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日本帝國主義開始全面侵略中國以后華北各地相繼淪陷。為加強對華北淪陷區的殖民統治,將其變成進一步侵略的后方基地,除武力鎮壓、經濟掠奪、政治壓迫等手段外,還依托華北偽政權大肆推行奴化教育,企圖從思想上控制中國人民,達到鞏固其統治秩序的目的。對華北淪陷區的奴化教育進行剖析,揭露日本侵華教育的實質和危害,以還原歷史,從而在豐富現代中國教育史復雜性認識的同時,有裨于當今中日邦交進程中實現以史為鑒、珍愛和平的目的。
關鍵詞:日本侵華戰爭;華北淪陷區;奴化教育;學校教育;教育管理
中圖分類號:G5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0X(2017)30-0061-04
1937年7月7日爆發了震驚中外的“盧溝橋事變”,日軍炮轟北平(今北京市)西郊宛平城,發動了全面侵華戰爭。隨后,陸續占領華北各地。日本侵略者為鞏固對占領區的統治,在華北建立各級偽政權。1937年12月14日,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北平市中南海居仁堂舉行成立典禮,王克敏、湯爾和等群奸們在日軍軍官的簇擁下沐猴而冠,袍笏登場。會上宣布,以北京政府時期的五色旗為“國旗”,以“卿云歌”為“國歌”,“定都”北平,改北平為“北京”。隨著日本侵華的軍事進展,偽臨時政府統治的行政區域逐步擴張到河北、河南、山東、山西四省及北平、天津、青島等市。并按照北京政府時期地方政制,逐步建立了各省、市、道、縣偽政權機構。1938年3月24日,偽臨時政府制定了省道縣公署組織大綱。到1938年6月,偽臨時政府所轄四省三市偽政權都陸續建立起來。與此同時,借助各級偽政權在華北地區全面推行奴化教育,妄圖削弱中國人民的民族觀念和反抗意識,完全征服中國。日偽在華北地區推行的奴化教育,與肆無忌憚的武力進攻相比,有更強的隱蔽性,手段也更加狡猾。奴化教育的實施是日本對華侵略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華北淪陷區的奴化教育目標
日本侵略者非常重視對中國占領區的教育工作,提出對華文化工作的主體是賦予中國以精神。因為倘若以物質為主體雖然會暫時收到一定成效,但會埋下隱患。以精神為主體就可以以親日思想為核心,加強對以青少年及兒童為中堅的淪陷區國民以教育影響及心理征服。1941年,日本國會通過《對華長期戰爭策略要領》的法案,附件《對華思想指導綱要》規定了日本在華的各級機關必須符合長期持續的作戰方略,將重點放在被占領地區,抓緊思想宣傳,實施啟蒙教育,使得單純的軍事占領成為包括思想禁錮在內的“總體約束”。[1]因此,摧毀被占領地區原有的教育體系,建立起殖民奴化教育新體系,成為日本侵略者鞏固殖民統治的必要趨勢。在建立奴化教育體系鞏固其殖民統治方面,形成了一整套嚴密的理論基礎。
1937年底華北偽政府成立之后,在教育方面采取了一系列嚴厲措施,諸如加強學校的控制、刪改教材等,使學校成為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政策的工具。其對廣大民眾,尤其是青少年,實施教育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使他們拋棄原有的民族意識,改變原有的國家、社會觀念,從而消弱對侵略者的反抗意識;對廣大青少年的教育,旨在使青少年親日并接受奴化思想,進而心甘情愿為日服務,作日本的“順民”、“良民”,最終實現吞并中國的狼子野心。在日本占領軍控制下,以王克敏為首的華北偽政府設計的奴化教育目標主要有兩個特征:
首先是教育中的復古傾向。日本侵略者雖然扶植了偽政權,占領了華北大部分地區,但偉大的中國人民的抗戰意志卻不能被摧毀。為此,日偽重新舉起“尊孔”的大旗,主張復古,以“祭孔”為借口,利用封建文化愚弄中國人民,進而推動“王道主義”奴化教育宗旨的實施。偽華北臨時政府成立伊始即舉起尊孔大旗,掀起文化教育界的逆流之風。日本政界人士認為,帝國要“使中國真正成為以道義立國的國家”才可期望中日間的“親善”。1938年1月10日,在日本派遣軍軍部的籌劃下,在原北平大學法商院的校舍(宣武門內國會街)成立訓練漢奸的新民學院。其教育活動的實施能得到鮮明體現。該學院以儒家經典迷惑學生,把孔夫子尊稱為“院神”;禮堂里供著“至圣先師孔夫子之神位”,禮堂上空高懸起“仰之彌高”的牌匾;每年的春季和秋季全體學生必須徒步去孔廟參加祀孔典禮。
