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元
摘 要:
我國珍藏有眾多的“百苗圖”版本,但更多的抄臨本還分散于世界各國的博物館、圖書館之中,甚至有一些流入私家藏所。至21世紀初,我國學人對“百苗圖”的研究漸成熱潮,不僅研究成果豐碩,而且還發現了諸多亟待澄清的問題。近來,吉首大學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所,有幸與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達成合作意向,從而獲得了該學會圖書館所藏“百苗圖”抄臨本的全部電子文檔。經初步研究分析后發現,這批抄臨本數量較多,能為深化“百苗圖”研究提供珍貴資料。為此,將這批珍貴圖志稍作研究整理后,及時公諸于眾,以利深化這一領域的研究。
關鍵詞:
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百苗圖;抄臨本
中圖分類號:K281/28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5099(2017)04-0125-10
國際DOI編碼:10.15958/j.cnki.gdxbshb.2017.04.19
一、導言
長期以來,由于民族圖志附有大量精美的繪圖,出版難度大,成本高,一般的學人很難有機會得到研究。但到了跨世紀之交,通過電子文檔的傳播,此前的諸多困難得到克服,在我國逐漸形成了研究民族圖志的熱潮,其中對“百苗圖”的系列研究最引人矚目。
據初略統計,截至2016年,以“百苗圖”相關內容為研究對象的出版專著有4本,博士論文2篇,碩士論文1篇,省級期刊以上發表的文章約40篇。[1]這些研究成果為展開“百苗圖”的深層研究奠定了堅實基礎。同時,也不無遺憾地注意到,在海外各國還收藏有更多的“百苗圖”系列抄臨本,這些抄臨本如何流播到國外,國外學者對這一研究領域又取得過哪些成就,中國學者至今所知不多。而流播到國外的珍貴資料,具有哪些重要的資料價值,中國學人至今很難參與探討。于是,有些研究者一致認定,今后理應加強與國外的交流合作,使流傳至國外的珍貴資料能夠為中國學者所知曉,以期深化這一領域的研究。
吉首大學人類學民族學研究所經過多方努力,與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達成合作研究意向,獲得了該學會圖書館所珍藏的12個“百苗圖”抄臨本的電子文檔,以及1本《滇夷圖冊》的電子文檔。經過認真分析后發現,這批抄臨本流傳到國外的時間,大致可以確定為20世紀20—30年代,流出原因與當時意大利駐中國武漢領事館的翻譯朱塞佩·羅斯(Giuseppe Ros)①
以及知名地理學家丁文江先生②的有直接關聯,同時也與當時的中國地學會中國地學會(1909-1950)是中國最早的地理學研究組織,1909年成立于天津,1950年與當時的中國地理學會(1934-)合并重組為現在的中國地理學會。工作密不可分。意大利的這批藏本與中國國內所藏的“百苗圖”各抄本,在繪畫技藝和風格上明顯有別,其中的得失利弊也互有短長。這批抄臨本作為豐富這一研究領域的資料,發揮了較大的價值,值得展開進一步探討。
二、
意大利所藏五種較完整抄臨本的基本概況
分析所獲電子文檔后發現,目前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收藏的“百苗圖”抄臨本共計12種,不同抄臨本的所述內容各不相同。其中較完整的一部抄本題名為《百苗圖》,其他某些抄臨本僅存幾幅繪圖,甚至有些抄臨本僅殘存幾個詞條。鑒于部分抄臨本的封面已經殘損,書名無法辨識,部分抄臨本連封面都沒有,因而,我們不得不主觀地賦予其標識性的編號名稱,以便相互區別。如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所藏“甲種本”,簡稱“意甲本”,以此類推
。在此僅就其中相對完整的5個抄臨本,即以《百苗圖》《黔省苗圖全部》“意甲本”“意乙本”“意丙本”為例,與我國已出版的《百苗圖抄本匯編》相互比對,并按其編排順序,列表如下(見表1),以供我國學者參考。
