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語文教材中童話例析與選編建議

王少瑩（福建教育學院，福建福州350025）

小學語文教材中童話例析與選編建議

王少瑩
（福建教育學院，福建福州350025）

文章從篇幅與情節、形象與詩意、文本意旨、兒童天性等幾個方面例析童話選文的遺憾，通過比較童話改文與原作的異同，探討其中的得失。在此基礎上提出選文內容要少教化，重想象力的培養；奇麗幻想與濃郁詩意的結合；體現童話的游戲精神；名篇的改編應留住原生價值等的教材選編建議。

小學語文教材；童話例析；選編建議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第一學段閱讀目標提出“閱讀淺近的童話、寓言、故事”，可見童話在低段閱讀中的重要地位。沒有童話陪伴的童年是遺憾的。無論是人教版、蘇教版、北師大版、語文S版等版本的小學語文教材，都選入了優秀的童話作品，如《小蝌蚪找媽媽》《神筆馬良》《小木偶的故事》《丑小鴨》等。盡管如此，童話名篇在編選上仍存有不盡人意之處。下面將以《丑小鴨》《巨人的花園》《小蝌蚪找媽媽》等為例試著說明，并提出個人的選編建議。

一、知識灌輸與道德教化

例析：選文內容偏重道德教化和知識灌輸

目前入選教材的童話主要有兩類。第一類：主要以道德教化為教學目標的選文?！堆┖⒆印犯形蜓┖⒆拥纳屏肌⒂赂?，懂得當別人有困難的時候，要勇于伸出援助的手；《月亮的心愿》在父母生病或有困難時，有體貼、照顧父母的行動；還有《小柳樹和小棗樹》；《小鹿的玫瑰花》《七顆鉆石》《小熊住山洞》等。第二類：主要以知識灌輸為教學目標的選文?！睹藁ü媚铩氛J識燕子、啄木鳥、青蛙、七星瓢蟲等一些對人類有用的鳥類和益蟲；《春雨的色彩》明白春雨給大地帶來的變化《小壁虎借尾巴》初步了解一些動物尾巴的作用；《地球爺爺的手》初步了解地心引力這一科學常識；還有《小松鼠找花生》《雨點兒》等。這些選入教材的童話，如果去掉對話就僅僅剩下某一知識或道理的簡單說教，或者成了科普說明文。

選編建議：選文內容要少教化，重想象力的培養

教師們要解放兒童心，守住兒童想象世界的幸福，應拒絕為灌輸知識和道德教訓而編寫的“偽童話”，避開此類僅僅采用童話的擬人手法，而在結構、內容上雷同、文學性和兒童性不高的“教材體”童話。教師們不能為了知識教育犧牲文學教育，不能為了道德教化犧牲精神培育。根據小學生認知發展需要，選入科學童話是很有必要的，因此要注意優選集科學性與文學藝術性于一體的科學童話。例如蘇聯作家維·比安基的《小螞蟻歷險記》，不僅寫了昆蟲之間的互相幫助，而且也介紹了這些昆蟲的自然生態，從而向孩子們傳授了許多自然知識。因此，教師們要做的是想方設法保護、滋養孩子與生俱來的想象力，讓兒童的想象力延長一點，而不是用簡單的灌輸來趨同和抹殺。

二、篇幅與情節

例析：文本篇幅與故事情節的大量刪減削弱了情感體驗

安徒生的《丑小鴨》是帶有自傳色彩的童話名篇，因其對心靈創傷的撫慰和對成長及夢想的隱喻而深受大小讀者的喜愛，入選人教版二年級下冊和北師大版教材三年級上冊以及人教版七年級下冊，成為備受教材青睞的童話作品之一。

對于丑小鴨經歷的簡述，無論是人教版還是北師大版均延續原作單線結構的線索，估計是為了降低二三年級學生的閱讀難度，兩個版本的教材都對原著進行梳剪枝葉的刪改。開篇暗示小鴨一生坎坷的艱難出生的過程描述以及丑小鴨被迫離開養鴨場寄居農屋與農婦、母雞、貓相處的情節均消失殆盡，文本遭受橫切豎砍的刪減，只保留粗線條輪廓式的故事情節。由于文本的極度壓縮，師生們體會不到丑小鴨從保存生命——向往生活——追求美好——保持謙卑的成長歷程，感受不到丑小鴨由自卑走向自尊的心理發展歷程。

