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建 田
論俄國革命中列寧處理黨際關系的主要策略
——紀念十月革命勝利一百周年
朱 建 田
聯合策略、斗爭策略和妥協策略是列寧在俄國革命中領導布爾什維克黨處理黨際關系的主要策略。“斗爭”策略體現了列寧對社會主義革命目標的堅守,正是為著這一目標,列寧指導布爾什維克黨與各種反動政黨和機會主義政黨進行堅決斗爭,以確保民主革命向社會主義革命推進。“妥協”策略體現了列寧因時制宜處理黨際關系的方法論,正是因著這一方法,布爾什維克黨在不喪失革命原則的前提下與其他政黨達成的妥協實現了無產階級革命利益的最大化。“聯合”策略既內蘊著斗爭,亦包含有妥協,集中體現了列寧在處理黨際關系上原則性與策略性、價值觀與方法論的高度統一。關鍵詞:列寧 黨際關系 聯合策略 斗爭策略 妥協策略
作者朱建田,男,西華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師,法學博士(南充 637002)。
在十月革命勝利一百周年即將到來之際,研究列寧的黨際關系思想,發掘列寧黨際關系思想中有價值的理論資源,不失為一項有意義的學術紀念活動。鑒于此,本文以俄國國內革命為背景,對列寧領導布爾什維克黨處理黨際關系的三大策略即聯合策略、斗爭策略和妥協策略予以探討。
在俄國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過程中,當布爾什維克黨的力量不足以使其單獨行動時,就需要與其他政黨實行列寧所說的“并肩斗爭”。列寧指導布爾什維克黨處理與其他政黨關系的“聯合”策略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關于聯合的必要性及意義。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與其他政黨開展聯合行動的首要目的是為自己開展政治活動謀求必要的生存條件和空間。在俄國,布爾什維克黨不僅為黑幫政黨和沙皇政府所敵視,也為大資產階級政黨所害怕和敵視,它的革命活動受到反革命勢力的嚴重打壓。列寧由此指出:“在資產階級社會中行動的布爾什維克黨,如果不時而在這種場合,時而在那種場合和資產階級民主派并肩行進,就不能參加政治。”①《列寧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8頁。除了謀求自身的生存條件外,與民主派政黨實行聯盟也是“解救勞動人民”的必由之路。①《列寧全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143頁。在俄國,城市無產階級受自由派大資產階級壓迫,農村無產階級受農奴主—地主壓迫,而城鄉無產階級的政治代表在很大程度上由民主派小資產階級政黨擔當,因此,布爾什維克黨“必須同民主派小資產階級一起走,打擊黑幫和自由派”②《列寧全集》(第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1、31頁。。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發展革命聯盟的主要對象是民主派小資產階級政黨,因為自1905年革命之后,自由派大資產階級政黨不僅喪失了反對沙皇政權的革命性,而且與之結成了共同鎮壓無產階級的反革命聯盟,此種情勢決定了“必須以布爾什維克黨同一切革命的資產階級民主派的聯盟來對抗專制政府同資產階級(特指自由派大資產階級——引者注)的聯盟”③《列寧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00-101頁。。非但如此,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與民主派小資產階級政黨聯合的著力點是建立“左派聯盟”,因為小資產階級政黨中的中派政黨和右派政黨不能使俄國“人數最多的民主群眾”在革命與反革命中進行正確選擇,而這個“人數最多的民主群眾”的政治傾向決定著俄國革命的基本走勢。④《列寧全集》(第二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118頁。列寧對“左派聯盟”的革命意義給予了高度評價,他基于17世紀英國革命和18世紀法國革命的經驗指出:“世界上沒有一次資產階級解放運動沒有提供‘左派聯盟’策略的范例,并且這些運動的一切勝利總是與這個策略的成功聯系著的”⑤《列寧全集》(第二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117、118頁。,他認為俄國的民主革命也亟需建立這種聯盟。
