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的信仰

顧文艷

我不相信，沒有種子， 植物也能發芽，我心中有對種子的信仰。讓我相信你有一顆種子，我等待著奇跡。

——（美）梭羅

每個人讀到這句話時，或許都會問自己，我有一顆什么種子。在沒有發芽前，或許誰也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和孩子們的心中都有著詩意的種子，于是，開始了童詩教學的嘗試。

提到與童詩結緣，不能不說起我的孩子——涵涵。

記得他三歲時，曾這樣說：“天是云的家，云是雨的家。為什么會下雨，因為雨寶寶要出來玩玩！”我以為他在背幼兒園老師教的兒歌，他卻說是他自己想的。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孩子的心中藏著一顆詩意的種子。

可是，我發現，自從涵涵上小學以后，詩意的表達卻越來越少了。

我不禁深思：孩童逐漸喪失天性中的詩意，是因為他們的想象力受到制約和傷害嗎？為了保護孩童的想象力，為了盡可能保留孩童言語中的詩意，我們可以做些什么？

2008年9月，我接了一個新班。從開學那天起，我和三（8）班的60個孩子甜蜜而幸福的童詩之旅開始了……

— 賞 析 —

欣賞童詩，可以激發孩子們的想象，柔軟他們的心靈。春天快要悄悄離去的時候，我給孩子們讀《春天被賣光了》：

春天是一匹，世界上最美麗的彩布，燕子是個賣布郎。他隨身帶著一把剪刀，每天忙碌地東飛飛，西剪剪，把春天一寸寸賣光了。

讀完后，我說：“這是多么大膽奇特的想象呀！你們眼中的春天又是什么樣的呢？它是怎么來的？又是如何去的呢？” 有的說：“春天是從柳條上滑下來的。”有的說：“春天變成柳絮飛走了……”

同學們一個個發言熱烈。從金波、圣野、高洪波、金子美玲、謝爾?希爾弗斯坦等，我和我的學生一起度過了四年童詩時光。

2010年，興化市教研室把我和張郭、中心校的趙冬俊老師精心挑選的150首童詩，編入《誦讀經典 起航人生》的晨讀材料。想到全市的孩子們都可以在明媚的晨光中誦讀這些有趣可愛、溫暖柔軟的兒童詩，我覺得幸福滿滿。

— 仿 寫 —

我們的創作，從仿寫開始。我給孩子們讀金波的《如果我是一片雪花》：

如果我是一片雪花/你猜，我會飄落到/什么地方去呢/我愿飄落到小河里/變成一滴水/和小魚小蝦游戲/我愿飄落到廣場上/堆個胖雪人/望著你笑瞇瞇/我更愿飄落到媽媽的臉上/親親她/親親她/然后就快樂地融化

我問同學們，讓你以《如果……》為題，你想寫什么呢？有的同學說，我想寫“如果我是一朵云”；有的同學說，我想寫“如果我是一滴水”……

有了詩題，怎樣才能寫好這首詩呢？我們再次閱讀了這首詩。閱讀完后，我帶領同學們分析了金波爺爺的《如果我是一片雪花》這首詩的寫作思路，并針對同學們準備要寫的云、葉子、水、燈等啟發他們如何去動筆仿寫。孫可楨同學創作了這樣一首詩《如果我是一片葉子》：如果我是一片葉子/你猜/我會飄落到哪兒去呢/我愿飄落到大樹下/為（茂密的）大樹輸送營養/讓它茁壯，讓它美麗/我愿飄落在小路上/落在（小）螞蟻（的）身邊/讓它擁有一個溫暖（舒適）的家/我更愿飄落到媽媽的身上/摸摸她/又親親她/然后快樂地為媽媽引路

這首詩括號里的部分是被我刪掉的內容。孩子們初學寫詩，往往語言不夠精練。寫詩不僅要注意詩的格式，語言要有詩味，力求簡潔，這就需要教師的指導與修改。

— 指 導 —

春夏秋冬是一首歌，一天天淺吟低唱；透過教室后窗，可以飽覽公園美景。春天，當柳枝冒出第一粒柳芽時，我會驚喜地告訴孩子們，我們會一起期待著柳色如煙；夏日，大雨滂沱時，我帶著孩子們極目遠眺，眺望遠處青磚黛瓦的海光樓在氤氳的雨霧中變得迷蒙；秋天，在醉人的桂花香中，我和孩子們一起撿拾落葉，夾在書中，珍藏秋的記憶；冬日，當第一片雪花慢悠悠地飄落時，我們會伸出雙手熱情迎接它的到來……大自然，是最美的課堂。

