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影響的行業差異性分析

南昌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徐新華 鄭 奕

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影響的行業差異性分析

南昌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徐新華 鄭 奕

本文采用2010-2015年我國滬深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以企業的異常應計作為審計質量的代理變量，分行業研究我國上市公司的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我國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是顯著的，且發現這種影響存在行業差異性，其中采掘業、電力、煤氣、熱水的生產和供應、建筑業和信息文化產業行業的這種影響較大。

關聯方交易 審計質量 異常應計 瓊斯模型 行業差異

一、引言

關聯方交易是指關聯方之間轉移資源、勞務或義務的行為，而不論是否收取價款。縱觀我國股票市場改制，關聯方交易發揮了巨大的積極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準上市公司的資產質量。雖然關聯方交易有其積極的作用，但在當前大量的不合規關聯方交易產生了巨大的負面效應。如由于關聯方交易存在使得上市公司與關聯方資本相互抵消，造成資本虛增現象，摧毀市場信用基礎，從而干擾市場正常秩序。我國關聯方交易及其披露存在著問題，關聯方交易越來越隱蔽化和復雜化，關聯方交易披露不客觀公正或不全面。我國上市公司財務信息披露的外部監督主要是注冊會計師審計，因此關注審計質量是必要的。關聯方交易由于其隱蔽性、復雜性、易操作性等特性已成為很多公司粉飾財務報表或達到其特殊目的所頻繁使用的方式之一。正是由于關聯方交易的特性使得注冊會計師審計難度增大，這也很可能導致審計質量的降低。本文采用了2010-2015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的數據，以瓊斯模型估計出的企業異常應計作為審計質量的代理變量，研究我國上市公司的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

二、文獻綜述

（一）審計質量研究 從商品交換的角度看，質量是指產品或服務完成其預定的功能和作用或滿足客戶的心理預期的能力。產品或服務的這個能力與其生產或提供過程有關，是動態的、系統的，審計質量更是如此。但是，對于如何來準確衡量審計質量國內外學者一直爭論不一。從以往的文獻看，大多采用以下四個變量來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事務所規模、審計意見、審計費用、操控性應計利潤。在人們的一般概念里，大規模的會計師事務所代表著權威。這也就意味著事務所的規模和審計質量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關聯的。因為規模越大的事務所其憑借雄厚的實力能夠維持更加經驗豐富的審計師且更能夠保持獨立性。W at t s and Zi m m erm an（1980）從審計人員的專業素質和專業勝任能力以及獨立性角度出發，認為審計質量是審計人員發現并報告公司財務舞弊的聯合概率。即意味著審計質量的高低取決于審計人員的獨立性以及專業勝任能力。但是，劉峰、周福源（2007）從會計盈余的持續性、可操控應計利潤的金額和非標準無保留審計意見出具的概率三個角度發現：“國際四大”與“非國際四大”的審計質量并不存在著顯著的差異。而且從會計盈余的穩健性角度來看，強烈的證據表明“國際四大”甚至比“非國際四大”更不穩健。審計師的主要職責是對被審計單位的財務信息進行審計，針對財務報表是否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財務報告編制基礎編制并公允反映發表審計意見，從而達到提高財務報表預期使用者對財務報表的使用程度。這就意味著審計師提供的服務結果就是審計意見，因此有些學者認為審計意見能夠代表審計師的審計質量。Dye（1993））從審計意見類型角度，認為審計質量是當被審計單位財務信息不實并最終得到揭露時，審計人員出具的非標準審計意見的概率。薛麗達等（2011）研究發現：盈余管理程度越高，上市公司操控審計費用，收買審計意見的概率越高；事務所的風險承受能力越強，審計意見收買的概率性越高。一般而言，質量越高的產品或服務其要求的費用也就越高。因此，人們認為收費與質量之間是正向的關系，即收費越高，那么意味著其質量越高。張立民（2004）也指出，審計收費與審計質量之間是正相關關系，是制約審計獨立性的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但是，金蓮花等（2010）研究發現：審計費用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不顯著。申富平、丁含（2011）研究發現：在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較高時，審計收費與審計質量呈負相關；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較低時，審計收費與審計質量正相關。

