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上的新國機

王輝輝

“斯里蘭卡全國每兩盞燈，就有一盞由我們建的電站點亮”

白俄羅斯當地時間早上8點半，李海欣來到位于明斯克州中白工業園的辦公室。

一整天的時間里，李海欣上午與工作人員討論解決中白工業園運營管理中的問題，下午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企業家討論入駐中白工業園事宜。

中白工業園是中國與白俄羅斯兩國政府間最大的經貿合作項目。

李海欣是中國機械工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國機集團）中白工業園開發公司的總經理，負責工業園的建設、開發、招商和運營管理工作。

作為中國機械工業領域內的大型中央企業集團，國機集團在“一帶一路”沿線的48個國家，已經完工或正在執行773個建設項目，合同金額達736.45億美元，建設項目涉及市政、能源、環保、水利、房建、工業建設、石化、交通等多個領域。

2015年，國機集團提出“再造一個海外新國機”的戰略設想，希望通過深入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不斷創新商業模式，扎根海外市場，提升自身全球配置資源的能力。

“我們希望通過有序參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市場競爭，推動我們的產品、技術、標準、服務走出去，再造一個海外新國機。”國機集團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穩定斯里蘭卡用電成本

成立于1997年的國機集團，其“出海”的步伐早就開始了。

以國機集團下屬中國機械設備工程股份有限公司（CMEC）為例，它承建了迄今為止中國與斯里蘭卡兩國最大的經貿合作項目——斯里蘭卡普特拉姆燃煤電站。

上世紀70年代，斯里蘭卡政府就在論證規劃建設燃煤機組。“但是由于內戰等原因，這項規劃論證了20多年，始終沒有實施。”CMEC事業二部副總經理王路東在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時說。

2006年，CMEC開始介入位于斯里蘭卡西北部的燃煤電站的項目建設。至此，這項斯里蘭卡政府規劃了20年的項目開始正式啟動。

2007年，斯里蘭卡普特拉姆燃煤電站一期工程正式開工建設。當時，斯里蘭卡長達20年的內戰尚未結束。

“建設環境非常惡劣，戰爭激烈的時候，我們一個月可能就會遇到十多次爆炸。”提及此，王路東至今依然心有余悸。

即便如此，CMEC仍然順利完成了一期項目的建設并提前投入運營。

“對此，斯里蘭卡政府給予了高度認可。如今這一項目被斯里蘭卡中央銀行印在了100盧比新鈔的正面，成為其繁榮、發展的象征。”王路東自豪地告訴本刊記者。

2014年9月16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時任斯里蘭卡總統馬欣達·拉賈帕克薩共同見證了普特拉姆燃煤電站項目的完工儀式。

拉賈帕克薩在公開致辭中指出，本項目投運將為斯里蘭卡后續10年的經濟發展提供強大動力，一期電站的投運極大地穩定了當地的用電成本。他還當場宣布全國的電價從即日起下調25%。

目前，斯里蘭卡普特拉姆燃煤電站承擔整理斯里蘭卡發電量的45%。

據王路東介紹，近兩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作為沿線國家，斯里蘭卡備受中國企業青睞，“可以非常明顯地感受到在當地投資的中國企業中資金驅動型企業增多，中國企業在當地市場份額的占比不斷增大。”

海外發展模式升級

2007年，國機集團旗下的中國重型機械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國重機）開始到柬埔寨進行投資。

據中國重機副總經理朱旭介紹，受國家政策的影響，當時正值中資企業“走出去”的黃金時期，中國重機也希望能夠加大“走出去”的步伐，在投資領域作一些新的嘗試。

“我們考察了一些國家，也作了調研，最終將目的國確定為柬埔寨，而投資方向則選擇了電力行業。”朱旭在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時說。

“因為柬埔寨基本上沒有工業基礎，90%的供電靠進口，而當時柬方政府希望能夠引進國外投資，開發本國的電力資源。”朱旭進一步解釋道。

于是就有了現在的年發電量超過10億度的柬埔寨達岱水電站。

與以往不同，柬埔寨達岱水電站的建設，中國重機采用的是BOT模式。

具體來說就是，按照2008年中國重機與柬埔寨工礦能源部、財經部、國家電力公司簽訂的相關協議文件，中國重機需在5年內完成柬埔寨達岱水電站的建設，并擁有37年的運營權。

“運營期內的發電收入歸中國重機所有。運營期滿，再移交給柬埔寨的國家電力公司。”朱旭補充道。

2015年6月22日，柬埔寨達岱水電站正式進入商業運營期，當年就實現發電9億度，收入超過6000萬美元。

據朱旭介紹，達岱水電站目前共有110多位工作人員，其中70位來自中國，占比超過63%，40位來自柬埔寨當地，日常管理和運營由中國重機負責。

“柬埔寨達岱水電站項目對于BOT模式的嘗試，為國機集團扎根當地提供了一次成功的實踐。對于企業的發展來說，它是項目承包管理模式的一次重大提升，轉變了企業的海外發展模式，實現了業務的升級，為企業實現有質量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國機集團說。