再看另一個科學童話的例子。方恵珍、盛璐德的《小蝌蚪找媽媽》入選在人教版一年級下冊。小蝌蚪找媽媽的過程不“坎坷”，只遭遇一次與烏龜的誤會，得到烏龜提供的線索后，毫不費勁就找對了媽媽，尋找媽媽時情緒的波瀾起伏消失了，找到青蛙媽媽后對身體變化發出疑問的情節也刪掉了，這是刪減篇幅和合并情節。另外，編者考慮到科學童話的價值，將小蝌蚪變青蛙這個知識內容悄然做了超前“拼接”，小蝌蚪找媽媽的過程中，尾巴慢慢變短，還長出前腿，等找到媽媽時，已經長成和媽媽一個樣子了，這是變臉式的重組改寫。這樣的改編生硬地保留知識性的一面，但童話的稚拙與趣味消失，情節也顯得突兀奇怪。

選編建議：不低估兒童的審美感受力，選編情節完整版經典童話

兒童的審美能力不容低估，兒童的感受力和情感的細膩絕不遜色于成人。篇幅不應該成為閱讀和學習的障礙，尤其是中高年段要盡量選編情節完整的優質全版童話。因為過度的砍伐，剪掉枝葉只留主干，故事變得簡單、直白，情感上也顯得蒼白無力?！缎◎蝌秸覌寢尅吩髦行◎蝌较群髮⒋篝~、烏龜、白鵝誤認為媽媽，小蝌蚪找媽媽經歷了三次“誤會”，這過程真可謂喜悅與失落交集，一波三折。兒童心急、不耐心的稚拙情態得到充分展現。三次誤會，于重復中有變化，保留民間故事“三次式”敘事傳統，符合兒童閱讀心理。

作為經典的童話，《小蝌蚪找媽媽》原作文字淺近，情節曲折有趣，就算是低年級學生，也有足夠的能力讀懂和接受。另外，青蛙媽媽解說青蛙生長過程中的變化蘊含著科學常識；小蝌蚪的幾次冒失認錯娘，其實也在教會兒童不能片面而要全面認識事物；再者小蝌蚪發出的“和媽媽長得不一樣”的疑問，其實也是對生命本源的追問。如此深刻含蓄的飽含知識與情感的內容均承載在表面淺顯的童話中，實屬不易，值得以全版面貌呈現在教材中。

三、形象與詩意

例析：敘事與描摹性語言的極度縮減損害了形象的刻畫和詩意的營造

《巨人的花園》《丑小鴨》在入選人教版后無論是環境、語言還是情態描寫方面都極度縮減。例如《巨人的花園》中關于巨人花園的環境描寫，改編后的文字是精簡了，表面看句式整齊，實則是沒有特色的語言堆砌。原作的畫面感強，色彩斑斕的文字丟失了。再如《丑小鴨》在寒冬凄慘困境的描寫，原作細致入微的刻畫，能讓讀者切膚體會到丑小鴨的孤單凄涼與無助。改編后的人教版只剩下“感到非常孤單”“湖面結了厚厚的冰”“趴在冰上凍僵了”，北師大版略有改觀“秋風瑟瑟地吹著，樹葉飄落在丑小鴨身上，它孤零零的走著，走著，淚珠撲嗒撲嗒往下掉”，如此瘦身干癟的文字能在小學生的心里引起多少回響？我們體會不到丑小鴨在逆境中的堅守和自尊，而這恰恰是所有柔弱的心靈面對嚴酷生活時最最需要的東西！

改編后的稽鴻的《雪孩子》，若非有個雪孩子這樣的幻想人物，就像一個單純的英勇救人的生活故事。選入人教版一年級上冊時由原文近6000字削減到198字。尤其是舍棄了風趣幽默的對話、鮮活的人物性格的刻畫。諸如“媽媽，給雪孩子找個漂亮的鼻子回來！”等如聞其聲、如見其人的童真童趣的描寫已蕩然無存。此文僅是主觀涂上“人格化”的釉彩講述雪孩子舍身救人的故事，它有感動，但人們看不到童話具有的幻想與詩意美。

