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音形意的審美角度考察宮澤賢治詩歌的漢譯作品
——以《永訣的早晨》和《云的信號》為例

楊文鑫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東語學院日語語言文學，廣東廣州 510006）

1 日本詩歌漢譯中的美學

1.1 音韻美

詩歌最初是在勞動人民在勞動或是跳舞的過程中隨著節奏表達情感的簡潔語言載體。漢語詩歌的音節有輕重起伏抑揚頓挫更加富于變化，而日語詩歌的節奏主要是通過音節的數量表現的。由于日漢詩歌音韻與節奏的差異，在對日本詩歌進行漢譯的時候很難再對原作詩歌的音韻進行復制與再現。因此譯者很有必要采用讀者容易接受的方式在忠實于原作的基礎上選擇押韻的漢字來展現音韻美。

1.2 形式美

詩歌是內容和形式高度融合的統一體。譯者可以靈活把握形式，正如許淵沖先生所說，在不背離原作的情況下，可以通過文字的增減與代替來翻譯原作，這種增減并不是誤用而是可行的。日語的現代詩歌并未遵循古典詩歌的“5-7-5-7-7”形式所以在翻譯時并沒有必要拘泥于原作的字數。在傳達詩歌意義的基礎上可以通過調整個別文字的順序，使詩歌讀來更加朗朗上口，而不必拘泥于原文與譯文長短的完全對應。

1.3 意境美

意境是詩歌之魂，把握詩歌的意境是翻譯的關鍵所在。關于詩歌的意境之美許淵沖先生曾如此論述道：“應該盡可能地保持譯作與原作的相同意境，深切反應原作的意境來喚起讀者的心理想象空間。為此應該明確認識目標文化的系統和應該給讀者帶來的閱讀定位。”許淵沖《翻譯的藝術》，在翻譯時可以把握文脈整體在充分理解原作者想要表達的情感的基礎上，添加更符合本國讀者表達方式的詞語來傳遞原文的意境，也更容易使讀者理解意境產生共鳴。

2 從音形意審美角度對宮澤賢治詩歌漢譯作品的考察

2.1 以《永訣的早晨》的漢譯作品為例

《永訣的早晨》是宮澤賢治膾炙人口的作品之一，表現了作者對妹妹早逝的悲痛之情。從形式看，妹妹死前所說的“あめゆじゆとてちてけんじや（再給我喝一點那像雪一樣的東西）”這一日語東北方言在全文中重復了多次，原文中特意用括弧括起來和作者的敘述分割開，再現了妹妹臨死前奄奄一息的臨場感。這種重復強調的手法再現了妹妹的柔弱哀求。譯者在翻譯的時候保留了原文的括弧，保持與原文形式一致：

「けふのうちに “就在今日

とほくへいつてしまふわたくしのいもうとよ妹妹將要離開我們去遠方

みぞれがふつておもてはへんにあかるいのだ

天空飄著雨雪，外面顯得格外光亮

（あめゆじゆとてちてけんじや）

（那似雪似雨的東西，給我取一點來好嗎，哥哥？）

うすあかくいつそう陰慘(いんざん)な雲から

輕薄微紅的云漸漸蒼白，

みぞれはびちよびちよふつてくる

雪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あめゆじゆとてちてけんじや）

（那似雪似雨的東西，給我取一點來好嗎，哥哥？）

青い蓴菜のもやうのついた

那兩只繪著莼菜花樣的藍色陶碗

これらふたつのかけた陶椀(たうわん)に

還缺了口

おまへがたべるあめゆきをとらうとして

我用它來盛雪雨，給你吃

わたくしはまがつたてつぽうだまのやうに

我想離開槍膛的子彈一般

このくらいみぞれのなかに飛びだした

飛快地跳進雪雨中

（あめゆじゆとてちてけんじや）」

（那似雪似雨的東西，給我取一點來好嗎，哥哥？）”譯文中將括弧里的話翻譯為“那似雪似雨的東西，給我取一點來好嗎，哥哥？”在原文的基礎上添加了“哥哥”的稱呼，使用了問句“好嗎”更突顯妹妹身為小女子的柔弱與禮貌。

