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還是配角：普及高中階段教育背景下中等職業教育角色論

郝天聰

主角還是配角：普及高中階段教育背景下中等職業教育角色論

郝天聰

在當前階段，普及高中階段教育是我國“十三五”時期教育改革與發展的重要戰略任務。需要明確指出的是，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并不等同于普及普通高中教育，普及目標任務的完成必然離不開中等職業教育，而且尤其需要我國中等職業教育扮演主角。從現實層面來看，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也更有利于找到我國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的“增長點”，從而實現“精準攻堅”。

中等職業教育；主角；配角；普及高中階段教育

2017年3月24日，教育部等4部門聯合印發了《高中階段教育普及攻堅計劃（2017—2020年）》（以下簡稱《攻堅計劃》）。《攻堅計劃》提出，到2020年，要在全國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適應初中畢業生接受良好高中階段教育的需求。需要明確的是，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并不等同于普及普通高中教育，普及任務的完成必然離不開中等職業教育。而且，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普及高中階段教育，更有利于找到毛入學率的“增長點”，從而實現“精準攻堅”，也更有利于我國在2020年完成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目標。這就要求，中等職業教育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過程中，更多地去扮演主角，而非簡單地扮演配角。

圖1 2011—2015年全國中等職業教育學校規模（單位：所）

一、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等職業教育將迎來新的危機嗎

近年來，我國中等職業教育發展面臨越來越大的生存危機，無論是中等職業教育學校數，還是中等職業教育招生數、在校生數都處于全面下滑的趨勢。如圖1所示，2011年全國中等職業教育學校數為13 093所，到2015年已經下降到11 202所，減少數量高達1 891所，五年間下降的幅度幾乎占到2015年中等職業教育學校數的五分之一。職業教育學生規模能最直觀地表現出一個國家職業教育體系的發展程度，是直接制約職業教育發展水平的一個變量。[1]隨著中等職業教育學校數的逐漸下降，中等職業教育的學生規模也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而且下降的幅度在不斷的加大。如圖2所示，2011年全國中等職業教育招生數為8 138 664人，到2015年已經下降到6 012 490人，招生數減少2 126 174人，五年間下降幅度占到2015年中等職業教育招生數的35.36%。再看在校生數量，2011年中等職業教育在校生數22 053 300人，到2015年已經下降到16 567 024人，在校生數減少5 486 276人，五年間下降幅度占到2015年中等職業教育在校生數的33.12%。

圖2 2011—2015年全國中等職業教育學生規模（單位：人）

在中等職業教育面臨日益嚴重的生存危機的同時，有人開始對中等職業教育的存在價值提出質疑。尤其是在工業4.0浪潮的沖擊之下，不少人開始鼓吹，隨著“機器換人”步伐的加快，中等職業教育培養的人才已無用武之地。在智能制造、機器換人這股潮流之下，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帶來對一線技術工人需求量的減少，而對工業機器人安裝、調試、維護、維修人才的需求會大大增加，智能車間內遠程監測、在線管理的新型人才需求也會增加。通俗地講，對藍領工人的需求量日益減少，而對灰領工人的需求量日益增多。有人斷言，中等職業教育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然而，有研究表明，在工業機器人相關崗位中，對人才的核心技術要求存在較大差異，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崗位對人才都有較高水平的技術技能要求，因此也并非所有的智能車間崗位人才都需要高等職業教育、應用型本科來培養。[2]也就是說，即便在工業4.0時代，中等職業教育仍然有存在的價值。在走向工業4.0的過程中，大力發展職業教育，可以為制造業轉型升級提供其所需要的技術技能人才。[3]另外，也有學者指出，無論是勞動密集型企業的用工需求，還是傳統工藝的發揚光大；無論是多元智能學生的存在，還是社會的和諧穩定，都需要中等職業教育保持一定的規模；只要人們智力存有多元現象，只要技術技能存有級差，只要產業發展存有先后，中等職業教育就必然會存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這樣，即使到了發達階段也不可能完全消失。[4]因此，無論何時，都不應該忽視中等職業教育在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中的重要位置，以及中等職業教育在高中階段教育中的重要地位。

《攻堅計劃》的發布引發了人們對新時期高中階段教育改革的再思考。在《攻堅計劃》出臺之后，不少人鼓吹實現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目標的關鍵是大力發展普通高中教育，而將中等職業教育放在可有可無的位置。在這些人看來，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等同于普及普通高中教育，而恰恰忽視了高中階段教育的另外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中等職業教育。如果按照上述邏輯，中等職業教育的發展規模將受到進一步的沖擊，中等職業教育也將迎來新的生存危機。實際上，普及攻堅目標的完成絕對離不開中等職業教育，恰恰相反，《攻堅計劃》的提出會為中等職業教育帶來新的發展契機。如果2020年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能夠達到50%，全國、各省（區、市）毛入學率均達到90%以上，那么意味著至少有40%的高中畢業生畢業后不能直接升學，而要選擇就業。在培養學生就業方面，中等職業教育顯然更有優勢。原因在于，中等職業教育是一種與經濟社會發展聯系頗為密切的教育類型，培養經濟社會發展所需要的技術技能人才本就是其應該承擔的責任。而且，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進程中，僅僅依靠普通高中，單純通過擴大普通高中規模、增加普通高中數量來完成普及任務是不現實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一大批普通高中高質量師資隊伍的形成以及大量的教學設施、設備的投入絕非是一蹴而就的。[5]在當前發展形勢之下，必須積極探索通過有效的途徑，來充分保障中等職業教育的穩定發展。

