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鵬
在《曼德爾施塔姆夫人回憶錄》里,詩人的遺孀娜杰日達展現出了與其偉大而苦難的丈夫相似的對于詩歌翻譯的高傲感,但是,即便如斯,她還是這樣補充說:“我當然不是指那樣的奇跡,即兩位詩人在翻譯過程中的融為一體……”那么,娜杰日達所肯定的翻譯究竟是什么意思?它與她所說的“真正詩作的寫作過程”是什么樣的關系?
在同一篇章里,娜杰日達談道:“我產生出這樣一個感覺,即詩存在于它被寫就之前。整個寫作過程就表現為對某種業已存在的和聲和意義統一體的緊張捕捉和呈現,這些不知自何處而來的統一體會漸漸地化身為字詞。”“統一體”的概念讓人聯想到柏拉圖著名的“理式”,然而與后者不同,娜杰日達所認同的翻譯并非對現成品的摹寫,它必須和“真正詩作的寫作過程”一樣,是一種積極地探求和還原“統一體”的勞作。這樣的翻譯,必須具有與原作相同的“秘聽”能力,它能夠透過原作的字詞而感知到那個先于字詞的“統一體”,接下來譯者自己就變成了與原詩人對等的創作者,他要做的不是復制原作(這實際上也是不可能的),而是繼原作之后,用譯入語言第二次雕刻出“統一體”的形象。只有這樣的翻譯,才是娜杰日達口中的“奇跡”和“融合”。
那么,王家新這個譯本是不是娜杰日達所期待的?或者說,它是不是曼氏的詩歌原文所召喚的?我的回答不僅是肯定的,也超出了一般的肯定。讀這本譯詩集,我想到了布羅茨基評論曼德爾施塔姆的《文明之子》的最后一句話:“這一切是我們的神話,我們的變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