孩子們畢業在即，我將他們學過的古詩一一整理，準備和他們一起回顧溫習。這些古詩大都是描寫景物的，如《游園不值》等；還有些是描寫兒童的，如《所見》《池上》等。這些題材也經常出現在孩子們的童詩作品中，我突發奇想，是否可以嘗試著讓孩子們把古詩改寫成兒童詩呢？接著，我選了《小池》試著進行改寫，改寫如下：小小的泉/靜靜地流/淡淡樹影/映在水中央/那嫩嫩的荷葉哦/把自己裹得緊緊/緊緊/那害羞的荷葉哦/悄悄/悄悄/露出小小的一角/瞧/那小小蜻蜓/早早地/早早地/飛上了/小荷尖尖角/那小小的泉/依然/靜靜地流

我讓孩子們讀讀原作，再和改寫后的詩作比較，看看有什么發現？學生們發現：改寫后的詩還是寫原作中的景、物，感情基調也和原作一致，只不過是用兒童話的語言表達出來，而且改寫時可以加上自己的想象。我讓孩子們也試著改寫詩，改好以后，再為小詩添上一個貼切美好的題目。比如：宗慧慧同學把《池上》改寫成《偷蓮》。

別說/別說/我只想采幾個/小蓮蓬/匆匆離開/匆匆離開/那身后的浮萍/卻已將他出賣

此外，我還和孩子們一起嘗試過把繪本改寫成童詩，把童話、寓言等改寫成童詩。這些課例的開發，為孩子們提供了更豐富的創作題材。

有了豐富的題材，怎樣才能寫出一首好詩呢？沒有想象就沒有詩，所以，我經常對孩子們說的一句話就是：想別人想不到的，想別人不敢想的。有了新奇獨特的想象，又如何把這種想象更生動地表達出來呢？我和孩子們一起討論提煉寫作方法：比喻、擬人、排比、對比、問答。比如陳梓桐同學寫的《風》：

風/是個愛講笑話的孩子/瞧/聽了他的笑話/大樹笑彎了腰/風車笑得直打轉/連大海也把肚子笑疼了/疼得直打滾

這首詩運用的就是擬人的手法。通過討論，同學們還掌握了諸如比喻、排比、對比等寫作手法，這些寫法并不是生硬地灌輸給孩子們的，而是孩子們在閱讀欣賞童詩時發現的，有些悟性比較好的孩子，寫詩時就自然而然地用到這些方法。有些孩子有了些新奇的想象，在表達有困難的時候，我就提示他們，是否可以用上這些方法，把自己的想象變成一首生動的詩。不過，我也一直告訴孩子們，千萬不要被這些所謂的寫法束縛住手腳，最好的童詩一定是無技巧的，那些新奇的想象、美好的文字，是自然而然流淌到你的筆尖的。

每次孩子們寫好童詩，我都會讓他們反復朗讀自己的詩作，邊讀邊修改，推敲語言，使詩味濃郁；推敲分行，使韻律和諧；推敲結構，使層次鮮明……

有一天，戴雨菲同學一下子寫了三首詩并把它交給我時，自豪地說：“老師，我寫了三首詩哦！”我讀了讀，覺得拼成一首詩也不錯。我和她邊討論邊修改，“哪一首放在最后呢”，通過這樣的討論，孩子們懂得寫詩最好能層層深入，這樣詩歌才會有層次感。這首《冬天》的詩后來發表在《意林》注音版上：冬天/是調皮的孩子/他偷偷（地）把蠟梅/移到自己的花園/冬天/是美容師/他悄悄（地）抹平（了）/小河的皺紋/冬天/是傻傻的商人/他只賣/大大的白白的被子（戴雨菲）

初學童詩的孩子們，創作時遇到的最大困難就是不會斷句，不會分行。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建立在大量閱讀童詩的基礎上，讀得多了，對于詩歌的感覺敏銳的孩子自然就會斷句分行了。

至于原來的這三首詩，我和她又進行了討論。臘梅花、結冰的小河呀，這些和雪相比，雪更能作為冬天的代表。所以，我們最終決定把寫雪的詩作為最后一段。

— 創 作 —

孩子們愛上童詩以后，寫作成了他們自發的需求，童詩創作，就是他們自由地抒寫性靈。這幾年來，我帶的孩子們創作了一千多首童詩，發表了上百首童詩。《少年文藝》《意林》《七彩語文》等雜志都曾以專欄發表過我們班孩子的作品。

去年冬天，我就和孩子們約定，把我們教室陽臺開墾成我們的小農場。如今，這一個個看似空空如也的花盆里，其實已經埋下了一顆顆種子。我和我的孩子們期待著他們發芽，長葉，開花，結果；我和我的孩子們，也靜靜地期待著詩花朵朵開……

因為，我們相信種子，相信歲月！

（作者單位：江蘇省無錫市錫山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敖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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