選編建議：奇麗幻想與濃郁詩意的完美結合

童話要有神奇瑰麗的幻想色彩，它的滑稽、新奇、不和諧，符合兒童向往新奇和不平凡事物的天性。愛幻想是兒童的權利，所以要強調童話的幻想性。如被譽為把“荒誕文學的藝術提高到最高水準”的《愛麗絲漫游奇境記》，還有如鮑姆《綠野仙蹤》等都是可供節選的經典童話。

優秀的童話往往富有詩意，有的童話本身就是詩。童話的詩意，是一種娓娓道來的溫馨，是一種觸動心靈的震顫。當然，童話的詩意未必有曲折誘人的情節，也并非華美辭藻的堆砌，而是以一種素樸平和簡淡的樣貌呈現。如中國抒情派代表作家冰波的《樹上的鞋子》《梨子小提琴》《桃樹下的小白兔》，日本作家安房直子的《小狐貍的窗戶》等。這些作品用詩意的美景來展現寧靜、溫暖、懷念和關愛的主題，用夢幻空靈的文字書寫生命的至善至美，用充滿希望和愛意的筆調撫慰兒童純凈的世界。這樣的作品一定比刻板的冷冰冰的說教更具溫暖的色調和情感。

四、文本意旨

例析：道德教化的凸顯或額外生發偏離了原作的文本意旨

讓兒童在閱讀中獲得審美愉悅，情感得到浸潤熏陶，童話的這一本體功能在語文教育中不應被疏離。相比其他文體，童話在精神陶冶與成長催化方面有著獨特的優勢。入選教材后，童話的知識傳播、品德的指引和思想的教育功能被放大凸顯或是道德教化的額外生發，那么就有可能偏離了原作的文本意旨。

北師大版三年級上冊《丑小鴨》續上了一個諷刺性的結尾，在被鴨子、貓、公雞贊美的那群天鵝中，有一只就是那“曾被大家百般嘲笑過的丑小鴨”。教材編者或許是出于道德教育的目的，對固執的偏見、對隨性的變換態度等行為進行批評，其目的是告誡兒童要寬容，不能隨意嘲笑別人，但無意中偏離了原著的精神。原著要突顯得是丑小鴨從被動逃離到主動追求的艱難的心路歷程。丑小鴨只因錯生在養鴨場，不符合周圍的審美標準，受盡了譏諷、欺侮和排擠，甚至連他自己也確信了這種外界的否定而深陷于卑怯之中。但這種自我否定和羞怯是困惑，也是激勵。作為一個獨立的生命，丑小鴨不愿按照別人的生活法則去“學習生蛋，發出咪咪的叫聲和迸出火花”，丑小鴨“覺得自己可以有不同的看法”“要敢于走到廣大的世界里”，所以當丑小鴨冒著生命危險義無反顧地飛向那些“高貴的鳥兒”，卻意外地發現夢想成真?！暗稽c也不驕傲”，這是一種經歷磨難后的溫良淡定，在苦難中追求夢想，在幸福中心懷謙卑，這是何等高貴的品質。只可惜教材篇末額外附著的道德教化意味偏離了原作的意旨。另外，由于大量的刪減，原作要體現的悲天憫人的人性光輝減弱，而要學會善待別人，正確認識自己的教育意味增強。

選編建議：名篇的改編應留住原生價值，凸顯原作的人文精神

我國小學語文教材中，選文基本上很少以原文呈現，自然天成的美文實為稀缺，如前所述，經過編輯刪改的文本大多已經面目全非，不僅破壞了故事的情節性和完整性，也可能失去了原生價值。

例如安徒生的《丑小鴨》原作中：“對，不過他長得太大、太特別了，因此他必須挨打！”師生們看到了鴨子的傲慢叫囂。在破爛的農家小屋，小鴨想去河里游泳，被母雞認為“簡直是發瘋”，雄貓訓斥小鴨“沒有發表意見的必要”，生動再現母雞和雄貓的自以為是。如果保留了這些傳神的對話與敘事情節，我們就能更好地感受丑小鴨的生存環境，更好地領悟丑小鴨在逆境中的孤獨與堅守。