請看第二種譯文：

“就在今天我的妹妹啊，要去遠方雨雪交加，門前異常明亮（請給俺乘一碗雨雪）”

這個版本的譯文用“俺”這樣的中國東北方言，在一定程度上有著呼應原文使用東北方言的效果，從這里能夠看出譯者在保存方言特有表達效果時的良苦用心，可以說兩個版本的譯文都各有特色。

從意境方面來看，作者筆下的是一幅被凍住似的寒天與被大雪覆蓋的世界，這樣的意境里產生的悲涼凄楚感十足。譯者把它翻譯為：

“ふたきれのみかげせきざいに

“兩塊花崗巖上

みぞれはさびしくたまつてゐる

雪雨孤獨凄然地積存著

わたくしはそのうへにあぶなくたち

我戰戰兢兢地爬上去

雪と水とのまつしろな二相系(にさうけい)をたもち

雪與水混存的青松上

すきとほるつめたい雫にみちた”

綴滿透明冰冷的水滴。”

原作中的“さびしく”（原意為寂靜）被翻譯成“孤獨凄然”，一方面除了表達出哀怨的意境，另一方面也把雨雪擬人化賦予人的感情。接著，原作中的“あぶなくたち”描寫的是客觀的危險狀態（即我在危險的狀況中站立），譯者將它翻譯成了帶有主觀色彩的“戰戰兢兢地爬上去”。“戰戰兢兢”這一詞雖帶有了主觀色彩卻不影響原作的意思，以主觀的心理狀態情感來表現了客觀的危險狀態，以四字熟語的方式更符合中國讀者的閱讀習慣，是一種成功的轉譯。

2.2 以《云的信號》的漢譯作品為例

《云的信號》是宮澤賢治的短篇詩歌，洋溢著作者對自然的愛、對萬物生靈的尊重。請看原作：

“あいな、せいせいするな 風が吹くし”

“啊！青天麗日，多么爽朗，風兒輕輕地吹，”

原文使用的“あいな”這一感嘆詞有三個音節，但譯文沒有拘泥于音節數，而是直接用一個“啊”字將感嘆之意充分展示出來。此外，“せいせいするな”這一表達在日語中表現的是清爽的心情，譯文中將它譯為“青天麗日，多么爽朗”，用了中文特有的四字詞語更符合譯入語讀者的閱讀習慣，雖然原文中并沒有 “青天麗日”這一表達，但譯者通過添加的手法不影響原文意思，反而更接地氣。

詩歌接下來的部分如下：

“巖頸(がんけい)だって巖鐘(がんしやう)だって“巖漿和火山石

みんな時間のないころのゆめをみてゐるのだ

都在做著失去時間的夢想

そのとき雲の信號は

那時，云的信號

もう青白い春の

在蒼白春季的

禁慾のそら高く掲げられてゐた”

禁欲天空中高高懸蕩。”

譯者用了直譯的方法把握住了“風、云、山、雁”的意象，向讀者展示了一幅美麗的風景畫，意境的表達有著深遠卻又回味無窮的感覺。原文中有這樣一處表達：“禁慾のそら高く掲げられてゐた”，日語中的 “ていた”表示動作的持續狀態，譯者沒有把它翻譯成“高高懸掛”，而是把它翻譯成了“搞搞懸蕩”，相比于靜態感的“掛”，“蕩”字更充滿了動態感，在保持動態感的同時更好地傳達了原文的持續狀態。

3 結語

在進行詩歌翻譯時，一方面要讓譯作體現譯入語之美，另一方面要傳遞原作所要表達的意思及情感，這才是詩歌翻譯的藝術所在。雖然照顧目標語讀者的理解容易度是十分必要的，但是也要平衡好這種為了接地氣地表達所做的改譯和忠實于原作特征之間的關系，在此基礎上再傳遞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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