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琦
帥帥是名清秀的男生,讀書很多,識字量也因此比同齡的孩子要大得多,他甚至能讀懂海倫·凱勒,這對于一個一年級孩子來講是多么的不可思議!因此,他的“思想”也要比同班的其他孩子成熟,對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某天,當夜的精靈已四處游蕩時,“瘋狂”“俏皮”的聲音把帥帥的寢室鬧翻了天。走近一看,帥帥正在和室友扔“炮彈”——枕頭變成了他們的武器,帥帥出色的“引領”和嫻熟的“功夫”,再配上他陰陽怪氣的語調不時贏得滿堂喝彩。那一刻,我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心口劇烈地跳動著。但理智告訴我,我得忍——對于學生出格的調皮,班主任當隱忍而行。
“帥帥,來,到陽臺上和我聊聊天。”我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
“帥帥,來咱們班之后,你覺得你犯的錯多嗎?”在陽臺這僻靜之處,我們開始了談話。
“多。”盡管我態度和藹,語氣溫和,但他依然心存戒意。
“老師給你的機會多嗎?”
“多。”
“那為什么還要繼續犯呢?”
“我以前的老師經常對我講,我是犯錯的根!”他一臉的“坦然”,但眼中已含淚花,“我也想改,但有時控制不住自己。”
我的心不知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帥帥,你知道嗎,在老師心中,你很棒!你能認識那么多的漢字,書也讀得很多,別人回答不出的問題,在你那兒總能找到精彩的回答。”見我不是有意與他為難,他的神態自然起來。
“不過,和同學游戲、講笑話也要看時間與地點。就寢的音樂響過幾分鐘了,你還在寢室大呼小叫,既影響了班級紀律,又耽誤了同學們的休息時間。”我話鋒一轉,婉言批評他的過失。
“老師,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犯了。”帥帥連連保證。
雖然孩子這么說了,但在我的心中似乎預感到,在他的身上會有更大的錯誤發生。
幾個星期后的某天晚自習后,我在教室里打掃衛生,有人開始告他的“狀”了。
“何老師……帥帥把餐巾紙撕碎扔進了純凈水里。”
“他是在音樂課上撕的,他(音樂)課上從來不聽講的。”
“他撕了很多呵,水不能喝了,有毒的。”
……
“三天不‘打,上房掀瓦”,還真應了這句老話,如今竟然發展到做如此“低劣”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猛然,“壺小易熱,量小易怒”的俗語在我心頭閃過。作為班主任,動輒發脾氣、動肝火,這是胸襟狹隘、氣量太小的表現。一個襟懷坦蕩的人是絕不會為這區區小事而隨意發火的。
我來到帥帥的宿舍。燈還未熄,但這次他已躺在床上了——他預感到自己所犯錯誤的嚴重性,似乎預感到我會來找他。看到我時,他滿臉的驚恐。
我坐在他的床沿上,把臉湊到他的耳邊,開始了交流:
“帥帥,知道水對于我們有多重要嗎?”
“水,是生命之源!”書讀多了還真有好處,廣告詞都用上了。
“你做了這樣的事,知道有什么后果嗎?”
“知道!班上同學再也不能喝那桶水了,會影響他們的健康。”
“帥帥,我突然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想聽嗎?”
“想。”
“從明天開始,我想讓你來當班級的飲水安全保衛長,專門保護班級的飲用水。你也說了,水是生命之源,你的責任不輕啊,敢嗎?”
“敢!水是生命之源,您讓我來保護班級的飲用水,就是讓我來保護全班同學的生命,我一定要做好。”帥帥用從未有過的堅定告訴我,他堅定的眼神、“誓言”般的回答讓我不禁滿含熱淚,緊緊地抱住了他,在他的額頭吻了一下。
本學期初,學校要求表彰一批上學期末、本學期初表現突出的孩子,我把帥帥也推薦了上去。帥帥上臺領獎的時候,滿臉的害羞,更有一絲的驚喜。回到教室后,我問他:“剛才上臺領獎有什么感覺?”
他湊在我的耳邊說:“有點不好意思,我犯了很多錯,老師還讓我上臺領獎。”
“那你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您想讓我從此變好。我以后一定要努力,多為班級做事,多給同學們幫助。”帥帥滿臉的自信,滿心欣喜地回答著。
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他說:“在老師的眼里,你永遠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有瑕疵,但還是美玉啊。但如果連瑕疵也打磨掉了,豈不就成了一塊完好無缺的上上美玉?老師期待著。”
愛荷的人不但愛它花的美麗、葉的清香、枝的挺秀,也愛它夏天的喧嘩,愛它秋季的寥落,甚至覺得連喂養它的那片污泥也污得有些道理。花凋了,就愛它的翠葉田田;葉殘了,就聽打在它上面的雨聲。有瑕疵,但還是美玉,每一個學生都如此。在鮮花盛開的教育之路上,作為班主任,怎能沒有大海般寬闊的胸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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