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標志設計中傳統圖形符號的借鑒與傳承

張 巖

(青海民族大學 藝術系，青海 西寧 810007)

現代標志設計中傳統圖形符號的借鑒與傳承

張 巖

(青海民族大學 藝術系，青海 西寧 810007)

傳統圖形符號是進行現代標志設計的重要資源。傳統圖形符號與現代標志設計具有內在的關聯性和審美內涵，能夠突顯現代標志的認知性、約束性和變異性。當代設計師要綜合運用具象、抽象、意象、文圖等表現方法，使傳統圖形符號的精神元素在現代標志設計中得到借鑒與傳承。

現代；標志設計；傳統；圖形符號

我國悠久的人文歷史與獨特的地理環境塑造了獨樹一幟的文化傳統和“天人合一”的審美追求，并由此孕育出了各式各樣以自然美為典型特征的圖形符號。時至今日，中國傳統圖形符號所蘊含的審美價值仍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現代標志的設計理念，并同現代標志設計相結合而形成了一些兼具歷史體感和現代氣息的設計創意，令似真似幻的藝術體驗與無形無跡的歷史時空融為一體，具有生動渾厚、深邃超脫的藝術魅力。為此，如何在現代標志設計中運用和借鑒中國傳統圖形符號元素，就成為當代設計師必須著力解決的重要課題。

一、傳統圖形符號的藝術形式和精神內涵

我國先民以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動植物形象為基礎素材，融入自己的精神寄托與情感需要而設計出種類豐富、形式多樣的圖徽符號，表達著“言簡意賅”的形式美感和“意約情長”的人文追求。大體而言，我國傳統圖形符號涉及圖騰崇拜、宗教信仰、人文理念、風俗觀念等多個方面，注重形與意的相得益彰，追求圖形與周邊環境融合而成的氣量感。[1]

一是圖騰紋樣。圖騰最初是一種象征族別的徽幟，是原始人類對生活中利害相關的自然物的崇拜。后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逐漸將圖騰視作部落或族群的保護神。部落酋長和貴族遂利用圖騰神在民眾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地位，將自己刻意渲染為神在凡間的使者或代表，由此出現了一系列人與動植物合而為一的頗具神秘色彩的圖形符號，其間體現著一些現代設計的理念。比如，半坡文化的人面魚紋圖形以與漁獵生活息息相關的太陽和魚為素材，復合出一幅圓形的人面祖先像，以雙魚擬作人之兩耳，以魚尾擬作人之唇須，不僅生動形象且有黑白視效，表征著遠古時期先民們的精神追求。又如，河姆渡文化以先民們祖先崇拜的象征物太陽和鳥為對象，以左右對稱的鳥形與日形組成一個均衡穩定的圖徽，既可以表達人們的精神皈依，又具有形象逼真的視覺效果。

二是宗教圖形。佛家八寶和道教八仙是中國古代廣泛使用的圖形符號。佛門八寶亦稱八吉，指法螺、法輪、寶傘、白蓋、蓮花、寶瓶、金魚、盤長等八件寶物。其中，盤長圖形曲折連綿、無休無止，即佛家所謂“回環貫徹、一切通明”，契合事事順而路路通之意，遂成為人們用作表達長壽永久、福運連綿等美好祝愿的吉祥圖符。除此之外，人們還將呂洞賓等道教八仙所持的扇子、寶劍、漁鼓、玉版、葫蘆、洞簫、花籃、荷花等各式法器，或繞以飄帶而散點并列，或參錯交叉而排列有序，藉以表達吉祥之美好祈愿，兼以代表術法之神通廣大。

三是哲學圖樣。“生之哲學是中國文化的基調，活潑潑的生意是中國文化的主脈大綱。”在這種價值格調下，傳統圖形符號也具有盎然的創意與蓬勃的生機。比如，仰韶文化白陶和殷墟出土骨器上所繪線條都具有強烈的生命感，先民們往往以簡潔的線條繪制出龍、虎等紋飾圖案，就是要表達對健壯生命的強烈渴望。人文始祖伏羲所制太極八卦圖則是最具代表性的圖形符號，其間蘊含著萬物對立統一、相生相克的基本哲學概念，體現出我國先民對宇宙萬物周而復始、生生不息永恒運動規律的體悟與總結。太極圖形單純簡潔，線條明暢，以規范化的S線條組合成面積對等、方向顛倒、黑白相映的陰陽“魚形”示意性符號，這種正負形態的重復與對立表達著相互依存相互對立的內涵，體現出對比而顯精神、反襯而生光輝的設計美感，具有平面設計意義上的完美性。