其次是教育中的親日要素。1938年年初,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成立不久就發出《訓令》,明確規定教育方針:完全取締黨化排日教育;實踐職業教育;禁止男女共學;獎勵體育;組織學校少年團;采用新定教科書;對中小學職員再教育;刷新女子教育;指導監督外國學校等。將親日投降作為首項要目,并以法制形式的教育方針來確定頒行。[2]以此手段和方法欺騙、麻醉學生,妄圖把學校變成毒害青年靈魂、消除反抗日偽侵略意識的陣地。1940年華北偽政權頒布“學校方針”,其主要內容為:使我國固有美德成為建設東亞新秩序之基礎;根絕容共思想,親仁善鄰,謀求東亞及世界之和平;以儒家精神為依歸,屏棄外來功利主義思想;注重人格修養及品格的陶冶,使學生能夠擔負起東亞復興的責任。[3]1941年10月7日,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總署督辦周作人在教育行政人員講習班上訓話中說:“現在所施行的教育方針以親仁善鄰為主,“籍著教育行政的力量,以圓滿達到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的三種目的”。[4]這些條規內容充分表明偽華北政權純粹是一個親日性質的傀儡機構,所開展或推行的教育活動充滿親日媚日色彩,完全為日本帝國主義的殖民統治服務。
二、華北淪陷區奴化教育行政機構
日本侵略者將教育視為一種建立和鞏固法西斯統治、進行經濟掠奪、擴大侵略不可或缺的工具。為了加強對教育的控制,日偽首先著手于建立各級教育行政機構,以控制和管理奴化教育事業。為使奴化教育的方針政策得到切實執行,偽華北臨時政府設立管理教育的專門機構:偽中央設教育部,各省市縣分別為偽教育廳、教育局。
早在1935年11月偽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在唐山成立時,即在其“政府”中設有偽教育廳,由王廈材任廳長,其后又由劉云笙、武學易相繼接任。偽華北臨時政府成立后,以偽教育部作為其最高教育行政領導機關,由偽華北臨時政府委員湯爾和兼任偽總長,黎世衡、方宗鰲先后任偽次長。
1938年1月偽華北臨時政府公布了《教育部組織大綱》,規定偽教育部內設總務局、文化局、教育局,劉士元任總務局長,張心沛任偽文化局兼教育局局長,梁亞平、趙之成等任偽參事。同時,偽教育部“為視察及指導全國教育事宜”,設有督學若干人,主要負責視察和指導“教育法令之推行”“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地方教育行政”以及“部令特命視察或指導”等。[5]1939年1月10日,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又頒布了《教育部督學規程》,對督學的職責進行了詳細劃分。
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及所轄教育部門掌理相關教育事項如下:大學教育及專門教育、國外留學、學位審核、小學教育、中等教育、師范教育及職業教育、公共體育以及其他教育事項等。[6]由此可見,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掌管所有學校教育、社會教育及社會文化等相關事項的內容及活動。
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還設有學制研究會、教材編審會及教育法規編審會等直屬機構。學制研究會是為了商討今后教育的設施和學校制度的改善而設立的,偽教育部總長湯爾和兼任會長,會員由湯爾和聘定各教育專家、各省市主管教育機關首腦人員及各級學校校長等擔任,共19人。研究會下設高等教育、普通教育及一般中小學教育兩組,分由周作人、張心沛和韓秋圃、趙祖欣負責。教材編審會直接隸屬偽教育部,設有會長、總編纂各1人,副編纂1~2人,編審、特約編審若干人,“掌握關于中小學及示范職業各級學校任用教科圖書與各種教育刊物之編纂、審查及發行等事宜”。[7]偽教育法規編審會設會長、總編審各1人,分由偽教育部部長、次長充任,編審、特約編審若干人,下設教育行政、學校教育、社會教育、文化事業4組。其具體任務為:1.檢討舊有各類教育法規與臨時政府宣言之主旨有無抵觸;2.審檢舊有各種教育法規是否完備,是否適合現實之需要;3.起草各種教育法規。教育法規屬管理規章上位層面的核心內容,偽政府教育機構部門以日偽政權統治需要為出發點,充分體現日本控制、占領淪陷區的殖民侵略意愿,對教育法規或篡改或重訂,暴露其殖民奴化教育的高壓及強制性。