二、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緣何需要中等職業教育扮演主角

無論是對實現短期的普及攻堅目標而言，還是對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長期目標而言，我國中等職業教育都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無論何時，我們都不能忽視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的重要價值。至此，爭議的焦點逐漸變為，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等職業教育到底應該扮演主角，還是應該扮演配角？事實證明，要完成《攻堅計劃》中的目標任務，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必然離不開中等職業教育。中等職業教育應該努力擺脫其在高中階段教育中的“配角”身份，并努力扮演好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的“主角”身份。與普通高中相比，中等職業教育一直是我國高中階段教育的短板。面對這種局面，要想在2020年實現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目標，尤其要在發展中等職業教育上“做文章”。

實際上，國家之所以提出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主要是基于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緊迫局面。隨著我國逐漸步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成為一種必然趨勢，對勞動力素質與受教育程度的要求也進一步提高。根據國際經濟社會的發展經驗，在現代化的經濟社會背景下，完成高中階段教育是成功進入勞動力市場、持續就業和繼續接受高等教育的最低要求。而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人口的總體受教育水平仍有很大提升空間。為了促進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必然需要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另外一個不可忽視的重要原因是，我國勞動力市場中的“結構性失業”問題仍然較為嚴重。大批未接受高中階段教育以及任何職業培訓的年輕勞動力直接進入勞動力市場，并未能阻止“用工荒”問題的產生，原因在于，產業結構轉型升級所帶來的主要是對中、高技能人才的需求。有關數據顯示，全國31個省份中，中等職業教育學生數（不含技工學校）占高中階段教育比例低于40%的有21個省份，低于30%的有3個省份，普職不均衡是造成勞動力供求“結構性矛盾”的重要因素。而且，大學生的“就業難”問題也不容小覷。由于人才培養的“同質性”以及勞動力市場的“飽和度”問題，即便更多學生通過普通高中教育獲得進入大學的機會，畢業之后也很難在勞動力市場謀得一份合適的工作。另外，中國制造2025、新型城鎮化建設進程的推進，對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也產生了極大需求。

在上述背景之下，如果中等職業教育仍然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扮演配角，那么毫無疑問將無益于解決我國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失業”問題，也不符合經濟社會發展對人才結構的多樣化需求。這就要求，中等職業教育應該更多地扮演主角角色，承擔起更多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責任。與普通高中教育相比，中等職業教育在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方面則更有優勢。其優勢主要體現在，未來社會需要一支門類齊全、技藝精湛的高技能應用型人才隊伍，這樣就要求技術工人不僅擁有獨立完成所規定任務的能力，還要擁有獨立完成某類專業群里所有任務的能力甚至是適應類群轉換的能力。[6]與普通高中相比，中等職業教育更有利于培養技術工人的上述能力。而且，有研究表明，即便是到了工業4.0時代，同樣是工業機器人相關崗位，對高等職業教育畢業生的需求比例為39%，而對應用型本科畢業生的需求比例為30%，而對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生的需求比例仍然有31%。另外，如果中等職業教育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扮主角，將吸引更多高中階段教育的生源，不但有助于解決職業教育招生比例持續下降的問題，而且有助于解決普通高中大班額比例高的問題。如果不能將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重點放在發展中等職業教育上，很可能造成教育資源和人力資源的巨大浪費，甚至會影響到我國教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大局。因此，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必然意味著中等職業教育將承擔更多的角色任務。

三、普及高中階段教育，中等職業教育扮演主角何以可能

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必然需要國家層面的宏觀調控。2020年，我國高中階段學齡人口將達到4 915萬，按照毛入學率92.8%測算，高中階段教育學生數將達4 561萬，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不是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目標能不能實現的問題，而是如何實現的問題，這關系到我國高中階段教育的戰略布局。[7]目前來看，比較現實的選擇是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來全面普及高中階段教育。而且，在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過程中，中等職業教育要努力扮演好主角的角色，不能僅僅扮演配角的角色。

《攻堅計劃》明確提出，到2020年，全國、各省（區、市）毛入學率均達到90%以上，中西部貧困地區毛入學率顯著提升。實際上，對我國而言，這是一個相當艱巨的任務，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從原有的87.5%提高到90%以上，看似只有3個百分點，但是卻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為了能夠在2020年實現上述目標，必須做到“精準攻堅”，即找到我國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的“增長點”。《攻堅計劃》提出，普及攻堅的重點包括四類地區、三類人群和三個突出問題。四類地區是指中西部貧困地區、民族地區、邊遠地區、革命老區等教育基礎薄弱、普及程度較低的地區，特別是集中連片特殊困難地區；三類人群是指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殘疾學生、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等特殊群體；三個突出問題是普通高中大班額比例高、職業教育招生比例持續下降、學校運轉困難。由于普及攻堅的重點也正是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的“增長點”所在之處，至此，爭議的焦點又變為，如何針對重點地區、人群以及突出問題，來精準提高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