從表中不難看出,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所藏的這5個抄臨本,其編排體例、文字內容和附圖與楊庭碩教授所編著的《百苗圖抄本匯編》所收錄的內容大體一致,可以視為同一個系列的“百苗圖”抄臨本。其間的差異是這5個抄臨本中的《百苗圖》本所收錄的條目和繪圖最多,比《百苗圖抄本匯編》的收錄內容多出了18條文字及附圖。其余4個抄臨本所收錄的內容,則是在《百苗圖抄本匯編》的條目框架內,只是各有不同程度的缺失而已,因而與《百苗圖抄本匯編》所反映的內容更為接近。
《百苗圖》本收載的100個條目中,每個條目都有編號,分別標識為“第一圖”“第二圖”“第三圖”等,但編號下并未明確標識條目的名稱。條目所屬內容與《百苗圖抄本匯編》相應條目大體保持一致,不同的是每個條目中的文字說明后都附有七言絕句一首,雖然這與《百苗圖抄本匯編》收錄文字的行文體例有別,但卻與未經收錄的《百苗圖詠》體例相似。《百苗圖詠》原件珍藏于貴州省民族研究所,系清史稿主編趙爾巽主持編繪,該抄本的詞條中對文字中的生僻字詞、典故附加了注釋,但這個《百苗圖》本卻沒有類似注釋。[2]因而有理由認定,意大利所藏的《百苗圖》本顯然是受到《百苗圖詠》的影響,以此仿效編繪而成。
值得一提的是,與意大利所藏《百苗圖》本中文字表述體例相似者,還有臺灣傅斯年圖書館所藏的《番苗畫冊》,該抄本每個條目后同樣附有七言絕句一首。據此可以認定,意大利所藏《百苗圖》本與《番苗畫冊》都是受《百苗圖詠》的影響而衍伸出來的抄臨本。意大利《百苗圖》本最大的特色在于,該抄本新增了18個條目及其附圖(詳情見表1),新增的18個條目和附圖,可以理解為對新獲取資料的圖文表達。這些新增資料均是20世紀初,國內外學者對貴州省各民族調查研究后新獲得的內容,因此有必要展開深入探討,同時,這也應當是今后進一步深入研究的新課題。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意大利收藏的《百苗圖》本,其文字內容與收藏于哈佛大學漢和圖書館、哈佛燕京圖書館的藏本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說是基本一致,其相同條目文字表列如下(見表2)。
《黔省苗圖全部》本的編排體例與上文《百苗圖》本相同,條目文字與附圖分列在不同頁碼,每個條目的文字敘述后也附有七言絕句一首。但該抄本并未標明各條目的先后順序,這與《百苗圖》本有別。該抄本更顯著的特色是,各條目文字所用字體多樣并存,傳抄時分別采用了楷書、行書、草書、小篆等字體,其書法鑒賞價值很高,傳抄者顯然是想展示其書法技藝而有意為之。這樣的書寫體例,與收載于《百苗圖抄本匯編》中的“法蘭西本”
該本是劉雍與法蘭西博物館作私人資料交往時復制而來,復制件現由劉雍收藏。
極為相似。此外,該抄本中部分條目文字的末尾,還加蓋有抄臨者的私人印信,印信印文為篆書“強范”二字。查閱《百苗圖抄本匯編》一書后發現,加蓋抄臨者印信也屬“百苗圖”抄臨的慣例。此外,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本、日本早稻田大學藏本中也有類似的做法。[3]
該抄本所殘缺條目僅為“白猓玀”“黑苗”“蔡家苗”“六洞夷人”等4條。鑒于所缺的4個條目與《八十二種苗圖并說》原本條目相比,編排位置不呈現規律性。所缺的“白倮”“黑苗”“蔡家苗”3條,早就頻繁見于貴州地方史志的記載,一旦殘缺,很容易被抄臨者發現。而所缺的“六洞夷人”條,在《八十二種苗圖并說》中被編排于最末,殘缺此條可以理解為是抄臨的藍本本身就殘缺此條。有鑒于以上分析,大致可以推定,這個抄臨本殘缺的4個條目,可以理解為裝訂時的疏漏所致,也可能是抄臨本本身未完工使然。
“意甲本”沒有編定條目序號,也無條目標題。編排體例是將條目文字與附圖合為一頁,文字均書寫在附圖的空白處。這種編排方法與《百苗圖抄本匯編》一書中,所收載的“博甲本”
《黔苗圖說》簡稱“博甲本”,該本現存貴州省博物館。
“劉甲本”
《七十二苗全圖》簡稱“劉甲本”,該本現由貴州省收藏家劉雍先生收藏。
