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盛
(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媒介與文化研究中心,上海 200438)
互聯網生態下的體育電視:媒介變遷與革新之道
張 盛
(上海體育學院 體育、媒介與文化研究中心,上海 200438)
采用文獻資料法,考察體育電視的媒介生態變遷,并對互聯網生態下體育電視的發展趨向進行學理分析。提出體育強國建設進程中體育電視的革新之道:遵循互聯互通的媒介生態邏輯,提升對不同場景下受眾的連接能力;彰顯體育文化傳播的人本特質,增強體育電視內容的豐富性和感召力;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和話語權建設,傳遞體育電視全球傳播的中國聲音。
媒介生態; 體育電視; 互聯網; 體育文化傳播
從1936年德國柏林奧運會首次采用電視轉播賽況,到1958年體育電視轉播被寫入《奧林匹克憲章》前言第49條,再到2008年國際奧委會首次將電視版權與新媒體版權分銷,現代體育一直是采納和推廣新傳播技術的“先鋒”,電視與體育的聯姻更被稱為“天作之合”[1]。電視作為一種新媒體出現,改變了體育傳播、體育產業以及之后電視業發展的版圖,在全球塑造了以直播體育(Live sports)為代表、吸引數億觀眾收視的媒介奇觀。在我國,1958年中央電視臺的前身北京電視臺實況轉播八一隊和北京隊的籃球友誼比賽,標志著體育與電視在中國開啟了“美好姻緣”,兩者的攜手“活脫脫像是一個王子與灰姑娘的組合,中國體育電視的開端無疑是一個非常甜蜜的開始”[2]。半個多世紀以來,體育電視一直是我國廣電媒體的改革先行者。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CCTV打造全新數字媒體平臺CCTV.COM作為北京奧運會官方的互聯網/手機轉播機構,轉播賽事3 800 h[3]。后北京奧運時代,互聯網企業相繼進軍體育傳媒業,對體育電視造成劇烈沖擊,新舊媒體之爭成為不可回避的焦點問題,而體育電視的未來走向也成為中外學界和業界不斷審視的重要議題。本文通過對互聯網時代媒介生態的學理分析,闡述體育電視的發展困境與價值使命,并對體育強國建設背景下體育電視的革新之道提出建議。
1.1傳播星河中的“媒介長老” 與之前改變體育傳播方式的電報和廣播等媒介技術相比,甫一問世的電視無疑是一個具有震撼力的新媒介。傳播學巨匠麥克盧漢在其驚艷學界的《理解媒介》一書中將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30年由電視重構的媒介生態體系比喻為傳播的星河(Galaxy),在這個傳播星河內,書刊、報紙、廣播和電影等媒介散布在電視屏幕的周圍,占據中心位置的電視把信號傳輸給數以百萬計的觀眾,從而在媒介生態中擁有類似“長老”般的權力。電視訴諸動態影像的媒介特質,似乎就是為體育傳播量身定制,即時傳輸和高清畫質的完美結合使體育受眾在真正意義上擺脫了時空限制,在人與屏幕的距離間建構出一個比現實更為“真實”的競技場。體育電視在媒介體育王國中“傲視群雄”。
電視作為一種新媒介不僅表現出重構生活世界的技術新特質,而且也塑造了一種新的文化形式。在波斯曼看來,電視代表了與印刷媒介之間的歷史性斷裂,書籍和報紙通過邀請受眾進入沉靜式的閱讀而更多地訴諸于理性與思辨,而電視通過影像、畫面、光效訴諸于感性與聯想,因此,“娛樂成為電視話語的超意識形態,無論如何定義或基于何種觀點,最根本的假設是,電視的存在是為了人們的享樂與歡愉”[4]。體育電視把大眾從比賽現場解放出來,在為他們提供歡愉與享樂的同時,也使其受制于新的時空維度。由于傳統電視的線性播出結構,電視體育節目的排片表使觀眾無法選擇自己觀看的時間,相應地,其觀看的方式,包括通過哪個終端觀看,在何處觀看也受到限制。在媒介塑造的被動擬態狂歡中,“電視體育作為文化工業的代表以‘標準化’和‘偽個人化’的方式破壞了體育以及受眾的自主性,其大眾性的、不給回應留有空間的順時的單向話語模式,無限制地把觀眾調節成娛樂工業所期望的那類人”[5]。
