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鄉思客，離人心上秋

一、教學實錄

（一）初識標題，始悟情感

師老師想問問大家，你們平時閱讀一篇文章會首先關注什么呢？

生先要看標題。

師這位同學有很好的閱讀習慣。的確，閱讀一定要先關注標題，因為標題往往會跟文章要寫的內容或情感有關系。誰來給我們說一說這首元曲的標題？

生這個標題分兩個部分。注釋里說，前面的“天凈沙”是曲牌，后面的“秋思”才是題目。

師非常好！我們就先來解題，“秋思”在文中是什么意思？

生秋天的思緒。

生老師，我有個疑問：題目里說是“秋”，可是全曲沒有一個字直接寫秋，但是我們還是能夠感受到秋意。這是什么原因呀？

師這個問題提得很好！老師需要大家的智慧。

（學生展開討論。）

生我可以從“枯藤”中感受到。

生我可以從“老樹”中感受到。

生我從“西風”中也能感受到，因為“西風”就是“秋風”的意思。

師這幾位同學說得真好，給你們點贊。但是“老樹”倒不一定是秋天的樹。這樣看來，標題中的“秋”字與曲的內容有關系。那么，“思”呢？作者馬致遠，在秋天會有什么思緒要表達呢？帶著這個問題，讓我們走進這首元曲。

（板書“天凈沙·秋思”。）

師下面，請大家把這首小令合讀一遍，注意讀準這首元曲的停頓。

（學生合聲朗讀。）

（二）品讀天涯，知人論世

師好的，大家的朗誦很整齊，對停頓把握得也很到位。在秋天，看到不同的景物，的確會引起我們諸多思緒。現在，請同學們找一找作者在文中寫了哪些景物。

生有枯藤、老樹、昏鴉。

生小橋、流水、人家。

生古道、西風、瘦馬，還有夕陽。

師不錯，大家找得很全了。可是，老師在同學們的預習問題中，發現了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文中的“天涯”是景物嗎？

生我覺得“天涯”不是景物，“天涯”的注釋是“天邊，指遠離家鄉的地方”，這是表示方位的吧？

生我的看法是：“天涯”是景物。前面所寫的10類景物都是“天涯”，就是作者當時所處的“天涯”。

師老師認為，“天涯”既交代了作者當時所處的環境，也概括了前面的所有景物。那么，老師想知道，這些景物和你想象中的“天涯”景物一樣嗎？

生不一樣。

師有何不一樣？能不能結合具體的詞語給我們分析分析？

生昏鴉，注釋里的解釋是“黃昏時將要回巢的烏鴉”，這個“昏”字讓我感覺到黃昏的悲涼。

師這位同學抓住了“昏”字來賞讀，抓一些修飾性的詞語的確是一種好的閱讀方法，而且“悲涼”一詞用得很好。誰來給我們描述一下這句話的畫面？

生時不交運的“昏鴉”，呱呱呱，聲聲催人心魄，把秋日黃昏的氛圍一下子卷入落魄流浪人的心里。

師很有畫面感的一段話。所以你們看，這句話中的修飾性詞語多關鍵啊！那么，我們在朗讀這句話時除了語速要放慢一點之外，是不是還要通過重讀把這些詞語來強調一下？大家來試著讀一讀。

（學生重讀“枯”“老”“昏”三個字。）

生老師，我發現第二句里的“小橋流水人家”與第一句的畫面不一樣，顯示出一種清新幽靜的境界。

師的確，第二句是溫馨的。在古詩中，這種手法叫作“以樂景寫哀情”，這比直接寫悲哀，效果要更好。

生“古道西風瘦馬”這一句，我覺得要關注“古”“瘦”這兩個字。

師說得再具體一點。

生在古老荒涼的道路上，秋風蕭瑟，身處天涯的“斷腸人”，牽著一匹疲憊的瘦馬，蹣跚前行。

師你為什么用“牽”這個字呢？

生可能是因為走了很長的路，馬很累，也很瘦，已經馱不動人了。而且前面還不知道要走多遠，也不知道何時是個盡頭。

師這位同學的分析很仔細，也很全面。請同學們把這三句話連起來朗讀，感受一下。

（學生齊讀前三句，有意識地開始重讀。）

師有一個小小的建議：我們在讀凄涼的畫面時，應該低沉，這沒有錯；那么，第二句是溫馨的畫面，應該稍稍歡快一些，來體現第一句和第三句的低沉，在語調上也有所變化。我們再來試一試吧。