綜上所述，事務所規模、審計意見和審計收費雖然和審計質量有一定的關系，但是通過一些學者的研究發現在我國的審計環境下，這種關系有時候并不明顯，這也就意味著把這三個變量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需要在特殊的條件下。因此，一些學者提出被審計單位的盈余管理程度——操縱性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因為審計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被審計單位的財務信息真實公允，那么在其完成審計工作后，并且出具標準的審計意見，那么對被審計單位的財務質量的衡量就能夠放映出審計人員的審計質量。被審計單位的審計后的財務質量可以使用Jones模型（1991）估計的可操控性利潤衡量，可操控性利潤越高說明企業的財務質量越低，如果此時的財務報表已經經過審計，那么就意味著審計人員的審計質量越低。本文采用擴展瓊斯模型（陸建橋，1999）估計的操縱性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

（二）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影響研究 多學者研究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影響主要是從研究關聯方具體交易類型對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的影響這一角度進行的。劉桂春、葉陳剛（2012）研究表明，關聯方交易中的對外擔保、資產買賣、債務重組與非標準審計意見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鄭開放、彭鈺（2013）研究發現，當上市公司存在提供或接受勞務類關聯交易、擔保抵押類關聯、關鍵管理人員報酬關聯時很可能被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馬建威、李偉（2013）研究表明：關聯方交易金額與審計收費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與國有企業相比，非國有企業關聯方交易金額與審計收費的關系更相關。國內學者研究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時往往忽視了會計信息差異性，且很少有采用異常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同一行業內的企業面臨著同樣的市場風險以及宏觀環境，那么同行業內企業具有相似性。不同行業的企業會計信息肯定是存在比較大的差異，其關聯方交易的目的可能也不同。因此，本文從行業角度來研究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并且以操縱性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不同的行業面臨的行業風險、宏觀經濟政策等都存在比較大的差異，這就使得不同行業內的企業都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各個行業特定的性質。即不同行業的上市公司是存在差異的，這種差異使得上市公司的行為（尤其是管理行為）存在差異。唐躍軍、左晶晶（2005）基于2000-2003年行業樣本的研究較為可靠的揭示了我國上市公司行業之間的差異以及某些行業中上市公司盈余管理的狀況。造成這種差異的主要原因可能包括不同行業資產構成可能存在差異，這是由各個行業的生產經營的特點決定的。如勞動密集型企業要求更多的固定資產投資，而高新技術企業其更多依賴于高端技術和人才，因而它的資產很大一部分可能是人力資本。不同資產構成對資本的需求是存在差異的，這就使得各個行業的財務風險是存在差異的；各個行業所處的生命周期階段具有不同的增長速度和盈利能力，造成對投資者對企業期望不同，企業因而承受的經營壓力及風險就不同；由于各個行業性質不同，因此各個行業的治理和激勵機制存在差異，這些差異使得公司的經營者對盈余管理的傾向存在差異。因此本文提出第一個假設：

假設1：不同行業的盈余管理是存在差異的，即不同行業企業的操縱性應計利潤是不同的，這就意味著不同行業的審計質量是存在差異的

關聯方交易類型很多，主要包括以下內容：（1）購買或銷售商品、（2）購買或銷售商品以外的其他資產、（3）提供或接受勞務、（4）擔保、（5）提供資金（貸款或股權投資）、（6）租賃、（7）代理、（8）研究與開發項目的轉移、（9）許可協議、（10）代表企業或由企業代表另一方進行債務結算、（11）關鍵管理人員薪酬。并且關聯方之間往往存在著控制與被控制關系，或者一方能對另一方施加重大影響，這也就意味著關聯方交易比較隱蔽、復雜。非公允的關聯方交易則是包含不良的交易動機，其交易結果可能會損害股東、債權人和政府利益，決策者對非公允的關聯方交易披露漏報或誤報，其造成企業財務報告嚴重失實，這加大了審計人員的審計風險，降低審計人員的審計質量。因此本文提出第二個假設：

假設2：關聯方交易降低企業的財務質量，即關聯方交易使得企業操縱性利潤空間增大，使得審計質量下降

不同的企業面臨的行業風險是不同的，那么企業對關聯方交易的偏好或目的可能是不同的。同時同行業存在相互學習、借鑒“財務策略”的自在需求的必要性與可能性：一方面，行業內的公司置身共同的行業環境與行業政策，即它們面對相同的“行業財務政策環境”；另一方面，行業內部交流，包括人力資源流動，使學習曲線發揮效力。同一個行業的公司會采用很類似的行為應對同一問題。這些學習借鑒的結果使得各個行業內的公司都具有行業特定的烙印，這就意味著不同行業的公司是存在差異的。行業的差異性也對審計人員的專業勝任能力提出不同的要求，這使得審計質量在一定程度上可能存在差異。因此本文提出第三個假設：