1.2網絡化媒介中被分享的觀看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數字化技術逐漸改變人們“看電視”的方式,從模擬信號技術(Analog)到以0和1編碼錄制、存儲和傳輸的數字技術(Digitization),一種可通用于不同媒介的信息語言不僅改變了傳統電視業的生產和消費模式[6],而且預示著一個更加開放的媒介生態的到來,“信源→渠道→受眾”鏈條中各個要素及其關系都經歷了重組。數字化的體育電視增加了內容的選擇性,計次付費(Pay per view)和隨選視訊(Video on demand)等模式賦予受眾更多的自主權,它使超級巨星的擁躉可以像消費流行音樂那樣,通過下載、收藏、個性化組合等方式進行消費和體驗,從而擺脫體育頻道線性編排播出表而自由選擇賽事或節目。數字技術在驅動歐美文化工業體制變革的同時,也推動了體育—傳媒復合體(sports-media complex)在全球的文化征戰,使其進一步“壟斷國際傳媒資源,控制全球傳媒體系,在世界體育的話語體系里形成‘配置性資源’的優勢”[7]。
互聯網的發展、新媒體的開拓、智能移動終端的迅速普及,推動著網絡社會的勃興,一個全新的媒介生態正在重新定義傳統電視以及電視的使用方式。卡斯特在論述網絡社會時指出,與麥克盧漢所描繪的傳播“星河”不同,植根于信息技術的網絡已成為現代社會的普遍范式,它是一個可以無限擴展的系統,只要有共同的信息編碼就能實現聯通,它使社會再結構化,改變著生產、經驗、權力與文化過程中的操作和結果[8]。時至今日,對置身于網絡社會媒介叢林、思考新舊媒介之變的學者而言,麥克盧漢和卡斯特關于電視媒介生態的理論價值在于啟發后人更好地理解新舊媒介在傳播生態演化中的互動與關聯,這也是思考當下體育電視何去何從的重要理論資源。
1.3新舊博弈中的互動與迭代體育電視曾經代表了作為新媒介的電視對社會文化的一次塑造與沖擊。電視技術問世的20世紀20年代,經19世紀初以來一批體育期刊和報紙體育專欄的開拓,體育新聞在北美已成為平面媒體新聞報道的翹楚,因為它們的存在,“體育成為舉國皆知的要聞,為民眾的消遣提供最大助益,并使其解脫于生計之單調與乏味”[9]。體育電視的興起滿足了大眾文化崛起的社會需求,通過以技術為先導的媒介創新,電視將大眾“消費”體育的欲念置于新媒介中,從而塑造了當代大眾文化領域最具活力和持續影響的媒介文本類型,豐富了體育傳播的形態。技術不斷升級的網絡化媒介生態使電視從一個新媒介變成某種意義上的舊媒介,尤其是當網絡媒體從早期的信息門戶發展到以流媒體為支撐的視頻主導,各類視頻終端與電視屏幕分享天下的局面已日益凸顯。在新舊媒介的更迭之中,電視與體育原本和諧的姻緣蒙上了一層動蕩與不確定性。在新的媒介生態下,如何使用電視已不再是一個單向而單一的問題,更多元的因素決定著新舊之變中體育電視的走向。費尼曼在論述數字媒介時將新舊媒介的關系概括為功能重組,即新媒介通過數字化等技術將舊媒介的功能置于新媒介中,從而改變舊媒介[10]。博爾特和克魯森提出再媒介化(Remediation)的理論模型,補救(Redemption)成為定義新媒介的核心特征,新舊媒介之間有相互定義和塑造的關系,新媒介之新在于其重塑舊媒介的方式,被重塑的舊媒介也以回應新媒介塑造著它們的發展趨向[11]。
體育電視始終走在媒介變革的最前沿,在傳媒經濟高度發達,產業運作體系穩固和成熟的北美,體育被視為電視業“最后一個堪稱黃金時間的傳媒領域”。但在數字媒介憑借信息的海量性、傳受的靈活性、交互的便捷性等優勢重塑電視與體育關系的變局中,ESPN、TNT等體育電視“巨鱷”正在經歷著行業調整的震蕩。經濟學人雜志的行業調研數據顯示,2011—2017年,ESPN注冊用戶數下跌近1 200萬,持續下跌將削弱其對優質賽事版權的購買力,而探索與互聯網生態更加緊密的對接成為不可稍緩的變革之道[12]。在我國的體育電視生態系統中,長期占據中心且主導地位的央視體育在網絡體育媒體的沖擊下,受眾不斷分流,專業人才流失嚴重,地方電視體育頻道也經歷著變革中的陣痛。媒介轉型在凸顯技術革新力量的同時,也顯現出體育電視在全球文化工業圖景中的變動趨勢。