選入教材被刪掉的丑小鴨的那段思想斗爭的內心獨白，可以讓師生們看到丑小鴨雖然丑陋但對美的夢想和追尋卻一直保持在他的心中，因此寧愿冒著被那些高貴的鳥兒弄死的代價，毅然飛向他們。這是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大無畏精神，一種心存高潔的品質。哪怕再卑微的生命也有羞怯的夢想。堅持自己的主張，耐住寂寞不消沉，追求平等，不輕言放棄以及實現自我價值，這是《丑小鴨》原作所蘊含的人文精神，相信隨著兒童年齡的增長，他們會慢慢品讀出來的。

五、兒童天性

例析：對兒童游戲天性的壓制

幽默是童話的一大特質，兒童長期受童話幽默精神的熏陶，有利于養成樂觀、豁達的人生態度，在未來能從容面對生活的壓力?！霸⒔逃跇贰钡淖髌纺転閮和埂⑥D移和排解不悅和憂愁。但在我國的小學語文教材中，幽默和快樂精神的作品常被拒之門外，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克制和忍耐。《美麗公雞》教育兒童美不美不能光看外表，實則是壓抑了兒童追求美麗事物和表現自己；《小貓釣魚》看不到小貓撲蝶嬉戲的兒童天性，強調的是做事要專心。

選編建議：體現童話的游戲精神

童話重要的美學特征之一就是游戲精神。借助幻想人物的游戲行為，兒童實現了生活中不能實現或者不能立時實現愿望，心靈得到替代性滿足。林格倫的《長襪子皮皮》《小飛人卡爾松》中的皮皮和卡爾松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家長、學校、老師眼中的模范好孩子，他們愛搞惡作劇，調皮搗蛋，但他們卻受到全世界兒童的喜歡，因為孩子們從他們身上看到了自己日夜想干而又干不成的事，可以說他們是用最具象的方式表達了現代兒童被壓抑的狂野的天性。

再如我國當代以鄭淵潔為代表的“熱鬧派”童話，打破了僵化的教育童話的模式，不再是將一個個用藝術形式包裹起來的認識或道德規范塞給兒童，而是審美觀照處在童年期的生命的熱情、自信和朝氣。富含游戲精神的童話就是要讓兒童在自由天地中發展自己的個性，這也與新課標的精神一致。

旅美作家木子的《長腿七和短腿八》就是一個絕妙的游戲性故事。說是故事，其實并沒有一個完整的情節結構，只是將一長一短兩個人物不斷地反復對比他們的特征性細節，作者只顧敘說著他們長腿、短腿各自的“有用”，就像對口相聲，你來我往，互相對比，又互相配合，時時爆出智慧的火花，強烈的反差產生喜劇效果，表面的“不諧調”透出的是暖暖的情意，很能滿足兒童的游戲心理。

除此之外，還存在編排布局的不合理——聚焦在低年級?；蛟S是選編者潛意識中認為這種“白日夢”式的文學樣式不適合中高年級兒童，因此生硬排擠了童話在這兩個年段語文教材中的位置，在童話選編梯度性和教學連貫性的方面存有缺憾。

童話進入教材毫無疑問具有教育的價值，但不可忽略其天然的詩性智慧和藝術幻想力對兒童精神的滋養?？傊趯嶋H教學中，小學語文教師要善于甄別童話選文的優劣，考慮大膽超越文本，堅持正確的價值取向，用童話守護、陪伴和促進兒童的精神成長。

［1］朱自強.小學語文教材兒童文學化問題待解［N］.中國圖書商報，2008-07-01.

［2］朱自強，王榮生等.小學語文教材七人談［M］.長春：長春出版社，2010.

［3］張學青.擦亮童話——對小學童話教材和童話教學的重新認識與思考［J］.人民教育，2011（3）.

（責任編輯：左小文）

福建省教育科學“十二五規劃”2014年度課題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FJJK14-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