當他被告知哈桑才是真正繼承了父親勇敢、正直的優秀品質的同父異母兄弟時,他才終于意識到自己與“他者”之間的關系,繼而選擇了救贖,達到了主體的成長。
(二)與大他者之間的矛盾
阿米爾和哈桑兩主仆間橫亙著太多的隔閡,諸如階級、宗教和種族的差別,阿米爾出生的阿富汗是一個多民族國家,普什圖人為主體民族,其它民族包括塔吉克人、哈扎拉人、烏茲別克人等,絕大數阿富汗人為穆斯林,其中大部分都為遜尼派,什葉派主要限于哈扎拉人,后者為蒙古人后裔,社會地位低下,備受歧視。因此,阿富汗存在著深刻的民族、部落和教派矛盾。“無關乎這些事情,因為歷史不會輕易改變,宗教也是。最終,我是普什圖人,他是哈扎拉人,我是遜尼派,他是什葉派,這些沒有什么能改變得了。沒有。”[2]p25從阿米爾出生開始就一直被這種外力所影響。兩人看似親密無間,可阿米爾從未把哈桑看作是自己的朋友,當遇到同是普什圖人的阿塞夫的欺負時,怯懦的阿米爾卻總是依靠自己被稱為“吃老鼠的人”、“塌鼻子”、“載貨蠢驢”的仆人哈扎拉人哈桑來解決難題。階級的對立和不平等貫穿了整部作品,矛盾的聚焦點不僅僅停留在阿米爾和哈桑的身上,阿米爾的父親(全文中并未提及他的名字)與阿里也是在這種看似矛盾的對立的關系中走到了中年。作品中借拉辛汗說出了哈桑原來是父親和阿里的老婆生下的私生子,父親雖然把阿里看成是自己的家人甚至是兄弟,但在他的心里阿里永遠只是一個仆人,一個哈扎拉族的仆人,而哈桑也只是一個私生子。在面臨被阿米爾設計陷害時,父親也只是眼看著阿里父子的離開;在知道蘇聯即將入侵時,父親也只是帶著阿米爾離開,自己的“朋友”和另一個兒子卻被留在了戰火紛飛的阿富汗,到死都沒有再提及。
阿米爾和他的父親都背棄了愿意為他們付出生命的人,雖然在逃離阿富汗時,父親能義無反顧的冒著被槍斃的風險,勇救車上一位素未相識的婦人免遭凌辱,阿米爾也曾為漠視哈桑被侵犯而深感自責,但他們的骨子里都蘊含著階級的優越感,而且他們的良知不能跨越階級和宗教的天塹。“不過爸爸說起這些故事的時候,從來沒有提到阿里是他的朋友。奇怪的是,我也從來沒有認為我與哈桑是朋友。”[2]p25這種個人意識的判斷是社會環境、制度內化的結果。阿米爾作為主體,其成長過程中面臨的最大挑戰正是來自于大他者的自上而下的、深植于心的控制,他不可能跳出從他出身就烙印在身上的宗教、信仰、種族等等差異的束縛。這些大他者從根本上來說是無意識秩序的具體體現者,它作為中間調解者進入鏡像,幫助主體更深一層的產生自我確認,使他完成真正的自我確立。
四、風箏意象中的救贖
“他停下來,轉身,雙手放在嘴邊,說:‘為你,千千萬萬遍!然后露出一臉哈桑式的微笑,消失在街角之后。”[2]p66這是發生在風箏節獲勝后,哈桑跑出去為阿米爾追風箏前的一段描寫。風箏作為全文的核心意象,不僅承載了豐富的文化和隱喻意義,同時還調動沖突元素以強化沖突效果。作者在作品中著重渲染了阿米爾兩次追風箏的經歷。“隱喻了阿米爾成長的受挫與新生,抑或是成長的背叛與救贖。”[3]
第一次追風箏發生童年時期,參加風箏比賽并獲得勝利,這是怯懦、敏感的阿米爾贏得父愛的唯一方式,所以在童年的敘述中,風箏意象有很大的比重,它成為聯系阿米爾、哈桑、父親的一根紐帶——與哈桑的友情、與父親的親情當然還包括羨慕、嫉妒、背叛和內疚。作為主體的阿米爾逐漸從不成熟向成熟轉變。哈桑就是阿米爾小時候鏡中的他者,阿米爾把自己與鏡中的影像——哈桑等同起來,逐漸開始建立自我意識。
風箏再次飛翔時已經到了2002年3月弗里蒙特伊麗莎白湖公園的湖邊。在灣區的阿富汗人舉行盛大慶祝活動的時候,阿米爾帶著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從塔利班手中救出的哈桑的孩子索拉博,但此時的索拉博還深深的陷在對戰爭的恐懼中,患上了嚴重的自閉癥。“‘為你,千千萬萬遍。我聽見自己說。我追。”[2]p359在阿米爾真情流露的一系列行動中,索拉博終于“嘴角的一邊微微翹起。”[2]p359至此阿米爾的自我救贖得以完成,風箏的意象前后呼應,完成了一個循環,此時的風箏是一種符號,阿米爾的自我隨著空中自由飄揚的風箏成長起來,成為有社會意義的獨立個體。經歷了漫長的鏡像階段的成長與救贖,最終實現了自我的確認和自我形象的完整構建。
參考文獻:
[1][日]福原泰平.拉康鏡像階段[M].王小峰、李濯凡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2] [美]卡勒德·胡賽尼.追風箏的人[M].李繼宏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3]張國龍,陳暉.成長的背叛、救贖及其他——《追風箏的人》對“成長”的深度書寫[J].中國圖書評論.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