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旭
活得真實,寫得自然
陳世旭
很多年前,我有幸在陶淵明故里參與過文物的挖掘、搜集、整理工作,由此開始了對這位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同鄉大詩人的神往。
因為不學無術,我對陶淵明的認識更多的只是憑印象。在我的印象中,因為貧窮,因為沒有社會地位,有關陶淵明的生平,除了他自己不算太多的傳世文字,見諸其他社會歷史文獻的記載很少。
陶淵明死后十四年出生的沈約在《宋書·列傳·隱逸》里列上了陶淵明,說他“曾祖侃,晉大司馬”。除此,關于他的家世再無一言,真是惜墨如金。在這里,陶淵明顯然是沾了做過大司馬的曾祖陶侃的光。
陶淵明生前的詩友顏延之寫過《靖節徵士誄》,自然是感慨多于史料。
昭明太子蕭統的《陶淵明傳》,所依據的主要材料仍是陶淵明本人的話:
淵明少有高趣……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時人謂之實錄。
但那“實錄”錄的其實是精神情狀,關于他本人的履歷,仍是語焉不詳。別人除了從中知道他的“宅邊有五柳樹”,并“因以為號焉”;知道他“閑靜少言,不慕榮利”;知道他“好讀書,不求甚解”;知道他“性嗜酒”,“期在必醉”;知道他的家“環堵蕭然,不蔽風日”;知道他總是“短褐穿結,簞瓢屢空”;知道他“常著文章自娛”,“以此自終”之外,則不知他是“何許人也”,鬧不好是上古時候的老百姓:“無懷氏之民歟?葛天氏之民歟?”
陶淵明顯然不指望有誰會給他寫悼詞,也就不必留下寫悼詞的材料。
陶淵明是清高了,卻給要靠他吃飯的后人留下了許多不便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