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妃
葛亮分身有術,他在南方香港(離境之城)講著北方——南京(真實之城)、襄城(象征之城)的故事。在香港“被說”的尷尬中,他為“新香港人”寫香港“傳奇”。輾轉于三城之間,葛亮師承大陸文學傳統與港臺文學傳統,兼具大傳統宏闊的歷史意識與小山河精微的日常玩味。
中國文學以鄉土文學為大宗。都市文學的成就大抵和它的“聲名”一樣,受嘉譽者不多。都市文學重要的是豐厚的都市感,以及作者鮮明的都市意識,而不僅僅是都市景觀與消費盛況。葛亮寫作一開始就直取都市文學的核心。這與他的生活經驗以及專業研究有直接的關系(葛亮文學創作與學術研究——“城市文化與文學”研究幾乎同步)。因為有學術研究的理論觀照與形式自覺,葛亮寫城市著意于豐富駁雜的城市肌理,而非消費時代的標簽化行銷。他寫北方舍北京而取天津(襄城的城市原型)固然有親緣、地緣的關系,更主要是天津文化的多元品性。天津曾是北京的“終南山”(政治后院),寓公文化繁盛。寓公來源復雜,有前清遺老遺少,也有北洋失意政客、外國落魄公使,以及有意政局伺機而動的文化名流。同時,由于租界文化、民間傳統文化發達,天津城市文化混雜而充滿活力。寫南京取煙火氣而淡化古都氛圍,“古典主義大蘿卜”是葛亮對“家城”南京的戲稱。香港因殖民經驗、歷史動蕩造成的東西、南北雜糅的文化巖層中,可供作者淘洗的素材很多,葛亮選擇了后“九七”視角,關注香港新的邊緣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