2.1競合的媒介:從“一屏”主導轉向“多屏”共融依托數字技術和流媒體視頻資訊的發展,數字電視、智能電視以及不斷升級的網絡電視和手機電視使傳統電視單向和線性的傳播模式失去了優勢,觀眾原本只能在電視屏幕看到的內容轉向“多屏”。2014年9月,Nielson發布的跨平臺收視報告顯示,在美國35~49歲和18~34歲2個年齡段人群中,電視屏幕的收視時間連續3年下滑,到2014年分別為每天4 h 57 min和4 h 17 min,使用數字化視頻收看的從2012年的13 min和19 min升至26 min和35 min[13]。新收視平臺的優勢在于使受眾擁有選擇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觀看自己感興趣的任何賽事的權利,“看體育”可以是在電視屏、電腦屏和手機屏的任一選項中,廣播時代的平臺稀缺轉入電子時代的平臺冗余[14]。隨著我國數字有線和寬帶網絡雙向傳輸技術的應用和發展,數字電視機頂盒和IPTV等具有雙向互動功能的終端設備在城市居民家庭中得到了廣泛使用,在具備回看點播收視功能的地區和用戶中,時移收視成為一種較為常見的電視使用方式;而對更多年輕人而言,觀看體育已無須打開客廳里的電視機,而是通過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網絡視頻等接收不同內容提供商所制作的節目。
壟斷平臺和內容曾是傳統電視立于不敗的關鍵,喪失壟斷意味著與新的入口和終端爭奪注意力資源。觀眾是電視媒體注意力資源的核心,而由“一屏”主導轉向“多屏”共存,必然導致受眾分流,因為接觸新媒介的時間增加總是以使用舊媒介的時間減少為代價。在傳統電視通過內容生產建構受眾的過程中,其核心是制造廣告商所需要的有購買力的觀眾。體育節目可以覆蓋不同年齡層次的受眾,其中對頂級賽事和超級偶像癡迷的年輕觀眾有著強大的購買力。因此,受眾分流也相應導致了廣告收入的分流。我國近年來網絡用戶和移動用戶的持續增加,為體育視頻資訊提供了海量用戶,這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電視受眾的流失,但也使體育賽事版權的競價不斷攀升。由于體育賽事轉播權競爭準入標準的放寬,央視體育頻道喪失了對重大體育賽事播放資源的絕對把控權,尤其是失去了擁有龐大受眾基數的NBA和中超賽事轉播權[15]。地方電視體育頻道在賽事版權匱乏的情況下,節目研發和內容生產機制僵化,廣告經營舉步維艱[16]。部分頻道通過開發具有IP的節目尋求媒體運營的突破,但在分眾化的媒介格局下,日趨高昂的版權費用與相對流失的體育受眾成為行業殘酷競爭的痛點,用戶持續流失和廣告收入不斷下滑,傳統體育電視封閉式的運營與互聯網生態下內容開放式生產和流通間的矛盾日益突出, “一屏”與“多屏”正在新舊媒介相互定義和競合的過程中探尋著從共存走向共融的出路。
2.2進擊的受眾:從“后仰式觀看”到“前驅式介入” “一屏”與“多屏”的共融以能實現多平臺聯通的信息編碼為物理基礎,但正如卡斯特所言,在這個被無限擴展的生態系統中,被改變的還包括生產、經驗、權力與文化的操作與結果。在我國互聯網高速發展的當下,電視使用方式的新舊之變顯示出受眾被動式觀看與參與式文化之間的差異,而數字技術驅動的流動的體育資訊賦予受眾更大權力。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17年1月發布的第3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6年12月,我國的網民規模已達到7.31億,互聯網普及率達到53.2%,其中社交媒體使用量逐年攀升[17]。根據凱度發布的《2016中國社交媒體影響報告》數據,我國呈現快速增長的社交媒體用戶已在媒介生態中趨于主流,用戶的年齡結構漸趨多元,90后成為最大人群,70、60、50后份額均呈現不同幅度的增長,90后青少年使用社交媒體的日常行為主要是休閑娛樂[18],這一年齡結構與行為模式與我國核心體育受眾的基本特征吻合。