第二,關于聯合的條件。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的革命目標是推進民主革命進而推進社會主義革命,而民主派小資產階級政黨并非都具有革命性,因此并非所有小資產階級政黨皆可成為聯合對象。列寧對布爾什維克黨與其他政黨聯合的條件進行了三項設定:其一,聯合的對象須有革命意愿并為之采取革命行動。在《有重要意義的一步》中列寧指出,布爾什維克黨與其他政黨建立革命聯盟的前提條件是“除了工人階級以外資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的某些階層也能夠為無產階級所必需的民主進行斗爭”⑥《列寧全集》(第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1、31頁。。其二,布爾什維克黨只在與自己能達成革命共識的行動中進行聯合。在《關于民主派大學生中的黨派問題》一文中,列寧對俄國各種民主派政黨在聯合行動中因與他黨立場殊異而“吃過苦頭”的教訓進行了總結,指出“只有在大家真正一致確信有必要采取某種行動的時候,才能采取聯合行動”,即實行聯合的政黨之間要能夠真正達成革命共識⑦《列寧全集》(第二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8、238頁。。其三,只同愿意進行政治斗爭和武裝起義的黨派實行聯合。列寧在談到俄國杜馬內各黨派之間的關系時指出,布爾什維克黨“只能同那些完全接受我們進行直接政治斗爭的基本口號的政黨,即承認武裝起義的必要性,并為民主共和國而斗爭的政黨”⑧《列寧全集》(第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00頁。進行聯合,“而且僅僅聯合這些人”⑨《列寧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99頁。。基于這三項聯合條件,列寧明確反對布爾什維克黨與三類政黨聯合:一是動搖派。在《法國通訊》一文中,列寧以法國社會黨與動搖派聯合而招致行動失敗的教訓為例指出,“同動搖分子聯合會削弱群眾的沖擊,并且會使動搖加劇”⑩《列寧全集》(第二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8、238頁。。二是機會主義派。在《致“社會主義宣傳同盟”書記》一文中列寧特別指出:“請注意:俄國有兩個布爾什維克黨。我們的黨(‘中央委員會’)是反對機會主義的。另一個黨(‘組織委員會’)是機會主義的。我們反對同它聯合。”k《列寧全集》(第二十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91-92頁。三是虛偽的自由派。在俄國,像立憲民主黨這樣的資產階級自由派政黨,常常打著民主的幌子與專制政權做交易,列寧認為,階級利益的根本對立決定了布爾什維克黨“不(能)同立憲民主黨人結成任何聯盟,一秒鐘也不相信立憲民主黨人”①《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72頁。。
第三,關于聯合的具體策略。其一,堅持嚴格的獨立性和黨派立場。列寧要求布爾什維克黨在聯合行動中“一刻也不容忘記自己的階級獨立性和自己推翻資產階級的階級目的”②《列寧全集》(第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81、324頁。,從而“要力求首先在‘立場’、政綱和綱領方面明確地、毫不含糊地、深思熟慮地劃清界限,然后再把那些根據他們的信念和社會本質來看能夠一道前進的力量聯合起來”③《列寧全集》(第二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8、66頁。。為此,他要求布爾什維克黨在同小資產階級政黨聯合時不要和它們“打成一片”,在杜馬活動中“不能把自己的口號、自己的策略同任何其他反對派政黨或革命政黨的口號和策略混淆起來”④《列寧全集》(第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99頁。。列寧指出,在聯合行動中不允許存在任何削弱或模糊黨性的做法,否則革命就有可能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⑤《列寧全集》(第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109頁。其二,對其他政黨的非革命思想與行為進行批判和斗爭。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要“以嚴格批判的態度對待它的臨時同盟者”⑥《列寧全集》(第十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19頁。,特別是要對資產階級民主派政黨的立憲幻想進行批判。在俄國民主革命中,小資產階級的社會革命黨長期與孟什維克黨聯合支持自由派的立憲民主黨,并以與大地主大資產階級作斗爭的“革命誑語”欺騙工農群眾,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要對這些政黨的假民主和假革命進行批判和揭露,要“以革命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道路來對抗小市民空想的社會主義觀點”⑦《列寧全集》(第三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07-108頁。。列寧認為,只有對小資產階級政黨的動搖性和妥協性進行斗爭,并組織民主派陣營對自由派政黨展開批判,革命的民主派陣營才能真正形成并存在下去。