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物，厲害了！
——在澳門看魔術雜技劇場秀

◎ 文︱徐 秋（本刊）

◎ 圖︱ 楊流昌（攝影愛好者）

人造物，厲害了！
——在澳門看魔術雜技劇場秀

◎ 文︱徐 秋（本刊）

◎ 圖︱ 楊流昌（攝影愛好者）

柏拉圖說，作為制作物而言，自然物和人工物是一樣的，區分只在于作者不同，神造或人造。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人在造物方面越來越厲害了，比如旅游方面，在澳門，雖然也有海天一色的自然景觀，但更吸引人的是那些以博彩業為中心的人造景觀，那些巨大的集娛樂場、酒店、餐館、商場、會所、影院、劇場于一身的建筑群落，營造著世界最熱門的生活景觀，滿足著人們假期內換個環境的心理需求。

說起來，普通人最普遍的夢想就是上流社會的貴族范兒和大眾社會的文藝范兒，所以幾乎所有的人造景觀都有皇室宮殿般華美、巍峨的外觀，有金磚鋪地般奢華、別致的裝修，有歐洲繪畫、地域音樂、中國文物、世界電影、國際演出等高端藝術品的環繞和點綴，當然有的還加上商業，聚攏一望無際摩肩接踵的名牌店和美食街，讓現代人的“買買買”在假期中有更好的實現。

比起自然風物，人造景觀的好處就是可以直接刺激到人的情愫，一擊即中，精準，方便，快捷。

比如，比起自然景觀，人造景觀沒有地域限制，威尼斯的旖旎波光，巴黎的香風倩影，好萊塢的星光熠熠可共在一城，要什么有什么。

又比如，比起自然景觀，人造景觀可以突出重點，不和原物一樣大或者像“世界公園”那樣按比例縮小，可以按感覺來，澳門的“埃菲爾鐵塔”就比原尺寸小，更顯精致優雅，“米高梅獅子”的格外高大，凸顯著老權威的力量。有的酒店內部有人造的藍天白云，按現在的技術，是可以生成如真實生活一樣晨昏變化的，但它沒有，就停留在一天中最明朗的一刻，把瞬間拉長為永恒。屋子中的河流也一樣，遠望街景映襯在其中，波光粼粼，舟船往來，船夫還唱著意大利民歌，近看不過是水池，沒膝而已。但正是這種真真假假的效果讓人既沉浸其中又隨時出離，產生特有的游戲心態，產生角色扮演一樣的興奮感。比起自然風物，人造景觀的魅力就在于此。

如果說人的血肉之軀是自然物，舞臺設施是人造物，相似的情形也出現在演藝的表現上。在過去的表演藝術中，人是表演的絕對主體，但現在舞臺設施的加入越來越多。在澳門，我看了當地的雜技演出《水舞間》和魔術演出《魔幻間》，感覺那已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雜技魔術演出，應該叫“劇場秀”才對。

《魔幻間》在“新濠影匯”的建筑中表演，跟著演出的指示牌走，漸漸就感覺到人流越來越朝同一方向并且加快了行走速度，因為演出地點和開演時間都快到了。及至檢票處，先到的人已排起長龍，從后面的角度看，人在檢票后就“消失了”，因為人是進入了一個獨立的小亭中，那亭中顯然裝不下兩個人，但人流卻一直在魚貫而入……當然這是用魔術方法造出的錯覺，一點小趣味，實際上小亭和劇場連著，真正走進去也就自然來到一個大廳。接著觀眾被引入一個迷你小劇場，先看了一個單人的魔術表演，大約20多分鐘，又到了一個大一點的迷你劇場，觀看一對魔術師的雙人表演，也是20多分鐘，最后才進入一個更大的劇場觀看一場十多人的大型魔術表演，大約40多分鐘。

如果說前兩個劇場是以“小”配合表演，后一個劇場就是改造劇場設施了。比如一排金屬環從空中降下，齊齊旋轉，一塊遮布降下掠過圓環，一瞬間，每個環上就都坐上一位妙齡女郎了；再如一群摩托車手騎著車來到臺中，被升降臺托起，就在離地的半空中，一個簡短的遮蔽后，所有車手和車輛全部消失。這些魔術節目的表演方法都不是傳統的，而是吊桿、臺板這樣的劇場設施改造造成的。