技術的突破與受眾的變化相結合,形成了新的“看體育”的審美形式。從人與媒介互動的基本形態而言,媒介的消費可以分為后仰式的(Lean Back)和前驅式的(Lean Forward)[19]。傳統電視的觀看是一種典型的后仰式體驗,受眾被動地接收信息,缺少與媒介的互動,沉迷電視的觀眾因此被稱為“沙發土豆”,他們深陷于電視節目的泥沼之中而不得自拔。電腦的廣泛使用造就了前驅式的受眾,他們不僅是信息的接受者,而且是信息的搜索者,并且渴望成為信息的創造者。前驅式的媒介消費代表著一種更積極的受眾姿態,在媒介資訊日趨數字化的生態之中,被賦予更多選擇權的體育受眾成為互聯網生態下體育傳播內容的“搬運工”和生產者。積極的受眾使體育電視的優質內容不僅被新的播出平臺分享和傳播,而且受到網絡媒體自制內容的沖擊。在美國,經由社會化生產并流通于互聯網的體育內容在數量上已超過傳統體育電視提供的內容,大量用戶生成(User-generated)的視頻資訊被整合到媒介化體育生產的鏈條中[20]。媒介運營商創造的不同盈利模式也迎合著變化的受眾,無論是阿里和樂視營造的媒介體育生態,還是將受眾身臨其境的體驗置于先導的虛擬現實技術,都代表著新的“看體育”的審美需求在挑戰著電視的傳統收看方式。
2.3跨界的生存:從“體育的享樂”走向“娛樂的體育” 在美國傳媒學者Lotz定義的“后電視網時代”,電視體育節目和《美國偶像》等選秀節目都是與常規節目相區別而存在的“高價值內容”(Prized Content),在電視產業鏈中有著特殊的價值[21]。體育節目與娛樂節目并存于電視黃金時間和高收視率排行并不是一個偶然的現象,在歐美文化工業生產體系中,娛樂與體育的融合,是綜合性文化傳媒集團的經營策略和發展模式。與系列真人秀節目相比,體育電視尤其是直播賽事體育的高價值體現在“為大眾提供一種連續性和累積性的戲劇結構”[22],重大賽事獨具的觀賞性、對抗性和懸念性等特質使其成為一種準結構性的腳本,隨著賽事進程周而復始地展現巔峰對決和賽事間歇的娛樂新聞,這使得體育的電視化生存成為大眾傳播領域經久不息的內容和大眾娛樂“菜單”上最受青睞的選項。
社交媒體的興盛進一步提升媒介化體育的影響力,體育和娛樂明星成為體育電視跨界生存的媒介,商業化與娛樂化的融合則加速了娛樂與體育的聯姻,這使體育電視處于一個以內容生產為核心的混雜體育生態之中。體育電視的高收視率能夠在網絡化的媒介體系中被轉換為高鏈接率和高點擊率,新型的體育節目作為“高價值內容”成為電視娛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融合體育與娛樂元素的系列真人秀節目成為近年來我國和歐美電視業界中高增長的節目類型,在造星運動、眼球經濟和收視率競爭的催化下,將“體育的享樂”演繹成為“娛樂的體育”。在娛樂化大潮沖擊下的體育電視 “就像海邊的一塊礁石,堅硬但總會不斷被磨損,收視率下降以及體育贊助商的苛刻,使體育電視的發展碰到越來越多的瓶頸”[2]。在融合的媒介與跨界的喧囂中,人們在反思體育傳播泛娛樂化傾向的同時,不時審問體育電視的價值與使命。
自體育與電視在我國開啟美好的姻緣,體育的電視化生存就交錯承載著以“振興中華”為訴求的民族主義話語、市場化進程中消費主義的文化符碼以及對接全球傳媒業的專業主義等復雜特質,多元的話語框架雜糅在不同的發展階段,構成體育電視未來發展的基質與底色。當前,體育產業的繁榮與職業體育市場化改革的推進,為體育傳媒業發展帶來了重大機遇,但媒介生態和受眾結構的變化也推動著傳統媒體轉型,體育電視在全球文化工業的驅動下成為資本運作和技術革新交織作用的前沿。面對這種潮流,我國必須拓展全媒體時代的體育媒介傳播形態,體育電視理應在其中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
3.1遵循互聯互通的媒介生態邏輯,提升對不同場景下受眾的連接能力在傳統電視時代,體育電視面對的是一個有限競爭甚至趨于壟斷的市場,而互聯網通過硬件的互聯帶動平臺和入口的互通,從而把這一市場轉換為一個充分競爭的市場。在“一屏”主導轉向“多屏”共存、共融的媒介生態中,面對體育受眾從“后仰式觀看”到“前驅式介入”的轉變,對體育社群及其需求的覆蓋將優先于物理通道的搶占。特別是隨著人們的健康和娛樂需求不斷升級,體育主題類社交網站、虛擬社區、各類朋友圈以及各種功能細分的APP應用已經成為聚集體育受眾的平臺入口,傳統媒體主動融入開放多元的媒介生態是適應變革的根本之道。因此,我國傳統體育電視需要改造壟斷文化的封閉基因,遵循互聯互通的生態邏輯,增強連接受眾的能力,在秉持視聽質量優勢的同時,將關系和場景等要素納入有效傳播的整體鏈條中考量,提升對核心體育受眾的覆蓋。基于移動互聯時代體育消費方式的變化,不同場景的體育消費方式對傳媒產品提出了更加多樣化的需求,在居家的客廳,體育電視將繼續成為跨代際人群觀賞奧運會開、閉幕式和國家隊奪冠等媒介事件的理想收視情境,而與體育社群文化相匹配的是酒吧等具有半公共性質的狂歡場景,體育粉絲的個性收視將被植入碎片化的生活場景中。