⑧《列寧全集》(第二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228、66頁。其三,在聯合行動中要爭取對其他政黨的領導和引導。列寧認為,建立“左派聯盟”是俄國勞動人民實現解放的必由之路,并認為在“左派聯盟”中只有實現布爾什維克黨的領導,才能保證“左派聯盟”真正發揮革命作用。列寧指出,布爾什維克黨不僅要致力于把農村無產階級(農民)和城市無產階級(工人)“一起組織成為獨立的階級政黨”,并對勞動派、社會革命黨等城鄉無產階級利益的代表者進行社會主義教育,號召它們“為實現社會主義革命而斗爭”。⑨《列寧全集》(第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81、324頁。
圍繞著政權問題展開的階級斗爭,是俄國革命中政黨政治的基本生態。列寧關于布爾什維克黨處理黨際關系的“斗爭”策略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第一,根據各政黨的階級本質和特點來確立斗爭的基本態度。列寧在《俄國政黨分類嘗試》等文章中對此進行了如是闡述:第一類是黑幫政黨(包括俄羅斯人民同盟、君主派、貴族聯合會等)。列寧認為此類政黨是農奴主—地主的階級組織,是專制政權的支柱性力量,是人民民主的直接敵人。他通常把這類政黨蔑稱為“宮廷奸黨”,認為布爾什維克黨“應當揭穿這些政黨同沙皇政府的極其密切的聯系以及同農奴制大地產如何利害攸關,并且闡明必須為徹底消滅這些野蠻勢力殘余進行不調和的斗爭”⑩《列寧全集》(第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頁。。第二類是自由派資產階級右翼政黨(包括十月黨、法制黨、工商黨、和平革新黨等)。列寧認為這類政黨是地主和大工商業資產階級的階級組織,其反革命性質非常明顯,它們雖然在分享政權上與政府存在爭執,有時甚至與立憲黨合伙反對舊政權,但其反民主、反革命的本質是確定無疑的,布爾什維克黨“應該同這些政黨進行最無情的斗爭”①《列寧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09頁。。第三類是自由派資產階級左翼政黨(民主改革黨、立憲民主黨等)。這類政黨特別是其中的立憲民主黨乃布爾什維克黨最主要的斗爭對象。這類政黨的社會支柱主要是城市居民和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也包括一部分自由派地主。這類政黨一方面想借助人民的力量來與專制政權作斗爭,另一方面又擔心人民群眾的民主革命會摧毀其生存根基;一方面試圖與專制政權作斗爭以謀求更多政治權利,另一方面又害怕專制政權的殘酷鎮壓而與之進行勾結妥協。列寧把這類政黨稱為“十足的掮客”,并視之為無產階級革命最危險的敵人,因為它們以假民主的面目向工農群眾散布立憲幻想,企圖把民主革命引向歧途。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應無情地揭露它們“偽善的民主詞句”,揭穿它們“散布的立憲幻想”,并“無情地反對它們對民主派小資產階級的領導權”。②《列寧全集》(第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4頁。第四類是民主派小資產階級政黨(人民社會黨、勞動團、社會革命黨等,革命后期列寧把孟什維克黨也歸入此類)。此類政黨是廣大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群眾的政治代表,它們一方面與農奴主—地主作堅決的斗爭,另一方面又深受自由派資產階級的影響并常常接受其領導;它們的革命性使其可以成為無產階級的同路人,它們的動搖性和妥協性使其成為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損害者。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要“揭穿這些政黨的假社會主義性質”,要“促使它們在立憲民主黨的政策和革命無產階級的政策之間作出抉擇”,并“迫使它們站到布爾什維克黨方面來反對黑幫和立憲民主黨”。③《列寧全集》(第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4、4頁。
第二,以聯合左派、分化瓦解右派為主要斗爭方式。其一,以斗爭而非“協議”的方式對待一切動搖、叛賣行為。列寧把民主革命的目標設定為工農革命專政,布爾什維克黨在革命中的任務“不是勸導資本家及其走狗改善工人的處境”,“而是組織無產階級的階級斗爭”。④《列寧全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60頁。基于此,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不能指望同資產階級政黨達成所謂“革命協議”來贏得其參加革命的“保證”,對于資產階級政黨在革命中的任何“不革命”行為,只有通過“毫不留情地揭露和痛斥”才有可能推動它們“向左轉”。⑤《列寧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99、193頁。