1.大力發展中等職業教育，可以提高中西部貧困地區、民族地區、邊遠地區和革命老區高中階段教育的毛入學率。目前，全國仍有4個省區的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低于70%，集中連片貧困地區所在地市中有11個地市毛入學率低于50%，邊境縣和民族自治縣的高中階段教育普及水平更低，部分地方達不到全國平均水平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這些地方顯然是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短板。[8]究其根源，貧困是影響我國上述地區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的重要因素。“治貧先治愚、扶貧先扶智”業已成為共識。“治愚”和“扶貧”的根本手段是發展教育，而職業教育是精準扶貧、精準脫貧的最主要、最核心、最骨干的力量，是實現精準脫貧、擺脫代際貧困的有效方式。近幾年來，我國已有近4 000萬農村貧困人口迅速實現脫貧，這與貧困地區結合地方實際興辦企業、大力發展種養殖業，使他們能夠到企業工作或者從事種養殖業從而脫貧致富有關。貧困家庭學子通過接受中等職業教育，學會一技之長，增強了致富的本領，實現一人高質量就業就能有效帶動全家脫貧。就讀中等職業學校也成為很多貧困家庭子女初中畢業后的主要選擇方向，“智力扶貧”取得了良好成績。因此，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更有利于提高上述貧困地區的高中階段教育毛入學率。

2.大力發展中等職業教育，可以帶動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殘疾學生、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等特殊群體接受高中階段教育。與普通群體相比，特殊群體由于各自特殊的原因，接受高中階段教育會受到更多的阻礙，由此就需要更多的政策優惠。而目前來看，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帶動特殊人群接受高中階段教育，無疑更具有可行性。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公報提出，中等職業教育逐步免除學雜費，并且去掉了“農村”這一定語，這一政策惠及我國近2 000萬在校生，已涵蓋接受高中階段教育總人口的近一半。長遠來看，免除學雜費政策，無疑將吸引更多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殘疾學生和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等特殊群體接受中等職業教育，從而為我國普及高中階段教育打下堅實基礎。可見，以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為重點，也更有利于提高家庭經濟困難學生、殘疾學生、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等特殊群體高中階段教育的毛入學率。

3.大力發展中等職業教育，有利于解決普通高中大班額比例高、職業教育招生比例持續下降、學校運轉困難等問題，從而間接提升我國高中階段教育的毛入學率。在當前階段，普通高中大班額比例高的原因就在于過多的學生涌向普通高中，而普通高中所能容納的生源數量是有限的。如此一來，如果學生不能在普通高中獲得更好的學習條件，加之部分學生并不適合在普通高中就讀，就會由此帶來大量的輟學問題。由于中等職業教育發展基礎薄弱，吸引力明顯低于普通高中，職業教育招生比例下降自然成為不可避免的現象，長此以往，顯然也不利于吸引更多學生接受高中階段教育。從宏觀上看，我國已經形成了以免學費、國家助學金為主，頂崗實習、工學結合、校內獎學金、學校減免學費為輔的資助政策體系。[9]然而，長期以來，中等職業教育的生均撥款制度得不到落實，也是不容忽視的現象，這就造成中等職業學校的運轉困難重重。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地方政府對發展中等職業教育缺乏重視。針對上述問題，大力發展中等職業教育，可以對高中階段教育學生進行合理地分流，解決普通高中大班額比例高的問題，也可以增強中等職業教育的吸引力，有效提高中等職業教育的招生比例，還可以為中等職業教育發展提供資金保障，解決學校運轉困難的問題。

[1]陳衍.2008職業教育國際競爭力報告[M].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149.

[2]石偉平，郝天聰.走向工業4.0還需要中等職業教育嗎[N].光明日報，2017-04-06（14）.

[3]郝天聰.去技能化，還是再技能化——走向工業4.0過程中的職業教育價值再審視[J].職教通訊，2017（16）：34-38.

[4]周俊.“普職比大體相當”難落實，尷尬如何化解[N].中國教育報，2016-10-11（05）.

[5]鄧宏寶.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進程中的職業教育發展戰略[J].職教通訊，2002（12）：11-13.

[6]粟旭東.新常態下中等職業教育辦學行為擾動因素及對策探析[J].職教通訊，2016（34）：9-10.

[7]劉顯澤.以發展中職為重點普及高中階段教育[N].中國教育報，2015-11-07（02）.

[8]鄔躍.普及高中階段教育需把握三個重點[J].決策探索，2016（5）：38.

[9]郝天聰.責任倫理視角下中職學生資助制度的倫理困境與反思[J].教育與職業，2017（3）:36-42.

2017年華東師范大學國家教育宏觀政策研究院委托課題“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融合的問題及其發展對策的研究”

郝天聰，男，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2016級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基本原理、職業教育政策。

G710

A

1674-7747（2017）25-0047-05

[責任編輯 徐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