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字釋義細考

荊盼

摘要：關于現行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燭之武退秦師》中“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于晉，且貳于楚也”和《氓》中“女也不爽，士貳其行”的“貳”字的解釋一直耐人尋味，甚至頗有爭議，主要對其進行了細致深入的考究。

關鍵詞：貳于楚；士貳其行；自貳；貳；釋義

中圖分類號：G6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0X（2017）20/23-0017-02

“貳”字，在現行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古詩文中多次出現，關于其解釋一直耐人尋味，甚至頗有爭議。

由于“貳”字爭議最大，以至于教材進行修訂的莫過于《燭之武退秦師》中“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于晉，且貳于楚也”中的“貳”字了。關于此，經全國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2002年審查通過的全日制普通高中教科書（必修）語文（第一冊）給予的注釋為：“貳于楚，從屬于晉的同時又從屬于楚。貳，從屬二主。”2004年初審通過的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必修1）給予的注釋變更為：“貳于楚，依附于晉的同時又依附于楚。”——略去了對“貳”字的具體解釋——加之不乏有習題以“有二心”為釋義者，以訛傳訛，就越發不能滿足學生對此處“貳”及“于”字更準更透理解的心理渴求。鑒于此，的確有細考之的必要了。筆者認為，莫如將“貳”字注釋為：“從屬第二個國家”。這里“貳”字即序數詞（第二）用如動詞（從屬第二個國家），“貳于楚”的“于”即引出動作（從屬第二個國家）涉及的對象。這里的第二個國家“楚”，當然是相對于鄭國從屬的第一個國家“晉”而言的。如此，學生的理解就相對準透而不模糊了。

還有一處，就是《氓》中的那句“女也不爽，士貳其行”中的“貳”字。教材作了如下注釋：“女子沒有什么過錯，男子行為卻前后不一致了。爽，過錯。貳，不專一，有二心，跟‘壹相對。”這當是依據王力主編的《古代漢語》中的說法：“貳，不專一。用如動詞。”但總覺得將“貳”解釋為“不專一”尚可，而將其解釋為“有二心”則不妥，因為那就有“以今解古”的嫌疑了，這大概也是王力老先生只言“不專一”而不言“有二心”的緣故吧。細考之發現，清·王引之《經義述聞》云：“貳當為黃之訛。黃音他得反，即‘忒之借字也。”也就是說，“貳”在這里本應寫作“忒”，讀作“tè”。那它又是什么意思呢？《爾雅·釋言》：“爽，差也。爽，忒也。”《廣雅·釋詁四》：“忒，差也。”“爽”與“忒”同訓為“差”。《尚書·洪范》：“卜五，占用二，衍忒。”蔡沉集傳：“衍，推。忒，過也。所以推人事之過差也。”《史記·宋微子世家》：“卜五，占之用二，衍黃”。以上所舉均可作為佐證。由此可知，“女也不爽”是言“女行不‘差”；“士貳其行”則言“士‘差其行”。“女也不爽，士貳其行”的意思是說，女方沒有過失而男方的行為有差錯，并不是指男方有貳心。故將“士貳其行”之“貳”解釋為“有二心”不僅有“以今解古”的嫌疑，且“其行”“有二心”亦不搭配；即使將其解為“不專一”——即“其行”“不專一”——雖搭配，亦莫如解為“差錯”，與“爽”字相近相通而同義并舉作解來得妥當，這恰如《易·豫》中“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之“過”與“忒”均意為“差錯”，同義并舉。

言及此，不妨再深究一下這“貳”字。《左傳·僖公二十三年》有關“晉公子重耳出亡”的故事有如下記載：

及曹，曹共公聞其駢脅，欲觀其裸。浴，薄而觀之。僖負羈之妻日：“吾觀晉公子之從者，皆足以相國。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國。反其國，必得志于諸侯。得志于諸侯而誅無禮，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貳焉。”

其大意是：重耳到了曹國，曹共公聽說他的肋骨連在一起，想要趁他裸體的時候看看。有一次，重耳洗澡時，曹共公走到重耳身邊觀看他的駢脅。曹國大夫僖負羈的妻子對她丈夫說：“我看晉國公子的隨從人員，都足以輔佐國政。如果用他們來輔佐，晉公子一定能返回晉國為君。回晉做了國君之后，他一定能在諸侯中稱霸。在諸侯當中稱霸，就要討伐對他無禮的國家，曹國恐怕就是第一個要遭到討伐的……”

“子盍蚤自貳焉”又當如何翻譯呢？盍，何不；蚤，通“早”：這都應無異議。我想，關鍵定還在這一“貳”字如何解釋。

筆者認為，可將其解釋為：“不一樣（不同）”，意即“您何不早些表示自己與其他曹國人不一樣（不同）呢？”

據《左傳》后面的記載“乃饋盤饗，置壁焉。公子受饗反壁。”我們知道，僖負羈聽了妻子的話，做了一個與其他曹國人不一樣（不同）而尊重重耳的人。

這里，筆者想借機多說兩句。我們現代人有時難免認為或評議一個特立獨行的人“貳（二）”，大概就是因為人家與自己的言行或思想“不一樣”，或日“與眾不同”吧。現在甚至有人譏諷那些橫豎都與自己或眾人思想言行不同的人為“井”，因其“橫豎都是‘二。”這里，顯然是將“貳”與“二”等而視之的。然而，我們更應明白，思想言行與眾“一”者，往往思想僵化，泯然平庸，成為大眾；思想言行與眾“二”者，往往思維活躍，富于創新，成為大師。勸君還是慎言他人“貳（二）”吧。

【責任編輯 李曉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