也正基于此,列寧反對同立憲民主黨達成任何形式的“革命協議”,因為“這不是布爾什維克黨對它施加壓力,而是削弱布爾什維克黨的獨立斗爭”。⑥《列寧全集》(第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50、250頁。其二,爭取和發展左派力量反對右派政黨。列寧認為,要把民主革命進行到底,布爾什維克黨須同小資產階級民主派“分進合擊”,共同反對專制制度和大資產階級政黨。這就要求布爾什維克黨不僅要“支持左翼和爭取左翼”,還要“盡量把革命民主派分子分化出來”以壯大“打擊專制制度”的陣營,列寧甚至這樣指出:只要革命的知識分子“向我們伸出一個手指頭,那就抓住他的一只手!”⑦《列寧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99、193頁。。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不僅要“引導所有其他的力量去反對黑幫和反對自由派”,還要“敢去領導他們”同自由派資產階級政黨斗爭。⑧《列寧全集》(第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20頁。其三,利用矛盾,分化和瓦解反動政黨陣營。列寧在其著作中多次對俄國的政黨從右至左進行分類排列,這是他制定黨際關系策略的重要依據。在列寧看來,首先應該把“資產階級民主派”中的勞動派各黨同立憲民主黨區分開來并分化后者,以“使立憲民主黨的隊伍在布爾什維克黨和勞動派的共同攻擊下發生動搖”⑨《列寧全集》(第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50、250頁。。其次,要把立憲民主黨同十月黨等更右的政黨區分開來,要對“兩者之間可能發生的沖突,能更多、更好地加以利用”①《列寧全集》(第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34-135頁。,要通過“支持立憲民主黨反對一切更右的黨派”來“努力孤立反動派”。②《列寧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77、209頁。再次,要區分反革命自由主義同反革命封建主義之間的界限,也即區分自由派資產階級政黨同黑幫政黨之間的界限,因為二者在瓜分政權上存在矛盾,布爾什維克黨“要利用它們之間的這一尚未結束的矛盾以達到自己的目的”③《列寧全集》(第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77、209頁。。總之,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要懂得區分不同政黨之間的界限并善于利用不同政黨之間的矛盾來分化瓦解反革命政黨陣營,以此來壯大革命勢力,削弱反革命勢力。
第三,把經濟斗爭、政治斗爭和思想理論斗爭有機統一起來。列寧反對經濟主義,但不反對經濟斗爭,他認為經濟斗爭是無產階級改善生存處境的重要手段。經濟斗爭主要在工人階級和專制政府之間展開,當專制政府不能滿足工人階級的經濟訴求時,經濟斗爭就會尖銳化并必然發展為政治斗爭。列寧由此指出:“布爾什維克黨應該把這兩種斗爭緊緊地結合成無產階級統一的階級斗爭。”④《列寧全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63頁。列寧認為,對于無產階級來說,政治自由相較于經濟改善具有更本質的意義,因此在結合兩種斗爭形式時,要把政治斗爭提到首位。經濟斗爭和政治斗爭是利益對立的政黨之間斗爭的主要形式,但除此之外還有思想理論斗爭。在《怎么辦?》中列寧這樣指出:“布爾什維克黨的偉大斗爭并不是有兩種形式(政治的和經濟的),象在我國通常認為的那樣,而是有三種形式,同這兩種斗爭并列的還有理論的斗爭。”⑤《列寧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8、38頁。列寧認為,“對社會主義思想體系的任何輕視和任何脫離,都意味著資產階級思想體系的加強”⑥《列寧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8、38頁。,因此布爾什維克黨應重視對資產階級政黨的思想理論斗爭。列寧認為,思想理論斗爭內蘊著經濟斗爭和政治斗爭的內容,而經濟斗爭和政治斗爭都是思想理論斗爭的實踐表現形式,所以,布爾什維克黨的一項重要任務是“發展工人階級的革命意識”,與資產階級政黨爭奪對工人運動的領導權,把工人運動“吸引到革命的布爾什維克黨的羽翼下來”⑦《列寧全集》(第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4、38、38頁。。列寧認為,“同反動派作斗爭首先要使群眾從思想上脫離反動派”,而在俄國,對工農群眾實施有害思想影響的當首推立憲民主黨,因此列寧指出:“誰要是說‘應當同反動派作斗爭,而不是同立憲民主黨作斗爭’,誰就是不懂得斗爭的思想任務”。⑧《列寧全集》(第十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92頁。除立憲民主黨外,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還必須與社會革命黨、孟什維克黨等深受立憲民主黨影響的小資產階級政黨進行斗爭,因為它們“輕視理論”,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思想體系間“搖擺不定”,使無產階級在政治上和思想上受資產階級奴役。列寧對理論斗爭賦予了特別重要的意義,認為布爾什維克黨只有進行正確而有效的理論斗爭,才能“擊退打著各種新招牌喧囂登場的老牌機會主義的進攻”⑨《列寧全集》(第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332頁。,也才能真正實現對革命的領導。