柬埔寨達岱水電站項目投入運營后，BOT模式的優勢開始顯現。尤其是2013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之后，中國重機開始在柬埔寨電力市場上持續發力。

目前，中國重機正與柬埔寨國家電力公司積極推動柬埔寨國家電網和農村電網建設，并大力推進柬埔寨電網改造，先后承擔建設了柬埔寨國家電網和農村電網共9個項目。

標志性項目和樣板工程

在此之前，包括國機集團在內的中國企業在海外基礎設施領域的投資大多采用EPC模式。

“我們只相當于一個項目的承包商，項目建成之后就要移交給當地政府。企業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難真正地扎根海外市場。”王路東認為。

因此，國機集團始終在探索企業扎根當地市場的模式，所以才有了柬埔寨BOT項目的探索，也才有了中白工業園項目的嘗試。

2010年，在中國駐白俄羅斯大使館牽頭落實兩國高層互訪共識的過程中，國機集團主動承擔起中白工業園項目的建設任務。

“中白工業園的建設始終受到兩國政府的高度關注。2015年5月12日，中白兩國元首提出將中白工業園打造成為‘一帶一路的標志性項目和樣板工程。”中白工業園項目負責人李海欣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李海欣認為，相比于EPC項目和BOT項目，工業園項目優點和缺點同樣明顯，“建設周期長、見效慢、效益低，企業前期投入大。但它集結性強，更容易形成完整的產業鏈或產業集群。”

在李海欣看來，工業園就像是中國在“一帶一路”上的驛站，使中國企業能夠扎根當地，增強與當地經濟和市場的結合度。

在中白工業園項目推進的過程中，他對此感受深刻。

從工業園的前期規劃設計、施工建設，到目前的園區招商、管理運營，作為項目的主要建設方，國機集團不僅要同白俄羅斯各個政府管理部門打交道，還要與當地的大小企業，乃至普通民眾進行廣泛深入的交流與合作。

為了滿足當地保護生態環境的需求，對于園區內的15個村莊，公司決定維持原狀。即便如此，園區剛開始建設時，當地民眾大多持憂慮和懷疑的態度。

“當地人會擔心園區的開發破壞他們的居住環境，也不太相信我們的建設能夠給他們的生活、工作帶來便利。”李海欣說。

但是，隨著工業園區戰略目標的發布和園區建設的推進，加上公司與當地政府的宣傳，當地民眾越來越支持園區的建設活動。

“我們走訪的過程中，許多當地居民都稱，希望園區能夠盡快建設發展起來。”李海欣說。

目前，總規劃面積91.5平方公里的中白工業園，已建成主干道11.1公里，完成一期起步區3.5平方公里基礎設施建設以及1.25萬平方米研發樓、8000平方米標準廠房建設。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影響力不斷擴大，包括中國和白俄羅斯在內的世界各國企業對入駐中白工業園顯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目前已經入園的企業有13家，另外還有30家企業表達了入園的意向。其中既有中白兩國的企業，也有美國、日本和歐洲的企業。”李海欣告訴本刊記者。

造福當地經濟

隨著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不斷耕耘，中國企業融入當地經濟發展的能力不斷增強，在當地市場和民眾中的影響力也不斷擴大。

以中國重機在柬埔寨的探索為例，柬埔寨首相洪森稱贊道：“達岱水電項目必將增強柬埔寨的供電能力和供電安全，降低電價，對柬埔寨社會、經濟全面發展與消除貧困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同時，中國重機先后承建的金邊環網、西南環網、東部環網等5個輸變電項目，使柬埔寨國家干線電網實現了互聯互通，幫助柬埔寨解決了電力外送的問題，促使電價大幅下降，為當地新辦農副業加工和工業生產用電提供了保障。

其承建的柬埔寨農村電網改造項目，將惠及更多的柬埔寨民眾，使電價成本大幅下降。其中僅農村電網擴建三期和四期工程擴建區域就覆蓋了柬埔寨國土面積的70%以上。

輸變電項目的建設，還為當地居民提供了大量就業機會。中國重機雇用的柬埔寨當地員工曾表示，“我現在一個月能掙近200美元，在工地吃住，每月寄錢給母親，還買了摩托車。”

中國重機在柬埔寨電力市場的耕耘，在惠及當地的同時，也使企業在當地徹底打開了局面，實現了從電站建設到國家干線電網，再到農村供電整個產業鏈上下游項目的深度開發，真正實現了市場開發的“區域滾動”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