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傳奇中的女性形象研究

趙策策

摘要：唐代文學是中國古代文學的一個高峰，其思想內容展示出的巨大生命力是將它推到這個位置的主要動力，這一點在它之前只有先秦文學做到了，唐傳奇更側重于通過對人物的心理刻畫而使文中的女性人物形象變得真實，后代文學如《墻頭馬上》則更側重通過對人物世俗化的描寫完成這一任務。

關鍵詞：女性形象；“物化”女性；寫作格局

唐是中國古代文學兼具思想與生命力的一個時期，它是真的將人在當做人來描寫，將人生存的方式當做宏大的命題來思考，所以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顯示出了極大的生命力，它的這種生命力是經過思考經過認知以后所展現出的一種宏大的氣象，是因為思想比較完備才展示出了這種“活著”的氣息，這是不同于它的“前輩”先秦文學的。

先秦文學本身也做到了思想與生命力兼備，但是它的思想是扎根在自身強大的生命力上的，它表達人的訴求，贊美人的功績都是坦蕩的，不像后代一樣過分雕琢而顯得要死不活，它是用人類最原始天然的熱與力在進行創作的，從學說到思想都直接而坦蕩，它的思想因為自身的“能量”而顯得越發動人。

唐文學是經過精工細描與深思熟慮以后驟然噴發出來的一團氣。

唐傳奇在這種環境中成長著，擺脫了魏晉南北朝詩歌中女子綺麗靡靡的形象，在繼承《搜神記》與《世說新語》中部分女性形象的基礎上，更進一步靠近了唐詩——尤其是李白樂府詩中的女子形象，她們會有怨言，有豪氣。

愛情故事是亙古不變的文學母題，愛情故事中的女性形象在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特點，在唐傳奇中她們各具性格，共同展示出了文學作品中女性想象的逐步完善。

1.霍小玉與步非煙

唐代的三大傳奇：《鶯鶯傳》、《李娃傳》、《霍小玉傳》，分別塑造了三個不同愛情故事中的女性形象，在以前的文學研究中她們都被解讀為“才子佳人”式的女主人公——癡情、美貌、身懷各種才藝。但是通過對文學作品內部的細讀可以發現她們比后代“才子佳人”小說的女主人公具有更完備的人格與思想。

霍小玉應該算是三位女主人公里最悲情的一位，她一生癡情，為情生為情死，她的人物形象從出場到后來的言行都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對愛情非常依賴，為人又非常固執的人，她的性格中有令人稱道的一部分，也有令人匪夷所思甚至癡傻的一部分。

《霍小玉傳》最高明也最諧謔之處就是安排霍小玉在臨死之時詛咒李益，這不是一個完美的女性應該做的事情，但按照霍小玉生前對李益癡心錯付來看，這卻是霍小玉的性格確實會做出來的事情，通過對霍小玉的性格描寫不難看出她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李千金是后代文學作品中最“人”性化的一個，與唐傳奇中更重視對女主人公心理的或明或暗刻畫而達到寫“人”的目的不同，《墻頭馬上》完全按照一個市民化的女性形象來刻畫李千金，使這一人物因為她自身的“市井氣”與大膽潑辣的性格而顯得非常真實。

李千金的這種真實像是對唐傳奇中女子的真實的另一種補充：唐傳奇的女子真實在有一顆心，有靈性；李千金真實在她的世俗性，有煙火氣。

李千金的人物語言已經非常口語化了，加之她話語的直白與行動的直率，即使沒有優美的唱詞也顯得她的人物形象絲毫不干癟無趣。

在唐傳奇中與霍小玉有著相似經歷的還有步非煙。

步非煙自身是別人的小妾，在明知自身處境的情況下寧愿死也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但她又比同樣是為了愛情而反抗現實的“才子佳人”們高了一招兒，因為現實婚姻中的不如意其實大多是來自于婚姻內部的，作者表明步非煙就是不喜歡自己的丈夫，這是對社會禮教的更大反抗，也是對社會現實的一種正視。才子佳人小說中將罪責推給父母，自己既要反抗又要落盡好名聲的行為最是惡心人了，一本兩本還好，看多了簡直像是在被人灌毒雞湯一樣。

2.李娃與譚意哥

另一位小說主人公李娃所表現的俗世色彩更加濃厚，這與她“妓女”的身份不無關系。更重要的一點李娃已經是一個有自己的心理思想與完整性格特征的人了，雖然作者沒有處處點明，但這并不難從她的言行中推斷出來。

在與男主人公的故事中李娃更像一個獨立的女性，而不是一個處于愛情中的女子。她對生表現出的勾引——傾慕——欺騙——救援都是從自己內心出發進行的選擇，她會愛慕錢財，也會因為拋棄了生而感到愧疚，對自己的社會地位有清晰的認識，始終主導著她們這一段關系，將一個現實中的妓女刻畫的惟妙惟肖，也表述出了愛情母題中的互相包容、互相獨立、互相傾慕。

另一位有如此氣魄的女子是譚意哥，但《譚意哥記》只有前半部分出彩，后部分則陷入了后代文學作品“才子佳人”僵硬的主題中，看似是為譚意哥安排了一個歡樂的結局，但她的人物形象卻因此灰暗了不少。

3.崔鶯鶯

《鶯鶯傳》中的崔鶯鶯更多的體現了一個女性自我思考的能力，她從最開始對張生的不慎在意，到傾慕于張生的才華，到主動與張生在一起，直到后來在張生要離去之際所表現出的悲傷與對自己的控制，到最后看清張生的本質毅然斷絕與他的關系。

崔鶯鶯體現了一個有才華的女性所具有的與才華相匹配的思考能力，她敢于愛張生，也敢于也張生斷絕關系，敢于面對自己錯付的癡心，后代的“才女”們在她的面前顯得非常雞肋甚至無聊。

崔鶯鶯正因為她自身思考的能力而顯得真實且光彩熠熠。

唐傳奇中的這些女性所表現出的真實的人性、突破傳統的真實性情與思想性都使女性的形象更加飽滿而立體呈現出明顯的“人化”的傾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