（學生再次齊讀前三句，節奏有變化。）

師身處天涯的馬致遠，想通過“天涯”這一個詞，表達怎樣的情感呢？

生悲傷。

師從哪里可以看出？

生斷腸。

師為什么悲傷到“斷腸”？

生夕陽向西緩緩落下，游子漂泊無依，不知該去向何方，所以悲傷斷腸。

生這是一位游子，一位遠離家鄉的游子，思念家鄉。

師說得很好！一個“天涯”寫出了作者與家鄉距離上的遠。下面，來看看馬致遠寫這首元曲的背景。

（PPT出示：馬致遠年輕時熱衷功名，但由于元統治者實行民族高壓政策，因而一直未能得志，他過著25年漂泊無定的生活。《天凈沙·秋思》是他在漂泊旅途中的作品之一。）

師或許這個“天涯”又是指另一種遙遠呢？

生也可能是心理上的遠。

師具體說說看。

生這里的遙遠又或許可以理解為主人公與自己的理想之間的距離吧！郁郁不得志，不能夠得到重用。

師你的分析很有深度！老師在剛才大家的朗讀中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你覺得最后一句應該怎么來斷句？

生我覺得應該是：斷腸人/在/天涯。

師說說你的理由。

生因為“在”是一個介詞，它可以把前面兩個詞連接起來，意思是斷腸人在天涯流浪思鄉。前一個詞是“斷腸人”，后一個詞是“天涯”，把“在”單獨劃開，既能夠突出前后兩個關鍵詞，也可以強調“在”這個狀態。

生我來補充一下。我也同意這種劃分，這個“在”既表示在什么地方，也有“現在”的意思，感覺作者對自己現在的這種狀態很不滿，但是也很無奈。

生老師，我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在”在這里也可以理解為一個動詞。把“在”單獨劃開，作者好像在發問：斷腸人在哪里呢？在天涯。這里有點自問自答的落寞。

師大家說的都很好，老師感受到同學們思維的深度和廣度。好，讓我們最后帶著感情再來朗讀一遍。

（學生完整朗讀課文。）

（三）清風為伴，心安即家

師一起小結一下，回顧這節課我們解讀這首小令的過程，看看能否總結一點閱讀同類作品的方法。

生學會讀標題。

生抓住一些修飾性詞語來分析。

生還有抓關鍵的景物。

生還有一些看起來不大起眼的詞，比如“在”。

師說得很好。現在，我們試試用今天課堂上所學的閱讀方法來學習馬致遠的另外一首元曲《清江引·野興》。

（PPT出示——《清江引·野興》：西村日長人事少，一個新蟬噪。恰待葵花開，又早蜂兒鬧，高枕上夢隨蝶去了。）

師請同學們自主學習，先自己朗讀一遍，注意停頓和節奏的處理。

（學生自主朗讀，并劃分停頓。）

師誰愿意為大家朗讀？

（學生朗讀《清江引·野興》。）

師誰來點評一下？

生我覺得他處理得不錯，讀得很歡快。

生我覺得最后一個字應該讀“liǎo”，押“ao”韻。

生有一處停頓，我不太懂。

師哪一處？

生“又早蜂兒鬧”這一句怎么停頓？

（學生開始討論，有不同的意見。）

生我覺得是“又早蜂兒鬧”，與上一句“恰待葵花開”上下句對仗。

生我認為是“又早蜂兒鬧”，可是不懂為什么是“早蜂兒”？因為從景物來看，應該是描寫夏天中午的，蜜蜂在夏天應該不是“早”呀！

師從哪里可以看出是夏天的中午？

生“新蟬噪”中的“新”字有生命力旺盛的感覺，“噪”應該表明這是夏天的中午。作者應該在午休。

生“日長”應該是中午的意思，而我覺得“新蟬噪”和“葵花開”應該都是盛夏的景物 。

師大家的分析很細致，也很到位。那么，夏天里，為什么還是“早蜂”呢？老師來給大家解釋一下：這里的“早”不是時間上的“早”，而是副詞“已經”的意思了。與上句的“待”是對仗的，“待”是“趕上”的意思。元曲中，其他地方也有這種用法。

（PPT出示“恰才桃李春，又早桑榆曉——張養浩《雙調·沉醉東風》”。）

生我來說說標題吧。“野興”，“野”應該是田野或者農村的意思，“興”是興致的意思。

師很好。

生我發現這里面有一個“莊周夢蝶”的典故，表明作者和莊周的逍遙和自在。

師這位同學的知識面很廣。

生其實，我覺得里面“恰”字看似不起眼，其實表明了作者的閑適和恬靜。

師這份閑適在前面有體現嗎？

生是“人事少”？

生這首元曲，我覺得我們可以抓住一個“夢”字來賞析，就好像前面《天凈沙·秋思》里面的“天涯”一樣。這個“夢”字既能概括前面的景物，也能表達出作者的閑適心情。

生我想接著這位同學說下去，我覺得最后一句應該把“夢”單獨斷開來讀。

（學生讀“高枕上夢隨蝶去了”一句。）

師很好，分析得很到位。這樣，這首元曲所表達的情感已經出來了：閑適、自在。那么，大家想知道它的作者是誰嗎？

（PPT出示：馬致遠，號東籬，大都人。他經歷了蒙古時代的后期及元政權統治的前期。青年時追求功名，對“龍樓鳳閣”抱有幻想；漂泊二十余載，五十入仕，僅得到浙江的一個小小稅務官，無法施展才能；晚年因看不慣黑暗的官場，退而隱居。淡泊名利，以清風明月為伴，自稱“東籬本是風月主，晚節園林趣”，過著閑適的生活，便寫下了這首《清江引·野興》。）