四是吉祥符號。吉祥文化和吉祥圖樣是中國傳統藝術寶庫中獨具魅力的一朵奇葩。龍、鳳、鹿等動物圖案，松、梅、蘭、竹等植物圖形，門神、壽星、八仙等人物設計，福、祿、壽等藝術文字，蓮花、水波等裝飾紋樣，無一不是匠心獨運，構思巧妙，形象生動，精美絕倫，是人們通過比擬、借喻、雙關等拙中藏巧、樸中顯美的技法來表達對生活愿景的寄托與對幸福未來的期待，是極富民族特色的裝飾風格和藝術語言。

五是中國漢字。漢字是一種以象形符號為基礎而衍生出形聲、會意、轉注、假借等表達方式的文字。象形就是要模擬事物的形態，以圖形化的方式加工和凝練事物的本質結構特征，這樣的表達方式簡潔明了而易于辨識。漢字象形表意的造字機理和虛實相形的形態建構傳遞著悠久的文化價值，也形成了以形表意和形意結合的審美特征，令人能夠“望文生義”、讀“字”曉“義”，具有明快清晰的視覺魅力。更為難得的是，漢字提煉事物特征的機理與現代平面設計法則有著高度的契合性，這就使得具有悠久歷史的漢字符號能以新的形式融入平面設計領域，成為現代標志設計的重要母體。

二、傳統圖形符號與現代標志設計的聯系

標志是一種象征意義十分強烈的大眾傳播符號，以精練的形象向社會大眾傳達著特定的信息。傳統圖形符號具有符號的一般屬性，承擔著信息傳遞中介的職能，完全可以通過相關元素的運用而融入現代標志設計的代碼系統。

傳統圖形符號具有約定俗成的內涵，能夠滿足現代企業的標志設計要求。比如，作為圖騰崇拜實體的圖騰色彩和符號圖形就與企業形象識別系統的內容相貼近，圖騰是凝聚氏族成員和維系社會組織的標記，而標志也是鑄造員工合力、發揚互助精神、體現企業個性的象征。又如，傳統圖形符號慣用借喻手法傳遞豐富內涵和美好寄意，以團花剪紙表達團結和氣，以蝙蝠諧音寓意福氣興盛，而現代標志設計也普遍使用這種手法將抽象概念轉換成生動形象，以活潑靈動的圖形符號表達深層次的價值訴求。現代標志設計要求設計師通過對相關元素的聯想與創意，設計出一定的圖形，這同傳統符號的創作方式異曲同工。傳統圖形符號重神而輕形，強調主觀精神的體現和展示，甚至會用簡易的幾何圖案對事物進行夸張性的詮釋，這種造型手法與現代設計對純粹形象的追求不謀而合。具體來說，傳統圖形符號在現代標志設計中具有以下特性。

一是認知性。認知性是圖形符號的生命，是對事物本質特征的揭示。我國銀行大都使用古代錢幣圖案作為標志的基本構型，就在于錢幣能夠精確地反映金融機構這一特定信息。如果一個標志不能體現事物的特征或原定的設計主旨，令人看后不知所云，也就無法獲得社會認可。事實上，紅十字會使用白底紅十字為標志，就是掉轉紅十字會發祥地瑞士國旗顏色而成，最初是作為傷兵救護團體志愿人員的識別徽標，后被大多數國家所采用而表達對瑞士的敬意。

二是約束性。任何圖形符號語言都有一定的受眾群體和使用環境，只有具備相關文化背景的人群才能理解背后蘊含的信息。比如，德國設計師岡特·蘭堡經常在招貼作品中使用土豆素材，這就需要人們了解土豆對于解決德國人民溫飽問題的特殊歷史意義，不然就無法理解作者如此鐘情土豆的根由。又如，我國白象牌電池暢銷東南亞，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白象被當地人奉為吉祥之物，而歐美國家則對其冷冷落落，也在于白象的英譯有累贅無用、令人生厭之意。

三是變異性。由于人們的思維活動具有歷史性，體現著人們理念追求的圖形符號也必然在時空變換中不斷發生變化，在不同歷史時期具有不同的內涵。比如，甲骨文字本是一種記錄占卜結果和其它事件的象形符號，但經過幾千年的時光流轉，這些文字早已失去了占卜記錄的最初功能，更多的是殷商時代的象征。在一些標志設計作品中，我們也能見到甲骨文的形象，而它所傳遞的信息已不再是對鬼神命運的推測，是人們對遠古時代的追思和感悟，是華夏文明數千年傳承不息的有力見證。

三、傳統圖形符號在現代標志設計中的運用方法

設計師在進行標志設計之時，可以從傳統圖形符號中獲取創作靈感，藉以表達某種特定的情感和思想；可以提取傳統圖形符號的某些元素，加以創造性的變化和重組，使其兼具傳統神韻和現代氣息；可以運用傳統方法進行設計加工，體現出標志作品的民族氣質和特色理念。也就是說，設計師可以根據選定的主題內容，通過以下技法的運用，使傳統圖形符號融入現代標志設計，使其在新的載體中煥發出新的生機。

