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錯位”的數學課

周志忠

快要復習迎考了。又是一個緊張的早晨，夜間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我走進教室，發現大家都規規矩矩的，卻都心不在焉。我思考了片刻，面帶微笑地問：“老師想聽同學們的心里話，你們現在最想干什么？”學生們不假思索地回答：“玩雪！”回答過后，教室里靜得出奇。望著學生們的臉，我心中隱隱作痛，不假思索地說：“好！現在大家可以出去玩，玩得越開心越好！”“理解萬歲！”隨著一陣歡呼雀躍，學生涌出了教室……

一時間，寧靜的校園變得生動了：操場上、松樹下，踴躍著穿紅著綠的身影，涌動著充滿活力的生命；一個個雪球在操場上越滾越大，一顆顆雪蛋在大家的頭頂、胸前樂開了花；一個個滑稽的小雪人、一輛輛逼真的雪坦克在同學們的手中誕生；頓時，時間仿佛駐足了，鈴聲仿佛也變得通人意了，一直沉默不語，生怕驚擾了學生們。學生們盡情地享受著這雪后初晴的陽光和空氣，把學習的沉悶、煩惱、緊張全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上課的鈴聲終于響起，他們說著、笑著陸續地走進教室，有的手里仍捏著雪蛋，有的兩手合著放在嘴邊呵氣，看看他們樂不可支的神情，就知道他們還沉浸在少有的享受中。

回到教室，我也被他們感染了，問：“大家玩得開心嗎？”“開——心！”“聽語文教師說，同學們的作文寫得忒棒。今天，你們能把開心的情景寫下來，讓我這個數學教師也分享分享嗎？”“好！”不到一節課，一篇篇充滿生氣的作文在學生們的筆下誕生了。我這個上了十幾年數學課的教師竟在上數學課時沒完成一丁點的教學任務，倒是越俎代庖地上起了語文課。

反思：當今的教育，知者是陶醉于“烏托邦”式的理想紡織之中，而行者卻總是在種種因素的困擾下疲于應付。于是乎，“成績至上”往往被奉為信條和原則。因此，學生的心靈、情感和個性必定會受到忽視，甚至被壓抑。反思傳統，我們亟待批判現實，還學習、教育之本質。

上面所述“錯位”的數學課，師者似乎沒有什么深層次的思想動機可言，其實，細細琢磨，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它顯然不是精心刻意設計的“教案劇”，但確實折射出了教學者教育靈感的火花和全新教學理念的光芒，它再現了學習的實質和教育的真諦。

首先，教師站在學生的角度了解了他們的需求，才讓教育煥發了它的生命活力。不是嗎？上面案例中的學生，原先被關閉在教室里，困擾在沒完沒了的練習中，浸泡在單調乏味的嘮叨中，一切都身不由己，百般無奈，沒有了自由的生活，知識的增長是以壓抑他們的情感為代價，由于這樣，怕連本熟知的東西都要在大腦中沉睡了，何談思維之火花的閃爍和創造靈感的煥發？正在備受“禁錮”之苦，渴求自由之樂的時刻，突然間“禁令”解除，牢籠砸碎，可以干自己最想干的事，這是何等的一種自由，何等的一種痛快啊！這不僅僅是肢體的舒展，更是一種能量的釋放，人性的張揚；正是在這種舒展、釋放和張揚中，學生們找到了生活，享受了生活，也感悟了生活。在這種感悟中，學生把生活融入了自己的心靈深處，烙印在自己的意識上；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學習也發生了，智慧在生活的沃土上生長了，寫作文也無須搜腸刮肚了，只需信手拈來就是。

其次，教師建構了屬于學習者也屬于教育者的生活。建構學習者和教育者共同的生活，從本質上說是創設師生雙方可以共享有自由、共享愉快、共生智慧的教學情境；而創設這樣的情境，不可能在成人世界里實現，而只能由教師蹲下身來走進兒童的世界，走進學生的心靈，與他們的情感產生共鳴、碰撞，進而在他們的世界里達成默契，實現互動，提升生命的質量。上面案例中的教師，處在復習迎考的緊張氛圍里，沒有吝嗇得分秒必爭，相反，他打心眼里體諒學生、心痛學生，他深知學生已經很辛苦了，這“辛苦”不只是在復習中耗費的時間、精力，還有那了無情趣的抄、背、做。于是乎“靈機一動”，“解放了”學生，讓他們走出教室，走進快樂，走進生活，痛痛快快地玩一陣子。就這么一玩，讓難得見雪的學生們開心得了不得，連教師目睹了學生的開心，也深受感動，分享了快樂中的快樂。

最后，教師的“錯位教學”讓學生大感新奇。盡管他是位數學教師，卻沒因此束縛。在玩過之后，他又以“能把你們的快樂寫出來與教師分享嗎”的巧妙引導，不露痕跡地布置了寫作任務。學生們陶醉著快樂，讓他們訴諸筆端，恰恰是回味快樂，延續快樂，擴展快樂，因而個個都欣然提筆絲毫不覺得負擔。教育不正是追求這么一種互動的境界嗎？不正是要為營造一片自由生活的沃土，讓學生的智慧得出茁壯成長嗎？（作者單位：江西省贛州市西津路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