師大家有什么想說的嗎？

生一個作者，可以寫不同風格的作品，有的歡快，有的悲傷。

生想表達什么情感，可以借助不同特點的景物。

師大家說得很好。漂泊一生的馬致遠，在晚年棄官還鄉，與清風明月為伴，過起了“種春風二頃田，遠紅塵千丈波”的隱居生活，找到了自己心靈的“家園”。這也許是他最好的歸宿。正如唐代白居易《種桃杏》所寫：“無論海角與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請同學們合誦這兩首元曲。

（在學生的合誦聲中下課。）

二、教學反思

《天凈沙·秋思》作為一篇經典古詩文，在人教版初中語文新教材中被繼承了下來。作為新教材的一篇文章，它肯定會對我們一線教師的教學提出新的要求和新的挑戰。本課教學，我做了如下新嘗試：

其一，圍繞“天涯”做文章。

許多教師設計本課教學時，會緊扣“斷腸”一詞，以作者寄情于景的手法為抓手，通過分析曲中景物的特點來幫助學生理解作者的思鄉之情，這無可厚非。但是，教學此課前，我在學生課前預習所提出的問題中發現：有部分學生對于“天涯”這一個詞語是否是曲中所描寫的景物存在很大的疑問。針對學生的疑問，我對文本中的“天涯”進行了認真的解讀：“天涯”是一個很重要的意象，它不僅僅能夠概括文中所描寫的種種景物，同時也能夠讓讀者從中感悟到作者當時的復雜心境。

一般來說，“天涯”這一意象在古詩中有這樣幾層含義：（1）空間距離，指很遠的地方，這個地方離中央政權和自己的家鄉都很遠，是個荒涼偏僻的地方；（2）心理距離，指一個不如人意的地方，無法施展自己的抱負，情感孤單；（3）政治距離，政治失意，遠離中央政權，被放逐、被排擠。

結合馬致遠寫《天凈沙·秋思》這首元曲的背景，對于文本中的“天涯”便會有更深的解讀：一個深秋，遠離家鄉、漂泊天涯的馬致遠，在殘陽夕照的荒涼古道上，牽著一匹瘦馬，迎著凄苦的秋風，信步漫游，有家不能回，滿腔壯志無處施展，不知自己的歸宿在何方。失意、痛苦、思鄉、孤獨，一切衷腸，只能用枯禿的筆傾吐出來，這便有了名曲“天凈沙·秋思”。在此曲中，作者的情感既有遠離家鄉的思鄉之苦，又有無法施展自己抱負的郁郁不得志之情。而往常的教學中，我只是和學生探討到“思鄉而腸斷”這個層面。

這一次教學，緊扣“天涯”一詞，通過層層設問，引領學生一步步走進文本和作者——文中的“天涯”是景物嗎？這些景物和你想象中的“天涯”景物一樣嗎？身處天涯的馬致遠，想通過“天涯”這一個詞，表達怎樣的情感呢？從品析景物到品悟情感，“天涯”一詞貫通教學始終，層次分明。

其二，以達成單元目標為主線。

正如人教版語文教材總主編溫儒敏教授對教材的解讀中所說：“‘部編本’語文教材很重要的一點改進，就是讓課程內容目標體現的線索清晰，各個學段、年級、單元的教學要點清晰。這套新教材的編寫一開始就注意這個問題，按照‘課標’的學段目標要求來細化哪些知識的掌握與能力的訓練，落實到各個單元。”在本課的教學設計中，我將單元目標中的知識點、能力點有效地落實其中，扎實而巧妙。

第一個目標是：有感情的朗誦，把握好重音和停連，感受聲韻之美。

在教學中，我時時關注古詩文朗誦的指導。如對“斷腸人/在/天涯”這一句停頓的指導，通過一個“在”的停頓，讓學生感受作者更為復雜的心緒；“高枕上夢隨蝶去了”，把“夢”單獨斷開，凸顯它的“詩眼”作用。

第二個目標是：想象文中描繪的情景，領略景物之美，領悟作者情感。

在備課時，我敏銳抓住學生課前的質疑：“天涯”是不是景物？然后有針對性地設計問題，引領學生感受元曲中“天涯”的景物特點，通過品析關鍵詞語和知曉此曲的寫作背景來感悟作者的情感——既有遠離家鄉的思鄉之苦，又有無法施展自己抱負的郁郁不得志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