“民院本
《百苗圖》(殘本)簡稱“民院本”,該本是貴州省都勻市黃氏家族藏本。
”相同。但該抄本每個條目的文字說明極其茍簡,而且諸多訛誤。比如“佯僙苗”條,該本分為兩個條目,是將《八十二種苗圖并說》中有關“佯僙苗”條目的文字說明一分為二,而附圖一沿用了“佯僙苗”的附圖,附圖二則是將“九股苗”的附圖誤置于“佯僙苗”條下,雖僅此一例,但足以說明抄臨者本人并不熟悉抄臨的內容,而且工作態度極不嚴謹。此外,該抄本的部分附圖上還附有印章一枚,由于電子文檔不清晰,印章引文有待進一步辨識。
另外,該抄臨本中的大部分詞條上,還粘附有紅色小紙條,紙條上轉抄了該本中的條目原文,這應當是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雇傭的漢學研究者所為。粘附紙條抄錄的目的,顯然是為了方便以后的研究,但這項研究工作似乎沒有進行到底,半途而廢的原因可能是研究經費所限,也可能是研究者素養不夠。此外,“意甲本”殘缺的條目并無規律可循,同樣可以理解為裝訂時就已經缺漏,或者理解為該抄本未完工。意大利方面雖然做了大量的基礎整理工作,但尚未完成,整理的水平也極為有限。對外國人而言,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有志于開展這樣的工作實屬難能可貴,由此留下的信息,對深化“百苗圖”的研究也具有重要價值。
“意乙本”雖然有圖無文,但意大利方面已雇請漢學研究者做了初步研究,確認每幅圖所繪內容屬于哪一個條目,并用紅色紙條將鑒定結果寫下來,粘貼在相關繪圖的空白處,至于這一初步鑒定結果是否正確,尚需做進一步的考訂。其中,意大利方面的鑒定者將該本的“克孟牯羊苗”條目名稱誤寫作“克(子皿)苗”“羅漢苗”誤寫作“羅汗苗”,這顯然是一種訛誤。
“意丙本”圖文齊備,但沒有編訂條目序號及標題,編排體例與“意甲本”相似,同樣是將條目文字與附圖合為一頁,雖然該抄本條目文字也比較簡單,但相較于“意甲本”而言則稍顯豐富。另外,該抄本也有較多的抄錄訛誤,比如“青狆家”條,該本分為兩個條目,各有附圖,附圖一所附條目文字與其他抄本中的“青狆家”條大體一致,附圖二則是將“清江仲家”的附圖與文字內容誤置于此條目下。再如“黑苗”條,附圖一所附文字與其他抄本中的“黑苗”條大體一致,附圖二則是將“清江苗”條目中的文字和附圖誤置于此條之下。僅此兩例,足以說明抄臨者在抄臨過程中的工作態度有欠嚴謹,以至于將各不相同的條目混為同一個條目。除此之外,該抄本中還有“猜苗”一條,該條目是改寫和改繪于其他抄本中的“青苗”條而來,但文字和附圖與其他抄臨本中的“青苗”條有重要區別。這兩項內容都足以佐證,“青苗”在民國時代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可以為研究者提供諸多新內容,因而具有較大的史料價值,值得研究發掘和利用。
再如,將“黑腳苗”的條目名稱改寫為“黑足苗”,“陽洞羅漢苗”的條目名稱改寫為“楊洞羅漢苗”。這些改寫都是在抄錄過程中,抄錄者憑借自己的知識和認知所作的相應改動。在今后的研究中,需要逐一匡正。
綜上所述,意大利收藏的這5個抄臨本,文字和繪畫中雖然存在諸多的訛誤和瑕疵,但仍然能為研究者提供難能可貴的新資料,具有不容忽視的價值,值得深入研究和利用。
三、其他抄本
其余7個抄臨本殘缺殊盛,所反映的內容與“百苗圖”其他抄本存在較大差異,因而其研究價值不可小視,這里僅就其概貌,略加說明。
“意丁本”僅有條目文字,沒有附圖,條目文字的編寫體例,與意大利所藏《百苗圖》本和《黔省苗圖全部》本相同,也附有七言絕句一首,但條目的行文比之于其他抄本稍有區別。另外,條目文字是正楷書寫,抄錄的內容也少有訛誤。目前,該抄臨本僅存“白兒子、九名九姓苗、陽洞羅漢苗、鍋圈仡佬、蠻人、黑山苗”等6個條目。值得一提的是,該抄本的裝裱、紙質和畫頁開本,與其余諸臨抄本均不相同,因而可以視為一個獨立的抄臨本,可惜抄臨工作半途而廢。