列寧認為,真正的革命者不僅要學會正確的進攻,也要懂得正確的退卻,要善于運用妥協策略來達成革命目標,反對對任何妥協都一概加以拒絕的“左派幼稚病”。列寧關于布爾什維克黨與其他政黨實行妥協的思想包括以下內容。
第一,實行“妥協”的重要意義。什么是妥協?列寧指出:“為了同別的政黨達成協議而在某些要求上讓步,放棄一部分自己的要求,這在政治上叫作妥協。”①《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30、130-131頁。列寧以歷史發展的曲折性為例,對革命政黨實行必要的妥協進行了哲學闡釋:“歷史的任何曲折轉變都是妥協,是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徹底否定新事物的舊事物同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徹底推翻舊事物的新事物之間的妥協。”②《列寧全集》(第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6-7、7頁。推而言之,對布爾什維克黨來說,當在某一特定階段已經欠缺有效推進革命的必要力量時,只有通過與其他政黨達成妥協才能積蓄和壯大其繼續革命的力量。列寧指出,無產階級政黨在革命中不僅不能拒絕妥協,相反必須利用妥協,只有“庸人們”才會認為布爾什維克黨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對任何政黨實行妥協。在《反對抵制》一文中,列寧援引恩格斯關于“公社布朗基派流亡者宣言”的文章表達了馬克思主義者對待妥協的基本態度:不僅不要“拒絕利用形勢注定我們實行的妥協”,而且要“明確意識到無產階級的真正的革命目的,善于在各種形勢下通過曲折道路和妥協來追求這些目的”。③《列寧全集》(第十六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6-7、7頁。在俄國革命中,布爾什維克黨內曾產生過幾次“左派幼稚病”,其表現形式之一是,反對布爾什維克黨與其他政黨實行任何妥協,把任何形式的妥協皆視為革命投降主義。列寧對此進行了多次批判,他對黨內的極左共產黨人進行批評教育時這樣指出:“革命政黨應當補課。它們學習過進攻。現在必須懂得,除了進攻以外,還必須學會正確地退卻。必須懂得——而革命階級也正在從本身的痛苦經驗中領會到——不學會正確的進攻和正確的退卻,就不能取得勝利。”④《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8頁。列寧把布爾什維克黨對其他政黨實行正確的妥協視為獲取革命勝利的重要策略,認為革命的馬克思主義者應該學習和善于運用這一策略。
第二,實行“妥協”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列寧認為,政黨間的力量對比關系是決定是否實行妥協的根本性因素。在通常情況下,無產階級政黨都不愿意實行妥協,因為妥協策略的實行意味著革命行動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和阻礙,妥協策略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實行的。當力量對比使無產階級政黨不能有效推進革命時,通過與其他政黨的妥協來為革命積蓄力量就成了現實選擇。例如,在談到布爾什維克黨與立憲民主黨的關系時,列寧針對普列漢諾夫等人投靠立憲黨的行為指出,布爾什維克黨實行何種策略“不取決于普列漢諾夫的善良愿望,而取決于實際的力量對比關系”⑤《列寧全集》(第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0頁。;列寧指出,布爾什維克黨之所以與立憲民主黨共同參加第二、三、四屆杜馬,是因為它發起抵制第一屆杜馬因自身實力不足而未獲成功,它不得不“暫時放棄革命要求”,與其他資產階級政黨實行“被迫的妥協”,因為“當時力量的對比”決定了布爾什維克黨“在一個時期內不可能發動群眾性的革命斗爭”,而“為了做好這種斗爭的長期準備,還必須善于在這種‘牲畜欄’內部工作”。⑥《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30、130-131頁。