1940年3月30日,汪偽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偽華北臨時政府改稱“華北政務委員會”,其下轄的“教育部”改稱“教育總署”。 《華北政務委員會組織條例》規定,“各總署設督辦一人,由委員兼任”。[8]偽教育總署督辦由偽華北政務委員會常務委員湯爾和擔任,湯爾和病亡后,日本占領軍駐北平最高文化特務松井大佐于12月19日,為周作人“下水”事專門發表談話。1941年1月1日,周作人收到了偽華北政務委員會交來的偽“國民政府委任狀”。4日周作人到偽教育總署舉行就職典禮。就職的當天,周作人先拜訪日本軍部多田司令官、興亞院及海軍武官處。下午又到偽華北政委會訪王輯唐,再訪各位偽常委督辦。剛任偽督辦的他便以獨特的身份往華北協會文學院輪值講演、出席偽華北政委會舉辦的省市長會議、到偽高等警官學校講話等。1941年4月6日至22日,周作人以東亞文化協議會評議員身份出訪日本,出席“東亞文化協議會年會”。他在日本東亞文化協會為大漢奸湯爾和舉行的追悼會上致辭時,竟把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的侵略戰爭說成是中國受“別一種文化思潮推動”的結果。官場上的這些無聊行經使這位斐聲文壇的著名現代文學家,周作人在背叛祖國、屈膝事敵的路上越走越遠。
1943年11月,為“策應參戰體制”,偽華北政務委員會及所屬總署進行改組,偽教育總署內,增設了保健局。教育局下設高等、普通、社會教育及其體育等科,文化局下設管理、計劃、檢查三科,總務局下設文書、人事、統計、事務等科。此外,偽華北教育總署還設有《教育時報》編輯委員會、農事教育設計委員會、“國立”專科以上學校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中國留日學生選拔委員會等專門機構。上述機構部門在日偽勾結侵略并統治華北的背景下,相應組織或分管推行有關華北淪陷區的教育工作。
與偽華北臨時政府教育部相對應,各級偽政權均設有相應的教育行政管理機關,如各偽省、特別市公署設有教育廳(局),道、縣設有教育科。各省偽教育廳作為偽省政府的組成部門之一,并受偽中央教育部的指導,主要負責全省教育事務的規劃,地方教育法規的制定,教育經費的籌措及使用,公立學校的設立,各私立學校的立案及審核,社會教育機構的籌設,師資的培養及配置,學生的招生、管理及畢業生的遣派,留學生的選派,以及對各縣學校教育活動的指導與督查等。從中獲悉,日偽奴化教育行政機構及職責設計的周密、完整及細致。這些既表明侵略者加強教育奴化控制的強烈取向,又是中國青少年及民眾深受精神侵害的鐵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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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子俠,宋恩榮主編.日本侵華殖民教育史料(第二卷)[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
[3]余子俠,宋恩榮主編.日本侵華殖民教育史料(第二卷)[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
[4]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編.中國現代教育大事記[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88.
[5]余子俠,宋恩榮主編.日本侵華殖民教育史料(第二卷)[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6.
[6]郭貴儒,張同樂,封漢章.華北偽政權史稿:從“臨時政府”到“華北政務委員會”[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7][偽]華北政務委員會政務廳情報局第四科編.華北政務委員會公報(第八冊)[M].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2.
[8]張躍銘,蔡 翔.第二次世界大戰通鑒[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