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柳顏
蘇霍姆林斯基說:“教育的技巧和藝術就在于教師要善于在每個學生面前,甚至是最平庸的、在智力發展上最困難的學生面前,顯示自己,宣告大寫的‘我的存在,從人的自尊感的源泉中吸取力量,感到自己并不低人一等,而是一個精神豐富的人。”也告誡我們:“兒童的尊嚴是人類心靈里最敏感的角落,保護兒童的自尊心就是保護兒童前進的潛在力量。”
一、難忘的相識
今年9月開學,領導帶著一位家長和一個9歲多的男孩,對我說:“這個孩子叫小明,他有自閉癥,現在分到你班,你跟他的家長溝通一下吧!”我立刻傻了眼,脫口而出:“我怕教不好他。”領導說:“盡力吧!我相信你行的!”就這樣,我第一次拉著小明的手走進一年級四班。這個有自閉癥的小男孩有著白凈的皮膚,秀氣的雙眼,他穿著時尚,顯得很可愛,是個讓人一看就喜歡的“小帥哥”。她媽媽向我交代了他的情況。
(1)情緒:對新的學習環境具有陌生感,常常會躁動不安、大聲尖叫。
(2)語言:能夠簡單表達需求,但口齒不清楚。
(3)行為:不能安穩地坐在座位上,隨意走動,行為特別怪異,當他的要求不能滿足時就會出現過激的行為。如掀桌椅,尖叫,或躺在地上翻滾,隨之帶動本班所有學生一起狂叫、興奮。
(4)認知:上課注意力不集中,易受外界因素的干擾,缺少與他人的交流,對學習毫無興趣。
我把他安排在教室的距離講臺最遠的角落,前面有兩張空桌子,防止他打擾到其他同學。還真如她母親交代的那樣,在我的課堂上,他一刻也坐不住,不時地敲敲桌子,一邊做出這般舉動,一邊嘴里發出怪聲,我提醒他時,他就捂住耳朵;我嚴厲地盯著他,他則低下頭,垂下眼瞼,真正做到了“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扮作一副受驚的小兔子模樣。
二、耐心地守望
孤獨癥源自腦部發展出現問題,基于先天條件的不足,患有孤獨癥的小朋友未必懂得與人好好相處,也往往難以清晰地表達自己。他們也許會有些不同的表現,其實,有孤獨癥的小朋友也有比人優越的地方,舉例而言,他們在個別方面,或對特別感興趣的事情,有深入的認識,而且處事井井有條,一絲不茍。
面對著小明,我首先要做到的是穩定其他孩子的情緒,告訴他們,要尊重每個人的特殊性,包容小明的過錯。我觀察到小明存在著許多閃光點,值得其他同學學習。我帶著孩子們查看小明的書包,發現小明的小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書本按不同類型分好,用各種文件袋裝好,其他同學看了,無不贊嘆。我觀察到小明動手能力很強,特意安排他負責擦黑板,小明果然將黑板擦得干干凈凈。我在班會課上要求孩子們向他學習,做事負責認真,一絲不茍,老師和同學的肯定讓小明逐漸自信起來。
從事二十年的小學班主任工作,我第一次遇上有自閉癥的學生,難免會驚慌失措,他有時不受我的控制,我又保護不了其他同學,是放棄,還是逃避?我一次次地反問自己,一天天在矛盾中度過。
有一次,小明情緒不太好,上課時,他突然離開座位,向兩個小女生沖過去,抓起一個小女生的頭發不停地拔。在這緊急的關頭,我馬上沖過去,拉開小明,告訴他,不能這樣做。他情緒很不穩定,拉開他后,他立刻向我咬來,我急忙躲開了,緊接著說:“小明,你是不是很喜歡小女生的發夾,老師也有,我給你。”我馬上把頭上的發夾拆下來,他看到發夾,立刻安靜下來,我抓住機會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對他說:“小明喜歡小女生的發夾,是嗎?但是,你嚇著小女生了,這是不對的,你想要,首先有禮貌地跟同學打招呼,問問同學,你可以把發夾給我玩玩嗎?”小明聽懂了我的意思之后,離開我的懷抱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后來,又跟小女生道歉。
那個被他拉頭發的小女生,嚇得哇哇大哭。我也忍不住掉眼淚,實在抱歉,老師保護不了你,讓你受驚了。我抱著這位小女生,安慰她,叫她不要跟小明計較,他想跟你交朋友,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對,我幫小女生重新梳好她的頭發,她哭了好久才平靜下來,在我溫柔的安撫之下,小女生終于點頭,答應原諒小明。
為了消除孩子們心里的恐懼,我找來了繪本故事《同窗結伴行——孤獨癥學生同伴支援故事冊》,結合繪本故事,讓孩子們了解孤獨癥,讓孩子們慢慢接受他們,樂于跟不同的人交朋友,樂于幫助身邊的人,讓大家都可以開開心心地在學校學習。作為班主任,我也找來《孤獨癥社會融合教育》、《一個自閉癥天才的多彩幸福人生》等書籍閱讀,這讓我更了解自閉癥,更有方法處理自閉癥的種種特殊行為,讓自閉癥學生在老師集體的教育下,盡快康復。
三、真實的變化
記得蘇霍姆林斯基曾說過:“這些特殊兒童不是畸形兒,他們是人類無限多樣化的花園里最脆弱、最嬌嫩的鮮花。”是啊,“漂亮的孩子人人愛,愛不漂亮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愛”。此后,我經常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慢慢地,我有了更多的發現,也得到了更多的驚喜。
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我班的小朋友體會到,每個人都是獨特的,都有其優缺點,同學們都樂于與小明做朋友,都會去幫助小明,個個都特別關愛他,他也在不斷地進步。
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磕磕絆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輪廓。今天,在靜夜里,在明燈下,坐下來,細細地重新描繪一次,讓自己在逐漸清晰又漸而恍惚的種種“往事”前微笑,感覺竟是——草色遙看近卻無。迷惘中,我和我的自閉癥孩子的故事還將繼續,有太多的不可知在等待著我們,且讓我且行且思。我已不再感到悲涼,因我始終心懷期待,心懷想象,期待有更多的人寬容而智慧地看待那些“真的不一般”的學生。讓每位特殊兒童都擁有尊嚴、健康和快樂是我們永遠不懈的追求。生命在愛中成長,特殊教育也能閃爍出動人的愛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