面對多元化的需求和多樣化的場景,體育電視需要在與新媒介的互動中重構自身的存在形式,而其因應處境的方式也將重塑新媒體的發展趨勢。經過數十年的積淀,體育電視已成為社會文化領域的一種重要機制,其本身所具有的品牌和有形無形資產都是實現轉型與升級的優質資源。近年來在數字傳播革命的推動下,ESPN、BBC、CNN等大型傳媒集團均在媒介資產管理與升級方面創新理念和模式,如以資料管理和共享為目標的“資料館模式”,以多渠道快速分享為核心目標的“多媒體分發模式”,以及打通生產與營銷的“全流程模式”[23]。開放的生產和流通體系在技術、理念和模式升級等方面對體育電視提出了更高要求,立足自身積淀,加強對媒介資產的管理、整合與提升,著力形成媒介生態中的有利站位,并以優質資源融合新媒體優勢,提高對新技術、新理念和新模式的洞察、吸收和集成能力,是體育電視未來發展的可持續之道。
3.2彰顯體育文化傳播的人本特質,增強體育電視內容的豐富性和感召力在我國電視行業半個多世紀的進程中,“娛樂工具”和“現實媒介”的角色糾纏反復爭奪電視的本體認同[24]。隨著真人秀節目和綜藝類節目崛起,半娛樂化的電視產業鏈生態正在形成。在這樣的業態中,如何定義和實踐體育電視作為公共文化產品的價值,是我國體育電視在現實突圍中需要不斷反思的問題。高價的賽事版權和追求轟動效應的運營機制必然導向文化生產的市場邏輯以及對資本的無限競逐,極端的商業主義行為會侵襲傳媒業中的公共利益部分,而對這種公共利益的守護是我國體育電視在社會文化生活中擔負的一種客觀功能。多樣化的文化傳播需要更多元的文化傳播生產、流通和消費的組織邏輯[25],體育電視在多元媒介生態中的價值支點就在于平衡市場邏輯與公共利益,凸顯體育傳播作為文化傳播的人文精神。
在消費主義的語境中,商業和文化等力量正在型塑著社會各階層的體育觀念,廣告、媒介倡導和日常的人際交往使人們對自己的身體更具自我意識,健康成為商業社會著力建構的領域。以中產階級為受眾對象的生活化媒介正在逐漸興起,為人們提供著從理財到健康管理的各種節目類型[26],而數字化和移動化生存則使人們的生產和生活在虛擬空間與現實空間2個維度中交互,衣、食、住、行以及對體育和文化的享樂借助社會化媒體被嵌入碎片化的生活場景中。體育電視在增強節目互動性和大眾參與性的同時,要推動內容形態的創新。在規避同質化、泛娛樂化和唯收視率取向的同時,以文化傳播為導向,以優秀體育人物為載體,以對體育精神的弘揚為依歸,順應生活化媒介發展趨勢,借鑒優秀體育綜藝節目獨具創意且有人文情懷的制作理念,挖掘體育對美好人生和社群實踐的啟示,是體育人物和體育敘事對社會公共生活的一種獨特價值。尤其是在信奉和崇尚偶像的時代,沒有哪個群體比體育偶像更能鼓舞大眾的人生態度,“體育先鋒人物身上的文化價值和引領意義,使他們成為全民偶像的有力代言人。體育綜藝背負的使命不光是全民健身熱潮下的知識、興趣普及,而是用一種天然的‘真實性情’,達成這個時代渴求的價值和精神的傳遞”[27]。
3.3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和話語權建設,傳遞體育電視全球傳播的中國聲音體育電視已成為當代文化工業的核心,以國際重大賽事為代表的直播體育凸顯了電視對體育文化的型塑與重構,交織著商業邏輯和意識形態的互動與滲透。在媒介化體育加劇全球體育“西強東弱”非對稱態勢的當下,建設體育強國應把握發展體育文化與傳播體育文化的辯證關系,以彰顯中華體育文化的本體價值和時代特質為目標,打造具有全球競爭力的體育文化傳播平臺,提升我國體育的全球影響力和話語權。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我國體育電視在第一時間對接全球數字體育傳媒的轉型,展現了體育電視 “國家隊”的實力與風范,在新興媒體對傳統電視業沖擊初顯的背景下,北京奧運續寫了“全世界在看”的媒介奇觀。而電視體育對巔峰與榮耀時刻的聚焦與特寫,對全球華人的集體召喚,對國家形象與國民認同的塑造,彰顯了轉型中的傳統電視在互聯網時代依然能夠葆有強大的媒介話語建構能力。