一是具象表現技法。所謂具象表現，就是以焦點透視的原理來建構嚴密的三度空間，即從高、寬、深三向維度來表述事物的空間位置和框架特征，從時空關系入手寄托人的情感與需求。傳統圖形符號生動鮮活，貼近生活，是進行具象設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良好素材。設計師運用具象手法進行標志設計，要注意從傳統圖形符號中選取鮮活明快的感性事物來塑造現代標志形象，這樣的形象既要忠實于客觀事物的自然本態，但又不必吹毛求疵地苛求原形再現，而應該以概括、凝練、取舍和夸張的方式，使其成為立足原形又高于原形、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藝術形象，表達明晰的含義，引起大眾的共鳴。

二是抽象表現技法。所謂抽象表現，就是對傳統圖形符號進行適當的抽象加工而表達標志的內涵和宗旨。這種經過藝術化處理的抽象形象，兼有圖案的韻律美和符號的現代感，能夠刻畫出深層次的意念與境界。比之具象表現法，抽象手法更加深邃而富有啟發性，更加含蓄而富有神秘色彩。設計師可以從傳統圖形符號中提取一些形的元素，然后綜合運用打散、錯位、變異等方式對其進行加工重組，既保留傳統圖形的意蘊，又將其融合到現代標志當中而賦予全新的形態，使傳統藝術和時代精神合二為一、交相輝映，充分傳遞標志蘊涵的價值追求。[2]

三是意象表現技法。意象源于原始混沌狀態下的蒙昧意識，是超越事物種類界限和事物本身局限而表達人們所思所感所悟的情思意想。隨著時間的推移，意象藝術逐漸從原來的色彩審美意識發展為一種蘊含特定文化價值理念的表達方式，如山水、花鳥、魚蟲、人物等寫意國畫就不追求惟妙惟肖地再現事物的自然形態，而是探求事物與宇宙之間的聯系，揭示生命的律動和萬物的相融，以此表現人的意趣和品位。國畫之美就在于似與非似之間，而意象之妙也正在于虛實之際和有無之中。傳統圖形符號為了滿足人們勸善懲惡、避邪祈福的心理，總是根據事物的自然形態和人們的情感需要來進行組合建構，形成有圖必有意、有意必有情的審美體驗。設計師可以將這種意象表現法用于現代標志設計，用具有象征意義的事物來指代企業機構、經營理念或某種產品，通過這種借喻和暗示的方式來傳遞標志所蘊含的意象。這樣的標志或許不像具象標志那樣直觀明了，但卻內涵深刻、寓意悠遠，令人深思之后回味無窮。

四是文圖表現技法。所謂文圖表現，就是將文字和圖形這兩類不同的語言符號完美地組合起來，從浩如煙海的傳統裝飾紋樣和博大精深的漢字藝術中汲取營養而構建獨具魅力的標志造型，實現文字與圖形的自然和諧，實現設計造型語言的統一。當然，組合在一起的文字與圖形元素必須具有性質的相近性，這樣才能避免出現強烈的對比而保持各類元素的平衡。比如，中國銀行的標志就綜合運用圓形銅錢和“中”字來構建整體形象，銅錢可以突出表明銀行的業務經營種類，方正有力的“中”字則體現了天方地圓、經濟為本的價值取向。[3]這種漢字與圖形的結合使用，消除了標志造型的呆板枯燥，賦予其鮮明的中國格調和高雅的審美體驗。

傳統圖形符號是中華文化的寶貴資源和精神財富，其間凝聚著中華民族世代相承的價值追求和思維方式。將傳統圖形符號所蘊含的精神元素融入現代標志設計之中，藉以提升標志設計的文化性、民族性和社會性可謂當務之急。為此，設計師要正確認識傳統圖形符號的精神主旨，科學把握其與現代標志設計的內在聯系，恰當運用具象、抽象、意象、文圖等表現技法，實現傳統圖形符號與現代設計語言的完美結合，設計出富有民族氣質和時代氣息的標志作品。

[1]趙亞輝.基于傳統藝術的現代標志設計[D].湖南大學，2004.

[2]易心，朱吉虹.傳統圖徽對當代標志本土設計理念的啟示[J].裝飾，2007(5)123.

[3]肖本建.對中國古代圖徽文化應用于現代標志設計的探討[J].長沙大學學報，2007(3)120.

責任編輯 張吉兵

J52

A

1003-8078(2017)02-0058-03

2016-12-19

10.3969/j.issn.1003-8078.2017.02.14

張巖(1977-)，女，遼寧大連人，青海民族大學藝術系講師，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