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力
曾健勇的創作似乎不再糾纏于真實與現實之問的是是非非,更傾向于從自己內心出發去建構一個屬于自我的真實世界。曾健勇認為這樣的建構方式才是具有現實意義的藝術方法論,它代表了藝術家針對當代社會中種種荒謬和破壞的本質否定,代表了藝術家針對現實世界中高高在上的道德、理想和文化的價值懷疑。顯而易見的是,曾健勇采取了某種“童話”式的敘述方式,并以此有意識地與現實生活保持距離?;蛟S有人會將曾健勇的創作與超現實主義的方式聯系在一起,然而超現實主義的特征是致力于探索人類經驗的先驗層面,力求突為其藝術特色之一。
2010年對曾健勇的作品來說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首先,在他的畫面中開始更加注重用筆墨探究人物與背景的關系,場景化的畫面語言被強化,如《相擁》《相守》都傳遞出濃郁的生活和情感氣息;同時,傳統風格的山水花鳥開始出現,甚至有些作品出現人物缺席而突出表現作品的背景元素,如“還上枝頭”系列,已然只有花鳥元素雀躍在紙間。其次,對人物內心的探索也從宗教語言和角色個性中愈發凸顯,中西藝術語言的融合漸入佳境,如《牧歌》《歸途》《圣夜靜歌》等作品中,都是將人物設計為虔誠的基督教徒,他們或者是牧羊人和布道者,又或者頭戴荊棘手持十字。曾健勇將這些元素巧妙的搭配在自己的繪畫中,藝術語言更加豐富的同時又具備了一種整體敘事性——懵懂的兒童成長為故事“主角”的整個人生發展軌跡。這些不斷被更新的元素給了曾健勇的繪畫以無限的生命力,變成種不斷在成長和發展的繪畫,而且成長的不僅是繪畫中的人,同樣包括他的藝術。雖然一直在不斷地進行探索,但曾健勇整體的繪畫基調卻依然令人印象深刻,他筆下突出的人物形象已經成為自己標志性的符號語言。藝術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這些“大小孩兒們”其實正是以他一家人為原型的寫照,來源于他最真實的生活感受。從最初的“大隊長”系列到后來的“主角”系列,這種有著“閃爍的眼球”、身上亦布滿傷痕的形象是“成人化的小孩”也是“小孩化的成人”。曾健勇曾說,“我把一個成人畫成了一個小孩。”即便如此,他們仍保持著彼得·潘那般永遠長不大的面。這就使整個畫面的人物形象變得矛盾、怪異又不失可愛。但看似普通的人物著裝和片段式的場景卻像達芬奇密碼一般,讓曾健勇的繪畫充滿神秘。也許我們會好奇:那些早期的“黑領巾”只是藝術家自身單純的童年印象嗎?貫穿始終的人物表情“閃爍的眼神”又具有何種深意,它所表現的是對外界的無知好奇、受傷后的可憐無辜、喪失了童真想象力和創造力的呆若木雞、還是已然被社會同化了的麻木世故?后來作品的畫面中不斷出現的羔羊、荊棘頭冠、黑皮書等又應該如何去闡釋?
然而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卻在曾健勇筆下形成了共同的指向性。在筆者看來,這種指向性則是基于曾健勇真實的生活感受下,對現代社會的反思,即現代無形的社會暴力和嚴格的規訓下,軟弱的人性中對精神自由和心靈歸宿的渴求。古往今來,人一直都在探索自己的精神救贖之路,不論是中國傳統水墨中追求的“天人合一”還是西方繪畫對“神性”的向往,都有更高的精神訴求蘊含其中。正如搖滾詩人帕蒂·史密斯在她的追憶錄中所說,“藝術是贊美上帝的,并終將屬于上帝?!痹∮乱嗖焕?,他將面對殘酷的社會現實而引發的對人性的思考融入其繪畫脈絡中,繪制出屬于現代社會的迷茫軟弱又布滿傷痕的人的形象,載體卻是一個不再單純的“兒童”,這些矛盾的形象與中西結合的對立統共同成為作品的力量之源,在他富有現代感的“新水墨”的筆墨色調中成為一篇不斷被豐富的敘事詩,而畫面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既滑稽可笑又可悲可嘆。此種復雜心情也許正是曾健勇希望觀眾能體會到的:無論社會帶給我們多少滄桑,我們都依然有我們的信仰,我們只是上帝面前的孩子。
2014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