十月革命勝利后,蘇維埃俄國仍是一個小農經濟占優勢的國家,列寧認為“這個國家的無產階級在很長的時期內,仍然要比資產階級弱”,他要求布爾什維克黨“要利用一切機會,哪怕是極小的機會,來獲取大量的同盟者”,而這個“同盟者”的主體就是農民階級特別是其中的小農,因此列寧要求布爾什維克黨要努力把農民階級的政治代表——左派社會革命黨爭取到革命陣營來,而這種爭取工作主要是通過妥協——在土地問題上與左派社會革命黨妥協——來實現的。⑦《列寧全集》(第三十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99-100頁。列寧還以布爾什維克黨的妥協經驗為例,對德國左派提出了這樣的忠告:國際資產階級的兄弟聯盟異常強大,推翻國際資產階級的斗爭異常復雜艱巨,各國布爾什維克黨人在這一斗爭中不要“拒絕采用機動辦法,拒絕利用敵人之間利益上的矛盾(哪怕是暫時的矛盾),拒絕同各種可能的同盟者(哪怕是暫時的、不穩定的、動搖的、有條件的同盟者)通融和妥協”。①《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9-50、54、47-48、17頁。除政黨間的力量對比因素外,動搖于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這兩大對立階級之間的廣大小資產階級的客觀存在,以及這個階級與生俱來的兩面性和動搖性,為無產階級政黨妥協策略的實行提供了現實可能。列寧指出,面對小資產階級的動搖性,“共產黨人的正確策略,應該是利用這種動搖,決不是忽視這種動搖;既然要利用這種動搖,那就得對那些轉向無產階級的分子,在他們轉向無產階級的時候,實行讓步,看他們轉的程度,來決定讓步的程度”②《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9-50、54、47-48、17頁。。
第三,實行“妥協”的原則和方法。首先,妥協策略的實行要有利于無產階級政黨及其革命事業。在《論妥協》一文中列寧這樣指出:“真正革命的政黨的職責不是宣布不可能絕對不妥協,而是要通過各種妥協(如果妥協不可避免)始終忠于自己的原則、自己的階級、自己的革命任務。”③《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30、132頁。列寧以1917年二月革命后兩個政權并存時期的政黨關系為例指出,布爾什維克黨愿意向社會革命黨和孟什維克黨進行妥協,即布爾什維克黨不要求參加蘇維埃政府,不要求政權立即轉歸無產階級和農民,條件是要盡快召開立憲會議,并給布爾什維克黨以充分自由來進行革命宣傳鼓動工作。列寧認為,這種妥協雖然使布爾什維克黨置身于政府之外,但“可以保證(這種可能性極大)俄國整個革命和平地向前推進”④《列寧全集》(第三十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30、132頁。,實行這樣的妥協于革命有利,是值得的。在《共產主義運動中的“左派”幼稚病》中,列寧以布爾什維克黨同孟什維克黨的斗爭為例指出,布爾什維克黨通過實行“機動、通融、妥協”的策略,把優秀的工人和小資產階級民主派分子拉進革命陣營,從而達到了削弱和瓦解孟什維克黨的目的。其次,堅持革命的妥協意味著必須堅決反對反革命的妥協。列寧認為革命的妥協是合理的妥協,實行這種妥協不會削弱無產階級對革命事業的忠誠和為革命事業繼續斗爭的決心;反革命的妥協是叛賣性的妥協,實行這種妥協必然是以損害無產階級利益及其整個革命事業為代價。列寧以俄國的孟什維克黨、社會革命黨以及第二國際一些機會主義政黨與本國的資產階級政黨相互勾結、背叛革命為例,指出這些黨的行為就是“叛徒的妥協”,因為它們“甘愿向資本家討好,屈從于資本家的威脅、利誘、勸說、捧場”,⑤《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9-50、54、47-48、17頁。列寧認為布爾什維克黨人要對這種“蘊涵著機會主義和叛賣行為”的妥協“全力展開批判,猛烈地進行無情的揭露和不調和的斗爭”。⑥《列寧全集》(第三十九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9-50、54、47-48、17頁。再次,無產階級政黨要善于抓住實行妥協的有利時機來達成妥協。列寧說:“革命的無產者必須知道應該鎮壓誰,應該善于同誰(在什么時候,用什么方法)妥協。”⑦《列寧全集》(第三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90、213頁。列寧指出:當小資產階級政黨與白軍共同反對蘇維埃社會主義政權時,布爾什維克黨的口號“就是無情的斗爭,實行恐怖”;當小資產階級民主派朝著革命的方向轉變時,口號“就應當是實行妥協,建立睦鄰關系”。⑧《列寧全集》(第三十五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90、213頁。列寧反對僵化的革命口號,認為布爾什維克黨應觀察形勢變化,捕捉有利時機,通過實行機動、通融、妥協的策略來實現無產階級革命利益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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