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達
作為小說的《壇經》
湯達
初讀《壇經》,我滿懷敬畏。作為禪宗經典,《壇經》的文化地位毋庸多言,它有很多個“唯一”:唯一一部并非記錄佛祖言論而能稱之為“經”的佛典,也是唯一一部由中國人書寫、記錄中國高僧言行的佛經,堪稱佛教中國化過程中最耀眼的一顆明珠。一千多年來,只要是讀書人,不論是否持戒修身,都會將《壇經》列入中國文化必讀書目,甚至不識字的村婦野老,隨口也能說出幾句《壇經》偈語。
如此經典,讀起來怎能不心生敬畏?然而,初讀《壇經》,給我留下的印象卻是極為尷尬的。我讀到的是最通行的本子,也就是所謂流通最廣、影響最大的宗寶本。開卷不久,一股濃烈的小說氣息便撲面而來,作為一個文學研究者,恕我直言,這小說還是不入流的小說。我驚詫萬分地感到,這部經典著作幾乎難以卒讀。
為什么呢?我相信,就算沒有任何文學專業的背景,僅僅憑借基本的閱讀直覺,也不難發覺宗寶本《壇經》的敘事和修辭有很大的問題。
《壇經》不同于其他佛教經典,其中的故事并非寓言,而是以慧能的語氣在講述其生平和禪法。簡而言之,它是一部帶有自傳性質的慧能講稿,由他人筆錄,又經過歷代禪僧多次改編。
那么,問題來了。《壇經》的編纂者以慧能語錄的方式,讓慧能本人講述五祖傳授衣缽的過程,講到神秀作偈的時候,居然是這樣的文字:
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凡解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