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麗人生

滕明榮

公元二零一五年九月九日，重陽節。時至今日，登高，遍插茱萸的傳統習俗幾乎消失殆盡。匆匆行進的人群，似乎永遠有忙不完的工作，聚不盡的應酬。抬頭所見，遠方是迷蒙一片，幾只不知名的鳥兒低飛掠過。

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煌煌大唐，我無法想象，也想象不出上元二年（675）重陽節的江西洪州到底是怎樣的一番景致？秋意正濃，碧空如洗，纖塵不染。放眼：洪都新景，繁華參差萬家;水綠山藍，錦繡城鎖煙霧。

而治得這方勝景的都督閻公正高坐在滕王閣上，與各路文武官員，文人雅士，社會名流歡聲笑語，把酒言歡。正所謂“都督閻公之雅望，棨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暫駐.十旬休假，勝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滿座。”

閻公，字伯玙，科舉出身，為官清廉，愛民如子。到任二年，政通人和，百姓樂業，于是重修滕王閣。

明人陳文燭在《重修滕王閣記》中說：滕王閣者，唐高祖子元嬰建也。永徽中，都督洪州。工書畫，妙音律，喜蝴蝶，選芳諸游，乘青雀，極亭榭歌舞之盛，以王而名閣，系封于地也。從這段話看，滕王頗有才情。擅丹青，善畫蝴蝶，有“滕派蝶畫”鼻祖之譽。同時也是音樂家，很懂歌舞。當年創建高閣，乃“極亭榭歌舞之盛”，所謂歌舞興閣。

洪州，即今日的南昌，當時而言，是比較偏僻的蠻荒之域，是安置貶官降員的地方。滕王是一個頗有才情的“龍子”，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貶到遠離京都的地方，郁郁不樂是必然的。心靈的空虛總得填補，聲色犬馬，為所欲為，做了不少荒唐事。據傳，滕王愛好打獵，到了洪州依然定期到郊外山林中打獵取樂。有一次，逐獵到了贛江東岸，但見西山橫翠，南浦云飛，碧水如練，江上帆影綽綽，鷗鶩翔集，洲渚花發蝶舞，一派江南美景，不禁流連忘返，每每日暮而歸。后來滕王再次帶著一班僚屬和歌舞伎，來到贛江門外的岡巒之上，遠眺近觀，心曠神怡。高興之余，就地擺開筵席，歌舞相陪。可是，在城外的岡丘之上，亂石雜草遍布，歌舞伎們實在難以施展技藝，倘若風雨驟至則更為狼狽，面對如此的美景總感到有某種難言的遺憾。隨行的一幕僚提議在臨江的岡巒之上建一座樓閣，既可攬山川之秀，又可極歌舞之樂。這正合滕王心意，他連連稱善。回府后，立即下令召集能工巧匠，精選木石，擇日破土，晝夜營造。幾個月后，一座瑰偉的高閣就在濱江的丘岡上落成了。此既為建閣的最初本意。

二十年后的閻伯玙重修這座名滿天下的閣宇，實為一大幸事。閻公也實為一風雅儒者。

于是乎便有了這一人文盛事，而終使滕王閣名揚天下的另一奇人王勃此時卻是身處凄風苦雨中，倍嘗人生的艱辛。出生書香門第，六歲寫詩作賦，十四歲官拜朝散郎，可謂少年得志，富貴功名不可限量。可造化弄人，一篇《檄英王雞》使高宗震怒，曠世奇才淪為被貶罪臣，境遇瞬間天上人間。而虢州任上又擅殺官奴曹達，性命幾乎不保。唉，子安，人生豈可一錯再錯！可又有誰的人生不是錯！錯！錯

誠然，從留存不多的王勃肖像圖中，我們所見到的詩人，都有著年輕俊逸的外表和顧盼飛揚的神采，想來與他少年得志，因文采出眾而飽受世人贊譽的經歷自是分不開。可又有誰知道這只是人生的一個剪影。

“家君作宰，路出名區;童子何知，躬逢勝餞。”幾許局促，何其謙卑，皆是因為此時的子安，已無往昔的榮光。

其實，閻公今日擺此盛宴，還有另一個無法言說的理由。是想在眾人面前顯示一下女婿王子章的才華，所以早早讓其女婿將精心準備好的文章背得滾瓜爛熟，屆時假裝即席而作，好在眾文士面前炫耀一番。于是乎酒過三巡之后，就提議大家即席題詩作賦，以助酒興。這也是當時的雅俗，無可厚非。在座的賓客，知道內情的紛紛謙讓，不明就里的卻一個個搖頭晃腦，淺唱低吟，引得翁婿二人暗自竊笑。因子安實在是太名滿天下了，所以閻公又假意虛請。不料想子安卻毫不謙讓，拿起狼毫，飽蘸濃筆走龍蛇起來。這不僅使閻公大感意外，就連在座的眾賓客也都斜眼看著王勃，以為他寫的也不過是些老生常談的文字而已。好在閻公精通詩文，頗有識才之能，惜才之德，當他看到王勃下筆如有神助，滿紙皆繁麗，字字勝珠璣時，開始驚奇了。特別是看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等絕妙佳句時禁不住拍案叫絕，撫掌贊嘆：“真天才也，當垂不朽矣！”至此，女婿的文章自不必拿出來。而閻公的慧眼識才，禮賢下士，自然也隨其文流傳后世。

或許，在一定意義上說前兩次的挫折依然沒有使子安學會反省自己的過失，依然不通人情世故或者說不屑于這些，所以并沒有覺察到《檄英王雞》是觸到了唐王朝不可言說的隱痛，更不明白今日宴罷作序是為他人做嫁衣。要謙遜、要察言觀色、要圓通……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判我們這位大詩人的這份愚鈍。倘若是現在，這也依然是人生不通達的關鍵。可不如此，又何來今日的奇文共賞析？

悲莫悲兮，子安！

其日，他與華陰楊炯、范陽盧照鄰、義烏駱賓王都因文章寫得好而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看重他們，認為他們將來一定官運亨通。唐高宗時名臣裴行儉，有知人之鑒。曾言：“士之致遠者，當先器識而后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邪” ，后“勃度海墮水，炯終于盈川令，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賓王反誅”。

不幸言中……或許，冥冥中早有定數。

這世上若真有一種人生恍如煙花般短暫卻霎那間光彩奪目，那一定是子安！

時光寂寂，千年后的我，站在蒼穹下，黯然淚流。

或許生命的最大魅力，就在于誰也無法獲知，自己壽命幾許？又以怎樣的決絕，留下撕心裂肺的親人，獨自離開。

我不敢想象，那因受牽連被貶交址的，白發蒼蒼的，年老體弱的王父，在獲知子安度海驚悸而死時是怎樣的慟哭，悲戚！

痛失愛子的王父，在此天涯海角如何打發此生余光？后悔把子安培養的才華橫溢，遭人忌？悲嘆子安浮躁淺露，不知進退……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如果……

有這樣一首短詩：

紐約時間比加州時間早三個小時，但加州時間并沒有變慢。

有人22歲就畢業了，但花了5年才找到滿意的工作。也有人27歲才畢業，但馬上就找到合適的工作了。

有人25歲就當上了CEO，卻在50歲時就去世了。也有人50歲才當上CEO，然后活到90歲。

世上的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發展時區。不用嫉妒誰，也不用嘲笑誰。

他們在他們的時區里，你在你的時區。

一切都會是最好的安排！

我只負責把自己的人生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