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搜神記》中的女鬼形象

唐王婕

內容摘要：《搜神記》描寫了許多的女性形象，主要分為女神、女鬼和女妖三種。本文重點探討作者所用筆墨最多的女鬼形象，分析女鬼的特點進而探究她們存在的意義和作者的意圖。

關鍵詞：《搜神記》 女鬼 特點 魏晉時期

魏晉南北朝時期志怪小說的代表作品《搜神記》，書中的女性之所以讓人過目不忘，主要是在她們身上具有濃厚的人情味，比所有的人類更具有魅力。相比那些女神和女妖，在她們的身上看不見異類的光怪陸離，反而閃爍著許多難能可貴的品質，下面將從三方面來具體闡釋。

一.為愛而死，為情而生

拜倫說：“男人的愛情是男人生命的一部分，是女人生命整個的存在。”愛情是女人生命存在的價值，死因愛的破滅，生因愛的復活。這類女鬼生前與男主人公相識相愛，后因種種原因錯嫁他人，抑郁而終。死后情郎悲戚，女子復活，于是就有了大團圓的結局。

這類故事的基調大多是低沉的，意境朦朧凄迷，給人以無限的悵惘和悲哀。如《王道平妻》中的父喻，其父將其許配給她不愛的男子，最終玉損香消。情郎道平還家，知情后到墓地憑吊，父喻靈魂自墓而出，復活并結為夫婦。這種經歷生死考驗的愛情是多么的震撼人心，女鬼是如此的癡情，她的身心都給了一個人，愿意為他日夜守候熬干了心血，以致于奔赴黃泉，但哪怕死后其魂魄依然在等待情郎的歸來，依然在為自由和愛情做著努力。

可以從中看出當時女子為捍衛自己的愛情而做的這般抗爭，希望可以選擇自己所適合、所愛的情郎，希望和情郎白首不分離。相戀的青年男女生前無法結合，卻在死后以虛幻的方式結合。在現實中找不到理想的人生，只有通過幻想能讀到人世的冷暖、生活的真諦以及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失而復得，這既是對現實生活太多的不得已的一種慰藉，又是對當時社會黑暗、女性地位低下的一種控訴。

二.不甘寂寞，主動追愛

不甘寂寞這個詞乍一看覺得是貶義詞，讓人覺得女鬼放蕩不羈，但試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女鬼們只是在為自己爭取一次幸福的機會而已。雖然身已死，但是心卻不愿在這般如花的年紀死去，就這樣被掩埋在塵土中。文中的這類女鬼生前與男主人公素不相識而主動薦枕，現實之中女追男都是一件十分需要勇氣的事情，又何況是女鬼追求陽世的男子呢？

女鬼多為出身高貴、妙齡早逝的少女，因不堪地府的寂寞而追求陽世男人并與他們結婚生子，不在乎男人的地位、學識，只在乎那一份情、一份愛，并為之無怨無悔執著付出。女鬼與丈夫分別時，一般要贈與丈夫價值昂貴的物品，如金碗、金枕、珠袍，使丈夫的生活境遇得以改善。值得注意的是她們沒有相贈錢財，贈錢財給人一種玩弄的感覺，贈心愛之物品則可以看出女鬼對丈夫是真心實意的。以《漢談生》為例，談生年四十尚未娶妻，睢陽王女出生名門，但并不頤指氣使而是忠貞的追隨，她自愿為其妻并為其生子，然而由于他不遵循約定使得女鬼復生無望。離別時所贈珠袍，使他成為雎陽王女婿。

寫這類女鬼的形象，蘊含著作者對魏晉南北朝時期異常森嚴的門第等級制度的批判。魏晉南北朝確立了士族制度，統治階級中產生貴族特權階層，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社會現實，高門士族控制著經濟、政治、軍事、文化，士族與寒門界限分明。寒門子弟想僅靠學識做官或是與豪門士族通婚都是困難的，干寶通過故事讓士族通婚的愿望得以實現，使寒門學子輕而易舉的與名門女子結合，獲得巨大的財富以及平順的仕途。

利用女子的真摯情感來謀求生活品質的提升是多么自私無情！可憐的女鬼只是為了追求理想的情愛，只是留戀人間尋常的夫妻生活，不在乎他們的學識地位，要的只是一個人的陪伴、一顆白頭到老的心，相較這些男子的動機是多么的純粹，她們是那么的勇于奉獻，是那么的勇于追愛！

三.正義凜然，不畏強權

在許多文本中，女子的形象給人的感覺就是唯唯諾諾、受人欺負，但在《搜神記》中有著很大的顛覆。今生女鬼們活在了這黑暗的社會制度之下，來生她們要為自己而活，既然身已死了無牽掛，就無所畏懼大膽的為自己、為別人申張積壓已久的正義。

這些女鬼含冤而死，含恨而亡，死后通過鬼魂來復仇。反映了下層社會婦女們的悲慘命運，她們受到了種種惡勢力的欺辱，卻無法與之抗衡，只能在死后靠鬼魂來洗刷冤屈。如《蘇娥》中寡婦蘇娥駕車到異縣賣繒帛，蒼梧郡一亭長龔壽逼奸不遂將其殺死，連同她的財物一起搶走了。蘇娥死后申訴于刺史何敞，終于將罪犯繩之以法。蘇娥不甘于自己的冤死，對黑暗的社會進行血的控訴，給人間留下了對黑暗社會以死抗爭的回腸蕩氣的壯歌！

這種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是值得推崇的，但同時也是令人心酸的，她們都是善良勤勞的女子，就本身而言她們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錯的是那個時代，這樣美好的品德在那個時代因為惡勢力橫行遭到了無情的踐踏和蹂躪。她們是社會之中的弱勢群體，地位卑微，沒有話語權，人身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于是就這樣淪為封建社會的葬品，這也正是這個社會的罪惡之處。

綜上所述，這些故事中的女鬼對愛情表現出極大的主動執著和專一；對強大的封建勢力表現出頑強的反抗和寧死不屈，向人們展示了當時女性自我意識覺醒后產生的巨大力量和自我存在的價值。干寶通過鬼神的故事來帶領讀者洞察社會和人生，鬼神是一種虛幻的反映，但他反映的恰恰是真切的社會現實生活，本質上是男性希望理想的載體，她們的存在為中國古代小說人物畫廊增添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留給人們無限思索和遐想的空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