假設3：不同行業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是存在差異的，即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隨行業的不同而變化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0-2015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剔除金融行業，ST，*ST，當年IPO，審計報告為非標準意見，最終取得樣本公司數據如表1，數據均是來源于國泰安CSM AR數據庫。為避免數據極值的影響，對所有的連續變量采取了1%的縮尾處理。數據通過Excel 2003和Stata11.0進行處理。表1中：A表示農、林、牧、漁業；B表示采掘業；C表示制造業；D表示電力、煤氣、熱水的生產和供應；E表示建筑業；F表示交通運輸、倉儲業；G表示郵電通訊業；H表示批發零售貿易；J表示房地產業；K表示社會服務業；L表示信息文化產業；M表示綜合類。

表1 樣本數據

（二）模型構建與變量定義 按照行業研究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其模型如下：

（1）被解釋變量。本文利用擴展瓊斯模型估計出的上市公司的操縱性應計利潤（lastda）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計算過程見附錄）。審計的最主要目的是為了對被審計單位的財務報表進行鑒定，出具相應的審計意見以提高報表預期使用者的信賴。那么審計后的被審計單位的財務質量就能夠反映出審計人員的審計質量。擴展瓊斯模型估計出的上市公司的操縱性應計利潤反映出上市公司審計后的財務質量。操縱性應計利潤可以反映會計師運用會計政策和估計對公司應計項目的可控性程度，而高質量的審計應當使得這種可控程度降到最低，限制公司管理層進行主觀利潤的計劃，提高財務決策的有用性。因此，本文采用操縱性應計利潤作為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

（2）解釋變量。本文采用上市公司年關聯方交易總額與其上一年度資產總額比值（glf）作為解釋變量。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對其財務質量有很大的影響，如果審計人員在審計過程中沒有發現關聯方交易帶來的財務瑕疵，那么關聯方交易很可能會影響審計人員的最終的審計質量。

（3）控制變量。主要從兩個大的方面進行選擇：公司層面、事務所層面。公司層面主要是從公司規模、公司業績、公司治理三個方面來進行控制。公司的規模的不同意味著公司面臨的風險以及處理這些風險的能力和方式存在差異；公司業績在存在虧損的情況下管理層可能更傾向于進行盈余管理；公司治理是公司權責的劃分，治理效率關系到公司的發展，本文主要是從治理的監督方面進行控制。事務所層面，主要是從規模層面進行控制，大型事務所由于高超的審計人才及完善的審計制度更能夠發現被審計單位財務報表瑕疵。本文個變量定義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定義表

五、實證分析

（一）我國上市公司審計質量 本文分行業使用瓊斯模型估計出的行業內各個企業操縱性應計利潤。經過分析發現，我國所有行業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總體平均值在2011-2015年三年間基本持平（如圖1），這可能是與我國2010年推出的會計師事務所改制相關。李江濤等（2012）研究發現，事務所轉制政策具有政策效應，能夠提高審計質量。

同時，對比各個行業內上市公司的操縱性應計利潤（如圖2、表3），發現采掘業和信息文化產業上市公司的平均操縱性應計利潤明顯高于其他行業，而這兩個行業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的最大值比較小，這也說明采掘業和信息文化產業的操縱性應計利潤都普遍偏高，這就意味著這兩個行業的審計質量比較低。因為這些上市公司的財務信息已經過注冊會計師審計并出具標準的審計意見，而操縱性應計利潤則反映出審計后的財務質量，操縱性應計利潤越高，說明其審計后的財務質量仍存在瑕疵，這就意味著審計質量存在瑕疵。從圖2和表3中的各個行業的數據可以看到各個行業內上市公司的操縱性應計利潤是存在差異的。這就驗證了假設1，各個行業內公司盈余管理存在差異，這就意味著各個行業的審計質量存在差異。

