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欽 張 熙
(玉溪師范學院法學院,云南玉溪 653100)
同性戀與異性戀、雙性戀一樣,是個人選擇的一種不同的價值取向。從字面意思來看,就是指一個人對與自己性別相同的人在心理和生理上均產生了興趣,這種興趣再不斷發展,就演變為一種強烈的愛慕傾向,而具有這種性取向的人就稱為同性戀者。1973年被美國精神病醫學會對同性戀的定義是:“同性戀是指一個人無論在性愛、心理、情感及社交上的興趣,主要對象均為同性別的人”。我國性學家張北川教授認為,“在對性伴侶的選擇擁有充分自由的條件下,一個性成熟的個體如果具有明顯的或者強烈的指向同性的性欲或者同時存有主動的同性性行為,方可視之為同性愛者”。
同性婚姻是相對于異性婚姻而言的,是兩個性別相同的自然人以共同生活為目,相互之間進行結合而形成的一種得到社會認可和法律保護的關系。世界范圍內對于同性婚姻的規定不盡相同,有的國家設立了相關的制度來保護同性婚姻,有的國家則沒有在法律上對同性婚姻進行規定。廣義上的同性婚姻是指“同性之間的伴侶關系受到國家某種程度的法律認可,通過完成登記等程序可以享有部分或者全部配偶權益的結合”狹義上的同性婚姻則是指“由婚姻法認可的,并可享有與異性配偶相同的、全部的配偶權益的同性結合”。
道德屬于社會倫理的范疇,它顯著大眾文化的價值取向,是社會群體共同生活的行為規范。而價值觀是個人對不同事物的認知,以及在這種認知的基礎上所持有的態度。同性戀是一種性取向,它僅僅只是不同的個體在價值觀上做出的不同選擇,并不屬于道德調整的范疇。在遵守道德規范的基礎上,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與眾不同的活法。因此不能簡單地將價值觀與道德畫上等號,也不能把同性戀行為視為是違反道德的行為。
在私法領域,法律應當最大限度地去確保公民的意思自治,我國現行婚姻法賦予了異性戀者婚姻的自由,而同性婚姻同樣是一種自由的選擇,所以也應當得到法律的承認。在法律領域里,自由僅僅是一個人能夠做他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被迫地做他不應該做的事情。根據我國法律規定,公民在行使自己的權利時,不得損害國家、集體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權利,而給予同性戀其群體以婚姻自由并不會導致國家、集體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權利受到任何損害。如果法律對于同性婚姻的規定一直空缺,致使合法婚姻關系成立的主體只能是不同性別的雙方,那么便剝奪了同性戀者追求幸福生活的自由。
《世界人權宣言》第七條規定:“法律前人人平等,并有權享受法律的平等保護,不受任何歧視。人人有權享受平等保護,以免受違反本宣言的任何歧視行為以及煽動這種歧視的任何行為之害。”作為我國根本大法的憲法也規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法律面前的平等地位。同性戀群體同樣也是我國公民,理應享有憲法所賦予的平等權利,然而現實的情況卻并非如此。同性戀者無法基于自由意志去選擇締結婚姻的對象,同性戀伴侶的合法地位在社會中和法律上都得不到承認,同性戀群體如果遭受了歧視和不公正的待遇也無從救濟。
隨著人權觀念的不斷演進和發展,人權在全球范圍內都得到了較為廣泛地認可。我國在人權保障這方面也取得了顯著的成績,“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于2004年通過的《憲法修正案》被正式載入了作為我國根本大法的憲法,除此之外,我國還批準或者加入了若干的國際人權公約,這些都表明我們國家越來越注重對人權的保護,并在新的時代背景之下不斷將新的內涵注入人權這一概念中。美中不足的是,我國法律關于同性婚姻的規定一直處于空白狀態。同性婚姻合法化有利于保護同性戀者的人權,加快我國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進程。
由于大多人的不認可,同性戀者一直作為弱勢群體存在于這個社會中,他們的權利也未能得到充分的保護。國外的同性戀者往往會通過組織一系列的群體性運動來捍衛自身權益,隨著我國同性戀群體維權意識的提高,類似的同性戀權利運動在我國也可能會有發展的趨勢,如果過多的同性戀者集中在一起,極易發生群體性事件,這顯然不利于社會的穩定。根據張北川教授調查得出的數據:“男同性戀者由于被歧視和缺乏正常的、良好的交往環境,38%曾因自己的同性性活動遭遇傷害,21.3%遭遇過異性愛者傷害,21%的同性戀者在身份暴露后,受到異性戀者的侮辱、毆打和敲詐等。” 同性戀這一群體長期不被接納,很有可能會引發他們對這個社會的敵視情緒,進而做出破壞社會和諧與穩定的行為。因此,同性婚姻合法化有利于維護社會穩定。