“意戊本”有圖無文,僅存10幀精美繪圖,所繪內容與我們所掌握的“百苗圖”諸抄本均不呈現內在的關聯性,因而未經考定前,很難判斷所繪內容的民族歸屬。不過如下兩點值得今后深入探討。其一,10幀繪圖中,所有人物的衣著均未留下滿族服裝殘留影響的痕跡,因而可以斷定,繪制的時間應當是在民國時代廢除“剃發令”后,因此繪畫內容是新內容;其二,繪圖內容的范圍涉及到狩獵、種地、祭祀、娛樂、劈柴、交易等場景,因而這批繪畫可以提供豐富的少數民族生活史料,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特別是繪圖中有關民國初年的民族文化資料,需要今后作進一步考證,這里僅轉引2幀繪圖(見圖1、圖2),以便揭示其資料價值。
“意己本”中有精美繪圖6幀,其中的2幀繪圖有相關文字說明,還有古地圖1幅,共計7幅。
有文字說明的條目分別是“洗澡”(圖3)“打鞦韆”(圖4),這里轉錄條目文字如下:
洗澡:苗人多以魚畜之池者。無論欵客,上至下皆釀酒。輒以所編竹籠罩之。若無半畝方塘,素不畜魚,又往往尋及山溪焉。至則綰髻于頂,將衣履置案上,一躍而入,作諸游戲狀。始則,就淺就深,繼而時出時沒;或隨流上下,如魚在淵;在或與人摶躍,使水過顙。見有多魚,非罩以竹籠,即撈以小網。無籠網者,且掬之在手。必各得數尾乃已。蓋其飲食無間寒暑,即澡身濯足。不煎湯,不假器,并不于其屋。但值春江浪暖,夏畦日炎,而耕耘樵牧。諸苗率以一飲一啄,聚諸水濱,調笑為歡,竟有男女不避者。況當秋熟嘗新,必先沐浴捕魚,得魚雖不解烹,必熟而薦。得報賽五谷神。可祈年豐歲稔也。此雖簡陋成風,而樂亦在其中矣。
引文來自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所藏“已種本”的“洗澡”條目。
打鞦韆:苗既以打猴兒鼓,為能祈年,復以打秋千,為能卻病。正月初,于寨落首必設鞦韆一座。可坐四人或二人。不分男女,皆許相偕。狀如紡車,往復輪回,盤旋空際。兩旁觀者,歡聲動天,盡人行歌互答。間有男未婚、女未字者,多緣此相配合。父母亦不禁止也。此真陋俗也。
引文來自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所藏“已種本”的“打鞦韆”條目。
從上文轉引的文字說明中可以看出,該抄本的抄臨者和編繪者,是在此前“百苗圖”各抄臨本的基礎上延伸編繪而來,其目的是為了增補民國后新發現的貴州各民族文化內容。抄本的文字說明,時代定位清楚,所涉內容又為此前“百苗圖”諸抄本所未載,因而具有極其特殊的資料價值。
另外4幀精美繪圖尚未配以文字,經過初步研究分析后,繪圖內容應該是“椎牛圖”“虎祭圖”“孟春歡聚圖”以及“孟春奏樂圖”。更其難得的是,該本還附有古地圖1幅(圖5),鑒于地圖中提及“雞公山”“觀音山”等地名,又有“古營地”等字樣,圖中還有河流穿過,因而據此猜測,所繪地望可能是今天的關嶺縣和鎮寧縣的毗鄰地帶——打幫河附近。進而可以推之,所繪內容涉及到布依族、彝族和苗族等民族的文化事項。這里僅轉引“洗澡”“打鞦韆”以及古地圖3幀繪圖,以供讀者參考。
統觀“意己本”全貌,其繪圖精美、生動,繪畫和行文也是此前未有的,翻閱其他“百苗圖”抄本,也沒有發現類似的內容。但遺憾之處在于,這是一個未完工的抄臨本,為何抄臨工作中途而廢就轉入意大利收藏,有待進一步考訂。
“意庚本”共包括15幀繪圖及文字說明,條目名稱分別是“青狆家、曾竹籠家、花苗、青苗、西苗、儂苗、豬屎犵狫、紅犵狫、花犵狫、鍋圈犵狫、謠人、楊保苗、九股苗、生苗、黑腳苗”等等。該抄本有其獨特內容,繪圖精美,所含信息量豐富,與其他抄本雖然一脈相承,但互有區別,同時也是一個未完工的抄臨本。
“意辛本”有圖無文,共計54幀繪圖。該抄本繪圖精美,內容與《八十二種苗圖并說》差距較大,加上該抄本沒有文字說明,因此無法考訂其間的差異和優劣,其價值有待進一步研究。至于為何缺失文字說明,應當是特殊原因所致,與意大利方面收藏保管過程中的丟失無關。此外,這個畫本的裝幀極為精美,在規劃抄臨時,顯然耗費了大量的資財,原計劃估計是想抄臨成完整的精美收藏品,但沒有完工就流傳到意大利。出現這樣的情況,顯然不是規劃者和抄臨者的本意,因而這個抄本更值得深入研究。