專用劇場的概念在《水舞間》的表演中更甚。這個劇的劇情是一個類似“灰姑娘”的故事，后媽（皇后）虐待亡夫的女兒（公主），奪其繼承的王位給自己的兒子（兒子是無辜青年），遠方來的勇士（王子）愛慕公主，聯合一切善良的力量戰勝后媽，公主復活，把王位讓給弟弟，和愛人遠走高飛。

藝術表現上這個劇包含了雜技徒手技藝（大武術、柔術），空中技藝（空中體操、綢吊），體育的高臺跳水以及極限運動的摩托車飛越。其中男主角的表演以特技為主，女主角的表演以舞蹈為主，后媽的表演以丑角滑稽為主。

劇的內容和形式實際上沒太多新意，有新意的是舞臺設施。開場不到一分鐘，我就被舞臺的變化震撼了。

演出剛開始時舞臺是一片安靜的河流，一只小船載著一個戴斗笠的人來到視線中，這個人仿佛看到水里有什么，伸手去撈，從水中撈起一把帶著紅綢的大刀，這一“起”就像是啟動了另一世界的開關，音樂驟起，水面涌起白霧，遮沒小船并向上翻滾。當白霧散開，我們的眼前是一艘桅桿聳立、高至天際的大船，水手們上上下下，忙碌不?！蠹叶己荏@訝這一場景的無中生有。我在想，原來水下這么深，能藏著這樣一堂高大的實景，并且在很短的時間升起，了不起！但看下去才知道，水下藏的實景遠遠不止這一堂，還有男女主角相愛的房子等多堂，水下空間之大之復雜超乎我的想象。

而水面是可以滄海桑田變化的，換場時眼看著地面就裂開、位移，水面就鋪展、覆蓋，就像電影快進，不同的環境場景數秒內迅速生成。水的深度有幾種，最明顯的是能夠容納高空跳水的深潭和讓舞蹈者激水翻滾的淺灘。陸地也分幾種，最有特點的是“全干”的一望無際的原野以及中間一條大河把陸地分為兩邊的隔離的世界。

但所有設施中做得最出色的是屋頂下來的威亞和地面向上噴出的噴泉。威亞升降起落迅速、橫移范圍廣泛，一改往日人一上威亞就變成提線木偶、機械呆板的難看樣，有一種真正自由飛翔的暢快感。噴泉出水點密集，噴射高度、涌流形態隨心變換，還配有水眼里射出的不同顏色的光照。強大的變化性使這兩個無生命的人造物也具有了“表演功能”。有一段威亞和噴泉都在表現女主角的魂魄，威亞帶著一些白紗在飛，輕柔得像風，紗上有女主角的身影。噴泉會尋機懲罰后媽和爪牙，在他們耀武揚威、聲色俱厲的時候，會一噴將他們沖成落湯雞似的，使他們形容盡毀、狼狽不堪。爪牙想消滅噴泉，但按住一個另一個又噴出，最后越來越多的噴泉連成一片水霧，霧中呈現女主角的身影。

增加這些舞臺設施的好處是帶來新鮮感。比如放大了演員的表演幅度。作為自然物的人在傳達藝術上自有天然優勢，人的內心有藝術性、外在有一妍一顰的美，但是也有天生的局限，就是個頭小，尤其在越來越大的劇場里，人的個頭小到已缺乏表現力，所以在現代劇院都有燈光、音響、大屏、升降臺等設備負責放大演員的表演。當然這些標配主要是放大歌舞、戲曲，雜技的特殊性，使得它從來都是自帶條件（各種道具）。但在《水舞間》的劇場里，雜技的跟頭由于從高處翻下而放大，雜技的飛躍由于騎摩托通過特定軌道而放大，雜技的驚險度得到突出的表現。

此外，從雜技來說，千百年來的藝術創新，已開發了人體表現的大半，再依靠肢體創新已經很難了，開發劇場設施無疑是一條創新之路。比如《水舞間》就開發了劇場的中段空間。舞臺設施的上升下垂使很多人和物都懸在空中表演、或者橫穿空中表演，使傳統的馬戲場向上看、向下看，變為還可向中間看，使表演區由上下兩個平面變為立體的圓柱形。

所以說人造物，厲害了！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也充滿了失誤和浪費。比如說看一場《魔幻間》要挪三個劇場，三次尋座，等待開演就繁瑣到不知所云。

總之，人造物多起來是歷史發展的結果，目的是為人服務，評判標準就是人是否愿意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