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魏晉時期女性的“自由”與困境

張明陽

摘要：魏晉南北朝時期是社會黑暗的時代，然而卻也是精神上自由開放的時代。這一時代的女性呈現出鮮活的特征。在婚姻的抉擇中，即“為人女”時，她們享有高度自由，但同時不能忽視婚姻的政治性。因此，這個時期女性的地位提高又有著歷史局限性，她們的“自由”只是相對而言，最終無法擺脫男權社會的樊籠。

關鍵詞：魏晉時期；女性；婚姻；自由；困境

魏晉時期女性婚姻與家庭狀況是女性史研究領域的學術熱點，但是大多數學者及其著作偏向于該時期的女性享有高度自由，思想徹底解放，而鮮有學者專門具體的分析該時期女性自身處境的內在矛盾性。因此本文以婚姻為切入點，結合時代背景，具體闡釋魏晉南北朝時期女性的“自由”與“困境”。

一、魏晉時期女性對婚姻自由的追求

婚姻是女性生活的重要內容，同時它也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而作為文化現象的婚姻，則自然打上時代烙印，我們可以從中窺見婚姻內外女性生存情況。因此，有必要對該時期的女性婚姻進行考察。

在男權社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理論主導了大多數女性的婚姻命運。但是處于變易時代的魏晉時期的女性，則有不少人大膽追求婚姻自由，為婚姻自主權而抗爭，她們對自己的婚姻存著一份與時代基調相應的向往與追求。據《晉書·賈充傳》記載：西晉賈充有小女賈午，“充每宴賓僚，其女輒于青鎖中窺之，見壽而悅焉”，其婢女“往壽家，具說女意……婢以白女，女遂潛修音好，厚相贈結，呼壽夕入”，賈充知道這件事情后不但沒有責備賈午，而是替其隱瞞并將其嫁與韓壽。賈充之女賈午和韓壽的自由戀愛，可謂是當時女性追求婚姻自主的典型。同時，身為晉廷達官的賈充在女兒的愛情與婚姻問題上能有如此開通的態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當時社會中愛情與婚姻觀念是相當達觀的。除了正史記載，晉人志怪小說也反映了該時期女性對自由婚姻的追求。例如：《紫玉》中的吳王小女和韓重相戀，私許終身，因吳王拒絕韓家的求婚，遂愁悶而死，后顯魂與韓重相見，結為夫婦。再如《董永葬父》中主動下凡尋求意中人的織女，《白水素女》中的素女，都是大膽主動追求理想婚姻的女性形象。晉人志怪小說中塑造的那些主動自由擇偶追求理想婚姻的女性形象明顯多于其他朝代，這正是晉代婦女爭取婚姻自由和對理想婚姻大膽追求的寫照。

在魏晉時期，女性除了上述所說的對理想婚姻的追求之外，改嫁現象也多有出現。曹操在其《讓縣自明本志令》有這么一段記載：“常以語妻妾，皆令深得此意。孤謂之言：‘顧我萬年之后，汝曹皆當出嫁。欲令傳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也”，這也從側面反映了曹操對待女性改嫁的態度及其以后魏國在此問題上的策略。《世說新語》還記載有：“庾亮兒遭蘇峻難遇害。諸葛道明女為庾兒婦，既寡，將改適，與亮書及之。亮答曰：‘賢女尚少，故其宜也。感念亡兒，若在初沒。”這一段是說庾亮的兒子庾會在蘇峻兵變中遇害，諸葛恢的女兒是庾會的妻子，已經守寡，將要改嫁。諸葛恢寫信給庾亮，談到此事，庾亮在回信中說：“你的女兒還年輕，所以應該改嫁，只是我感念死去的兒子。”庾亮從情感道義出發，對于兒媳的改嫁持包容態度。魏晉時期女性的再嫁，對此傳統有了一定的突破，女性不必為了貞潔二字而斷送了自己的終身幸福。

二、女性在婚姻抉擇中的自由與困境

上文從未婚女性對自由婚姻的追求以及女子改嫁兩個方面入手，分析魏晉時期女性婚姻抉擇中的自由，但是筆者認為不能以偏概全，以當時個別案例就貿然高估當時女性的社會地位和整個社會對女性的寬容度。

上述女性能夠享有選擇配偶的權利，乃是因為她們本人的社會地位相對男性更高。賈午乃是西晉開國功臣賈充的小女兒，身份自然高貴，韓壽只是賈充手下的司空掾。韓壽在成為賈充女婿之后，在官場平步青云，從賈充手下的司空掾一直做到散騎常侍、河南尹。志怪小說中《紫玉》中乃是吳王夫差的小女，《白衣素女》中的素女乃是神女，她們都是身份高貴之人。可以說，賦予魏晉時期女性所謂“婚姻自主權”的不是時代，而是因為她們特殊的高貴地位。社會中廣大普通女性依然被禁錮狹小的生活空間而無力掌握自身命運，例如永嘉初年天下大亂，王敦“悉以公主時侍婢百余人配給將士”，這些侍婢在婚姻抉擇中完全沒有自主權，她們只是權臣籠絡下屬的工具而已。此外，由于魏晉時期門閥制度盛行，士庶階級確定分明，婚姻也注重門第。“士庶不婚”是世族遵守的原則之一，作為婚姻中的女性，她們就更無選擇的自由可言，最終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在她們心中，家族利益為重的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世說新語》記載：有女名絡秀，為了家族利益不惜自愿為妾，謂“門戶殄瘁，何惜一女！若連姻貴族，將來或大益”。可見，即使是上層女性，她們的婚姻也不是絕對自由的，很大程度上被政治以及家族利益所左右。

魏晉時期對于女性改嫁的包容，也是基于該時期特殊的時代背景。該時期戰亂不斷，人口減少，為了保證充足的兵源促進人口生產，因此社會對女子改嫁持有包容態度。但是，據《三國志·杜畿傳》載“初畿在郡，被書錄寡婦。是時他郡或已有自相配嫁，依書皆錄奪，啼哭道路。畿但取寡者，故所送少。及趙儼代畿而所送多。文帝問畿，前君所送何少，今何多也？畿對曰；‘畿前所錄者皆亡者妻，今儼送生人婦也。帝及左右顧而失色”，曹魏政府為了保證兵源不斷，在政治上施壓，將已經再嫁的寡婦重新強行婚配給無妻兵士。可見這種做法首先是為了滿足統治者利益，而對于女性是極其不道義的。

三、結語

綜合上述對魏晉時期女性婚姻狀況的分析，筆者認為該時期的女性關于婚姻抉擇享有一定的自由：女性受傳統禮教束縛減輕，她們可以追求自由婚姻，可以改嫁不必守寡終老。但是通過對該時期社會現象的解讀，亦可以感知該時期女性所陷入的困境：即無法擺脫政治性功利性的婚姻枷鎖。她們的自由又不得不依靠男權社會的維持，需要得到皇權、父權、夫權的許可，她們陷入在這種矛盾中無法自拔。

參考文獻：

[1]（唐）房玄齡等撰：《晉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版。

[2]（晉）陳壽撰，（宋）劉孝標注：《三國志》，北京：中華書局，196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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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梁慕瑜：《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女性地位》，《安慶師范學院學報》，2008年第11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