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還童
清代安徽有個叫戴震的思想家說過,天下古今之人,其大患,私與蔽二端而已。蔽就是蒙,《易》云,物生必蒙。蒙,是易經中的一卦:“山下出泉,蒙。”它的卦象是如清水從黑暗的山體中流出來,又如黎明太陽出山的過程,天光由朦朧變成光明。古代鄉(xiāng)村學校叫蒙學,《三字經》說入學叫訓蒙,就是通過教育讓人的思維由懵懂狀態(tài)進入清明。那時的啟蒙讀物最基本的是“三百千”,就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用朗朗上口的韻文普及自然與人類的一些常識。
教育的啟蒙功能從根本上說,就是讓人明辨是非,分清正邪,解除一切精神的束縛,達到自由的境界。
歐洲在17至18世紀有個啟蒙運動,是繼文藝復興后出現的偉大思想解放運動。在法語中,啟蒙的本意是光明。當時的孟德斯鳩、伏爾泰、狄羅德、盧梭等一批思想家認為,迄今為止,人們處于黑暗之中,應該用理性之光驅散黑暗,把人們引向光明。他們著書立說,積極地批判專制主義和宗教愚昧及特權主義,宣傳自由、平等和民主。啟蒙運動不是教育,但是學校制度開始于中世紀,而教育學則開始于啟蒙時代。教育的根本任務就是啟蒙。
近代以來,中國的根本問題是,如何與世界同步,如何走向現代世界,讓中國文明成為全球文明的一部分。民國元年,蔡元培先生任教育總長,發(fā)表《對于教育方針之意見》,其中有云:“對于公民道德的綱領,揭法國革命時代所標舉的自由、平等、友愛三項,用古義證明。說自由者,‘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也;古者蓋謂之義。平等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也;古者蓋謂之恕。友愛者,‘蓋已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也;古者蓋謂之仁。”把古老的思想與近代啟蒙思想對接,近代教育接受啟蒙思想的洗禮。
“五四”以來的新文化運動,科學民主的思想成為教育的價值追求。胡適認識到,只有充分世界化,民族才可以復興。陳獨秀在《敬告青年》一文中說:“吾寧忍過去國粹之消亡,而不忍現在及將來之民族,不適世界之生存而歸消滅也。”魯迅在《新青年》上撰文也說到:“即使所崇拜的仍然是新偶像,也總比中國陳舊的好。”這個時候才開始出現現代意義上的知識分子,他們大多從事教育,開始現代科學民主思想的啟蒙。蔡元培先生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辦學原則,竺可楨先生的“大學因為能包涵萬流,所以成其為大”的思想,陳寅恪先生的“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成為時代強音。雖然國家在動蕩中,但是教育活潑,人才輩出。
學習蘇聯教育思想后,教育成為一種工具,就是為階級服務,為政治服務。到文化大革命時期,教育幾乎被學工學農學軍取代,正常的教學秩序都沒有了,大學都不招生了。教育的內容既非傳統經典,也不是科學知識,而是政治說教,斗爭哲學。馬克思、列寧雖然也是西方的一種學說,但是就像當年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一樣,這個時候的思想,還是缺乏自由的空氣。這與啟蒙的思想是矛盾的。因為康德明確提出人就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新時期以來,首先從教育撥亂反正。鄧小平提出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就是要以開放的胸懷擁抱世界,而不是拒絕接受世界,或者以鄰為壑。
竺可楨在《我國大學教育之前途》一文中說道:“凡是有真知灼見的人,無論社會如何腐化,政治如何不良,他必獨行其是。惟有求真理心切,才能成為大仁大勇,肯為真理而犧牲身家性命。……許多人之所以盲從、自私、貪污、卑鄙,只是未能徹底明白事理。”教育啟蒙給予人的就是自然與社會的一些基本的常識,了解與明白會引致容忍和愛心產生。我們要思考的是,教育應該對于我們的思想啟蒙作出怎樣的努力。
(作者單位:江西省武寧縣教育體育局)
□責任編輯 敖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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