“意壬本”共12幀精美附圖,有圖無文,該抄本繪圖精美,內容豐富,構圖場面宏大。雖然意大利方面并未對該抄本做出相關研究,也沒有提供相應文字,但初步研究后發現,該抄本與這批藏本中的《黔省苗圖》本幾乎是如出一轍,均為同一個版本翻刻而來,不同的只是繪圖內容上的增減,僅此而已。抄本繪圖名稱分別是白苗、東苗、谷藺苗、黑苗、紅苗、九股苗、耐德 、平伐苗、西苗、紫薑苗、卡尤仲家、峒人。其中最值得關注的是,意大利所藏的這兩個版本為何會如此相似,幾乎是同一個抄臨者并行完成的兩個抄本的抄臨工作,而且這個抄本還未完工就被停止。由此可進一步證實,是某一個人有計劃地組織了這次抄臨工作。
《黔省苗圖》本為木板精裝,封面正中刻有“黔省苗圖”四個漢字,裝幀十分精美。該抄本共18幀繪圖,及其文字說明,分別是八番苗、白苗、東苗、谷藺苗、黑苗、紅苗、花苗、九股苗、克孟牯羊苗、耐德、苗、平伐苗、青苗、烏蠻、西苗、陽洞羅漢苗、夭苗、紫薑苗等條目。其中,在“克孟牯羊苗”條目的文字說明一頁上有三方紅色印章。該頁右上角印章呈橢圓形,印文為“枕流漱石”
指隱居生活。出自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排調》。
四個漢字。另外兩方印章位于該頁的左下角,印章呈正方形,印文分別是“不貪為寶”
表示以不貪為可貴、崇高,也表示廉潔奉公,印文典出《左傳·襄公十五年》。
和“吾鄭之珠印色”。另外,上文已經提及該抄本與“意壬本”為同一個版本翻刻而來,在此不做贅述。這里僅轉引兩個抄本中的4幀繪圖(見圖6、圖7、圖8、圖9),以此說明。
四、結語
就整體而言,意大利地理學會圖書館的這批抄本中,除了《百苗圖》本外,其余均為未完工的殘本,但卻能夠反映20世紀初貴州各民族文化實情,具有很大的研究價值。
將這批珍貴的貴州各民族圖志資料初步整理后,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批資料的史料價值極高,它與此前傳抄的“百苗圖”各抄本相比,更有其獨特的價值。這批資料能夠集中反映,20世紀初貴州各民族文化變遷的重大事實。另外,這批資料不僅繪圖工整精美,書法也極為考究和嫻熟,實屬難得的藝術品,因此還有極高的藝術鑒賞價值。單就20世紀初而言,要規模性抄臨這批資料,必然需要花費巨資,而且還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甚至還需聘請相關專家參與鑒定。在當時要完成如此浩繁的復制工作,任何個人都是很難做到的。考慮到20世紀初,中國政局動蕩,世界范圍內沖突不斷,要復制如此多的珍貴資料,難度更高。因此我們有理由認定,意大利收藏這批珍貴資料的經歷,可以說是久經磨難,因而這批資料的史料價值更顯得彌足珍貴,也更值得學界同行展開深入探討。有鑒于此,如下三個方面值得強調指出:
其一,這批資料是一個宏偉的國際研究計劃的有機構成部分,這個計劃雖然沒有完工,但組織者高瞻遠矚的學術視野和科研精神,值得發揚光大。
其二,這批資料的特殊價值在于,傳抄者不是對20世紀以前中國傳統民族圖志的機械臨摹復制,而是與時俱進地對西南各民族重新做過田野調查和史料核對后,將新的內容增補到復制工作中,能夠及時準確地反映西南各民族社會文化的變遷。這些抄本中的新增內容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和斷代依據,具有其他抄臨本所不具備的民族資料價值和史料價值。
其三,中國學術界一直將丁文江先生定位為卓越的地理學家,但卻較少關注到他在民族學、人類學方面的特殊貢獻,特別是在民族學學術史研究中,幾乎無人提及。在此,我們除了感佩這位卓越的學者外,還希望呼吁學界同仁注意到,丁文江先生在此項工作中的學術遠見和學術精神,他應當是當之無愧具有國際眼光的中國學術奠基人。這樣的學術評價,顯然需要通過對這批珍貴資料的深入研究后,才能得到認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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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勤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