通過1997年刑法的修正,同性戀在我國不再被認為是一種犯罪行為。2001年出版的《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CCMD-3)》也不再將同性戀視為一種精神疾病。隨著同性戀的非刑事化到不再被認為是一種精神疾病的變化,在當下也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中,它早已經不是一個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并且恥于提及的詞匯。從整個世界對同性戀這個特殊群體所給予的特別關注,以及我國臺灣即將成為亞洲首個在法律上承認同性婚姻的地區來看,接納同性戀群體、正視同性婚姻、保護同性戀者的正當權益,這是時代所需和大勢所趨。
實現同性婚姻合法化是憲法平等權的要求。憲法作為一個國家的根本大法,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威。但同性婚姻并未得到我國現行婚姻法的保護,這是對同性戀群體基本的偏見與歧視。“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于2004年被正式寫入我國憲法,這就使得僅僅承認異性婚姻和憲法規定中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的基本精神格格不入。我國現行婚姻法中關于同性婚姻的立法空白不僅不符合這個時代的要求,還涉及到違憲。我國憲法中的平等為我國同性婚姻的合法提供了法理基礎,在法律上承認同性婚姻,正是憲法平等權的體現。
山東大學李霞教授主張采取區別于婚姻制度的登記伴侶立法模式,同性戀群體的合法權益通過在法律上確立一種新的身份關系來加以保護。這是一種為了避免對社會公眾所固有的傳統婚姻觀念造成沖擊,同時又考慮到同性戀群體的權益保障問題而采取的折中制度。同性伴侶是婚姻的神圣性和自然人人權的一種妥協 ,兼顧了社會秩序的穩定和同性戀者的婚姻權,就中國目前同性戀者的社會環境而言 ,不失為一個可考慮的選擇。
當一國的立法者決定采用登記伴侶立法模式來保障同性伴侶的婚姻家庭權利時,在立法技術上主要參照了本國的婚姻家庭法,所以在同性伴侶之間的人身和財產關系的規定方面,登記伴侶立法模式與本國的婚姻家庭制度有著相似之處。
在一些特別的事項如子女的親權以及子女收養等問題上做出區別和保留的基礎之上,此種立法模式在法律上構建了一種新的身份關系,對于這種新的身份關系的締結、效力和終止的相關規定都是參照本國的婚姻法而構建而成的。
社會學家李銀河教授則主張采取一種較為激進的方法,在法律上確立同性婚姻制度來保障同性戀群體的權益。此種立法模式要求直接修改我國現行民事法律中與婚姻家庭有關的規定,在婚姻家庭方面賦予同性戀群體和異性戀群體以平等權利的和平等的法律地位。李銀河教授基于同性婚姻立法模式提出兩種具體的修改方案:“一是設立同性婚姻法案;二是在現行婚姻法中略做改動:將婚姻法中‘夫妻’二字改為‘配偶’,在第一次出現‘配偶’字樣的地方加‘(性別不限)’四字。”
在上述兩種立法模式中,筆者贊同李霞教授主張的登記伴侶模式。在現階段的中國,同性戀群體的權益固然需要被保護,但如若一步到位地賦予了同性婚姻與異性婚姻同等的法律地位,就等于在現階段將傳統婚姻制度進行了徹底的否定,這顯然與中國現在的國情不相符合。不可否認的是,立法具有適當的超前性的確有利于體現出社會的進步,法律也確實應當要去保護社會中弱勢群體的利益,這樣才能體現法律具有人文關懷的價值。但是法律并非僅僅只是體現出某個人的意志或者某一群人的意志,它應該是絕大多數人意志的體現。雖然隨著社會發展觀念進步,社會大眾對同性戀的態度已經有所緩和,但這樣的人群和行為在現實中還是沒有得到來自政府和尋常百姓的普遍認同。所以立法者萬萬不能天馬行空,不顧大多數人的意見而特立獨行,在社會公眾還沒有普遍接受同性戀之前,如果不考慮國情和傳統去制定法律來保護同性婚姻,非但不會得到認可,反而還會因此而付出代價。在法律上承認同性戀伴侶關系到承認同性婚姻,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我們不能一蹴而就,現階段就使得同性婚姻合法并不現實。所以李霞教授主張的登記伴侶立法模式在當下的中國更具可行性,既能有效的保護同性戀群體的權益,也能兼顧到社會大眾的情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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