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文明的傳播意義

車社

摘 要 印刷術的產生帶來了人類傳播史上的一次革命，知識和文化得以大規模、大批量的復制，由此帶來了廣泛而深刻的社會影響。但是在東西方社會中，由印刷術帶來的變革卻并不一致。本文著重論述印刷文明的產生和發展對傳播學以及人類社會的意義。

關鍵詞 印刷術 社會變革 文明 傳播

中圖分類號：G230 文獻標識碼：A

1泛談印刷術

印刷術的發明有賴于紙張的使用，這是一項最可以確定的、完全來自于中國的發明。即使人們可以質疑其他發明其實只是從中國起源，而在西方的繼續發展下才成為有用之物，但是紙張的確是以完全發展成熟的形式從中國的版圖上流傳到歐洲的。①關于雕版印刷精確的開始時間實際上是非常難以確定的，而使“印刷”成為“印刷術”的活字印刷術的起源時間與地點也是沒有鑿然定論的。15世紀的古登堡與11世紀的畢昇，歐洲與中國、朝鮮，在不同的學術語境下學者們其實并沒有達成共識。但是過于執著的追溯印刷術的本源其實也并無太大的意義（除非在歷史學研究領域），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的學者都不得不承認印刷術的誕生對于整個人類世界來說都產生了極其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2印刷文明的普遍影響

從傳播學角度來講，印刷術無疑是一次技術上的傳播革命。在印刷時代誕生之前，人類社會經過了口語傳播時代和書寫傳播時代。根據麥克盧漢“媒介即訊息”的理論來看，每個時代的主要媒介都在傳遞著深刻的社會信息，研究傳播的歷史無異于研究人類的文化史與社會史。在口語時代，人類的生理條件被放大，歷史和知識的傳授都靠口口相傳，此時口頭語言和口語文化的學習相對而言是一個生理上自然而然的過程。②到了書寫時代，社會知識和歷史更多的靠文字來記錄，人類生理上記憶功能的重要性和權威性就被削弱了。但是此時識字與否、能否占有記錄文字的“生產資料”就被凸顯出來，且由于這些能力的“可遺傳性”，從某種程度上講社會開始分出固定的層次，世家子弟、書香門第與文盲階層，上浮的逐漸上浮，下沉的逐漸下沉。印刷時代來臨后，社會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被洗了一次牌--雖然還是分為讀書人階層和文盲階層，但是由于印刷制品成本的低廉，大量的復制成為可能，更多的人能有機會接觸到文字、書本，加之學校教育的逐漸普及，文化變得遠沒有之前那么遙不可及，人類歷史迎來了大眾傳播的時代。這也是印刷文明在人類傳播史上最重要的意義。

除此之外，印刷文明還使得人類社會精神財富的記錄更加標準化、統一化，書寫時代與口語時代知識的傳遞過程中都可能發生謬誤，而印刷術的誕生消除了這其中可能發生的絕大多數誤解--標準化的信息被大量復制、傳播，人們接收到的信息更加精確，在頭腦中某種趨于標準化的思維模式與記憶模式也在形成。從這個角度來講印刷術催生的大量標準的、成本低廉的教材也促成了教育的普及。

第三，印刷術造成的文本的大量復制使得傳播的主體較之先前的時代，更加隱匿化。原來只有說書人口中的唯一的主人公，現在因為每人手中都有一部書，所以每個讀者都能靠自己的理解在心中勾畫出主人公的形象，人的認知相對而言變得更加自由了。

3印刷文明在東西方世界產生的不同影響及原因

言至于此，撇開技術層面的印刷術帶來的，對于所有人的改變，不能不提及印刷術在東西方之間產生的不同的影響。

3.1西方世界

15世紀50年代，古登堡在歐洲率先推出了金屬活字印刷術，50年內，這種技術就在歐洲大大小小的商業中心流傳開了。到1470年，德國及歐洲其他國家已經建起了14座以上的活字印刷所，接下來的短短10年中，印刷所突破了100所，到15世紀末，已有1100所印刷所遍布歐洲的兩百多個城市。③在西方世界，印刷術的誕生不光是一場技術上的革命，與此同時產生的，還有一場社會上的革命。麥克盧漢曾說“西方機械文化的一切方面都是由印刷術塑造的”，④這種說法雖有夸張之處，但是印刷術的確對當時的西方社會活動的各個部門都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帶來了西方文明史上知識生活條件方面最激烈的變革，在教育以及思想交流領域開創了一個新的紀元。⑤屬于西方社會的近現代模式初現雛形：宗教改革的實施、知識和學術被少數人壟斷的局面被打破（教育的普及、知識爆炸時代的到來）、定期出版物報紙的產生（標志著進入大眾傳播時代）、甚至促成了現代民族國家的形成--書面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超越時間概念，擴大文化傳播范圍，擺脫方言造成的文化隔閡，成為具有一定空間存在的形式--這正是國家和民族形成并在歷史上延續的根基。⑥正如本尼迪克特在《想象的共同體》中論述的，以一種共享的文字呈現的定期出版物以相當自然的方式在在一群特定組合的讀者同胞中創造了一個共同歸屬的、想象的共同體，民族國家的框架也在這個想象的共同體中逐漸清晰起來。