體育電視在體育文化對外傳播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與價值,更是體現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窗口。依托我國體育文化植根的現實土壤和歷史底蘊,體育電視在著力經營競技體育和直播體育的同時,應積極拓展體育文化的傳播內涵,將充滿活力的群眾體育和體育生活化元素納入體育電視的內容生產中,將體育提升國民精神狀態和生活品質作為體育電視對健康幸福中國的自然呈現。在打造體育電視精品節目的過程中,要將對外傳播與對內凝煉體育核心價值結合起來。在珍視體育文化多樣性的同時審視中華體育文化傳播的現實路徑,用體育的語言講好中國故事,推動民族體育文化的整合與創新。要立足中國體育的當代發展和健康中國建設的廣袤圖景,在全球體育文化傳播中彰顯底蘊,建構我國現代體育發展的主體性特征,為提升全球體育文化的多樣性,傳遞中國聲音和中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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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ortTVinNetworkedMediaEcology:MediaEvolutionandInnovativeStrategies∥
ZHANG Sheng
Based on the literature review,this article explores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the media ecology in which the sport TV is embedded,and analyzes theoretically the development trend of sport TV in the networked ecology.The innovation strategies of sport TV in the process of constructing sport power are proposed:to follow the rules of interactive media ecology,improve the ability to connect with users in different scenarios,emphasize humanism in sport culture dissemination,enhance the richness and appeal of sport TV content, promote the capacity of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and the voice right,and highlight the Chinese opinions in global sport TV communication.
media ecology; sport television; Internet; communication of sport culture
Author’saddressResearch Center for Sports, Media and Culture, 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 Shanghai 200438, China
2017-05-20;
2017-07-13
國家體育總局體育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2328SS16065)
張盛(1978-),男,上海人,上海體育學院副教授,博士;Tel.:(021)51253220,E-mail:zhsheng1@126.com
G80-05
A
1000-5498(2017)06-0072-06
DOI10.16099/j.sus.2017.06.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