圖1 各年操縱性應計利潤比較

圖2 各行業操縱性應計利潤比較

表3 各個行業操縱性應計利潤統計

（二）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與審計質量關系

（1）描述性統計。表4是變量的統計結果。gl f為我國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總金額與其上一年度總資產的比值。從表4中可以看到關聯方交易（glf）平均值為0.455，最大值高達4.016，這說明關聯方交易在我國上市公司是普遍存在的，且部分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金額巨大。last da為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從表中可以看到其最大值高達5.830，這說明一些上市公司存在盈余管理行為嚴重。dum_ad表示審計上市公司的事務所是否為“八大”，表中結果顯示大部分上市公司財務報表是由“非八大”進行審計的。j r反映上市公司董事長是否兼任總經理，表4中數據反映出我國絕大部分上市公司都是所有權和經營權分離，這就可能產生代理成本，為經營者進行盈余管理提供機會。從表中t d的數據，可以看出我國大部分上市公司獨立董事與上市公司工作地點不一致，工作地點的不一致使得獨立董事行使監督職權的成本增大，從而很可能使得獨立董事制度形同虛設，不能真正起到其應有的效用。

表4 變量描述統計

（2）回歸分析。表5的VIF值均遠小于2，說明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表6第1列是全樣本多元回歸的結果，第1列中gl f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這驗證了假設2，關聯方交易提高上市公司操縱性利潤，這說明關聯方交易降低審計質量，這與以往的研究是一致的；表中LOSS前的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公司存在虧損會增加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從而降低審計質量。同時，表中發現上市公司董事長兼任總經理會降低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從而有利于審計質量的提高；從表7中第一列SIZE的系數在1%的統計水平下顯著為負，這說明公司的規模越大，上市公司盈余管理程度越小。這可能是因為大規模的上市公司其治理結構更加完善合理，保證了公司的財務質量。表6的第2-12列是對我國各個行業的多元回歸結果。從各行業gl f系數上看，絕大部分行業在1%的統計水平下是正的，但是可以看出關聯方交易對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的影響是存在差異的，其中采掘業、電力、煤氣、熱水的生產和供應、建筑業信息文化產業系數最大，且這四個行業的線性擬合較好。關聯方交易對上市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影響存在行業差異性，這驗證了假設3。從行業角度上看，只有采掘業、社會服務業、綜合類,事務所規模（dum_ad）對上市公司的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的影響在5%的統計水平下是顯著的，但是它們的符號不一致，尤其是在社會服務業、綜合類中，其符號為正。在農、林、牧、漁業、郵電通訊業中，獨立董事與公司的工作地點不一致使得上市公司的審計質量降低。

六、結論

本文研究結果表明：我國上市公司關聯方交易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是顯著的，且發現這種影響存在行業差異性，其中采掘業、電力、煤氣、熱水的生產和供應、建筑業和信息文化產業的這種影響較大。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可能在于，各個行業的生產運營特性決定的：（1）采掘業、電力、煤氣、熱水的生產和供應、建筑業和信息文化產業這四個行業在投資期都較長，因而這個企業面臨的風險較大，這些上市公司的投資者對公司的關注和要求就可能比較高。比如建筑業，從最開始的項目設計審批，到競標地盤，到逐步開發建設，并最終預售或銷售，這些過程意味著投資期長且投入大，那么公司承擔巨大的資金壓力和投資風險，一方面這些公司可能通過關聯方交易來緩解資金壓力，另一方面他們可能利用關聯方交易進行盈余管理從而吸納更多的資本，這些行業特點導致建筑業比較復雜，這就給審計人員的工作帶來巨大的困難。（2）相反批發零售行業、社會服務行業、制造業這三個行業的生產運營其較短，企業能夠迅速回籠資金，同時面對市場的靈活性也較大。例如批發零售企業，主要是采取薄利多銷的盈利方式，企業的資金鏈比較短能夠快速的回收資金且能夠及時的調整企業產品政策來滿足客戶需求，這就使得批發零售企業比較靈活，他們對利用關聯方交易進行盈余管理偏好相對較小。

表5 假設2回歸的VI F值

表6 多元回歸結果

［1］劉峰、周福源：《四大意味著高審計質量嗎？——基于會計穩健性角度的檢驗》，《會計研究》2007年第3期。

［2］薛麗達、王敬勇、崔秀梅：《盈余管理、審計意見收買與事務所風險承受能力》，《財會通訊》2007年第30期。

［3］張立民、漆江娜：《深化審計收費研究促進審計質量提高》，《財會月刊》2004年第3期。

［4］金蓮花、張志花、樸慶真：《關于審計費用與審計質量的實證研究》，《財會通訊》2010年第3期。

（編輯 彭文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