在西方社會，印刷術的確帶來了一場真正的革命。

3.2中國

而相較之下在中國，這種技藝雖早在11世紀就被發明，但是這種技術的傳播卻十分緩慢，也并未引起社會層面的大變革。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種狀況呢？即使拋開技術層面東方印刷術不若西方一般成熟的原因，根植于其背后的社會、歷史原因更加深刻--沒發生革命與發生了革命一樣，都是歷史的一種表達形式。

首先從發明動因來看，古登堡是基于經濟壓力才研發出了金屬活字印刷術，而這種技術一經問世就被投入到了對商業利益的牟取當中，但是畢昇印刷術的發明是作為一個雕版印刷工匠在工作期間創造出的新工作方法，二者發明動機的差別使得古登堡印刷術得到迅速的傳播與擴展，產生的影響也更加深遠。

從當時東西方的社會背景來看（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當時西方社會功利主義思想開始占據統治地位，人們重視生產活動、物質利益與商業行為，重視世俗的關系與金錢。隨著手工業階層的上升，凡能贏利的技術都能得到迅速的采用與推廣，⑦活字印刷技術正是其中之一。而畢昇所在的中國當時的社會風氣是重文輕商，文人地位的高尚--其實也可以說這是統治者為了維護官僚體系的穩固采取的手段--使得他們并不愿陷入商業利益的爭奪之中，所以在西方印刷業迅速成為比較成熟的產業的時候，中國的印刷業一直處在不溫不火的狀態。

第三，在西方世界，雕版印刷并未先于活字印刷之前很久出現，所以活字印刷技術一出現很容易就取代了雕版印刷技術。但是在中國，雕版印刷在活字印刷之前已經存在了幾百年，活字印刷技術產生后并未能輕易撼動根深蒂固的調版印刷業的地位，這也影響著畢昇印刷術在中國的發揚。

綜上所述，在中國，活字印刷雖較早產生，但是種種條件都使得這門技術未能迅速、廣泛的傳播，知識與文化在社會上并未能產生量的激增，思想未大規模發生改變，社會階層仍然穩穩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也許技術上產生了一場革命，但是社會并沒有對此進行呼應。這不禁讓人想到李約瑟難題，的確，在西方之前很早的時候，中國就已以優雅和先進的形式掌握了科學的基本原理，但她沒有達到決定性的階段，因為她從未出現激勵歐洲向前的經濟動力，即那種資本主義張力。⑧

4技術決定論視角下的印刷革命

無疑，印刷文明的產生無論對傳播史還是整個人類史都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但是如果說宗教改革、啟蒙運動、自由民主思想的傳播、現代民族國家的誕生都是由印刷術帶來的話，未免就陷入了技術決定論的偏頗之中。技術的革新很重要，從某種程度上會影響人們的思維方式，但是無論如何最終起決定性作用的仍然只能是人本身--是人類先進思想的傳播導致了改革和革命的誕生，促成了新社會的形成，技術的革新可以說推動了這一過程，或者說與這一過程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但是若斷言是印刷術造就了這一切顯然是武斷的。技術永遠只是一門技術，會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中為不同的使用目的而產生不同的效果。中國的情況可以說就是個典型的例子，媒介的變革與社會的變革并不一定是配合完成的，萬事俱備方能水到渠成。

5網絡時代的印刷媒介

如今，人類社會又已經歷了電視時代與互聯網時代的傳播革命，面對現在貌似變得越來越浮夸的快文化環境，有人不禁開始懷念起印刷時代的沉穩與矜持來。京華時報等紙質出版物的休刊讓“紙媒已死”的呼聲越來越高，但筆者以為，較之過去，當今文明已經算是高度發達，如今紙媒的重點已不在“紙”上，即使形式發生變化，內容仍然為王，紙媒的休刊只是代表著人們閱讀習慣的改變，只要能繼續提供高品質的信息，“紙”媒必然不會死，而是會繼續以新媒體的形式呈現有品格的內容。

注釋

① [加]戴維·克勞利，保羅·海爾.傳播的歷史：技術、文化和社會[M].董璐，何道寬，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104.

② 李明偉.印刷傳播與印刷時代的社會化[J].國際新聞界，2007（7）.

③ 王建新，李凡.活字印刷術：在中國與歐洲的不同命運[J].傳播史話，1996（3）.

④ [加]埃里克·麥克盧漢，[加]弗蘭克·秦格龍.麥克盧漢精粹.何道寬，譯.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284，326.

⑤ 周廷勇.論印刷媒介對西方教育思想的影響[J].現代傳播，2010（2）.

⑥ 周毅.傳播文化革命進程的演化[J].學習與探索，2011（3）.

⑦ 王建新，李凡.活字印刷術：在中國與歐洲的不同命運[J].傳播史話，1996（3）.

⑧ [法]費爾南·布羅代爾著.文明史[M].常紹民，馮棠，張文英，王明毅，譯.中信出版社，2014：393.

參考文獻

[1] [加]戴維·克勞利，保羅？海爾.傳播的歷史：技術、文化和社會[M].董璐，何道寬，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2] [法]費爾南·布羅代爾著.文明史[M].常紹民，馮棠，張文英，王明毅，譯.中信出版社，2014.

[3] [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于散布[M].吳叡人，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