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衛紅,王天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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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環境觀對當代我國環境法的影響
孔衛紅1,王天鋮2
(1. 邯鄲學院 社科部,河北 邯鄲 056005;2. 河北地質大學 法政學院,河北 石家莊 050000)
環境問題與其說是生態問題更不如說是道德問題。現在來看,人類生存發展所必需的自然環境正在遭受嚴重威脅,同時,人類對環境品質的要求也會越來越高,并在21世紀提出進一步的奮斗目標——生態文明,這應該是當代人類社會的基本特征,也是研究其他科學不得不考慮的時代背景。我們顯然可以稱之為“環境的時代”。而統治中國古代長達一千多年的儒家思想也確實依然在影響當今國民的環境觀,而儒家思想的核心就是在研究倫理、道德。正是從倫理道德為出發點,探求古代環境觀在中國當代環境法上的滲透與深化,以期通過正確的儒家觀念來為中國環境法未來發展予以指向。
儒家思想;環境法;環境觀;倫理
追溯到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其實就開始追隨西方的腳步,無論從經濟制度的發展模式,到文化大發展大融合,再到法律移植。有些路我們走的很順利,中國的改革開放將近40年的時間里取得了西方國家100多年的經濟成果,反過來,西方國家100多年來的環境污染史在中國近40年的時間里得以集中體現。原因其實我們都很清楚:中國的人口資源環境基礎過于薄弱,因此我們需要重新去審視自身文化傳統能為中國的環境法事業帶來什么樣的改變。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我國古代傳統文化中蘊含著深刻的生態智慧,這包括我們的制度、倫理、道德等一系列社會因素。自古以來,儒家思想作為中華傳統文化的主流精神無時無刻都在踐行著這種生態智慧,因此當代的生態文明建設更需要儒家環境觀通過環境法律規范體現出來,最后保證社會公眾的環境權分配是公平的,讓其成為公民今后新的生活方式,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在法理學中,我們學到了倫理、道德與法律之間的關系,一個國家的法治化進程其實就是將倫理法律化、道德法律化。環境法治建設就是一個對環境倫理、環境道德進行篩選的過程,但什么樣的環境倫理適合中國環境法的發展并非不證自明,而是一個需要認真探討的問題。
人類發展史上,對于環境的態度大致分為兩種:一是人類中心主義,二是非人類中心主義[1]255。但筆者認為這兩者觀念在當今來看都有重大缺陷。
1. 人類中心主義環境觀的缺陷
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人是主體,環境是客體,環境只是人類在改造世界過程中的一種工具,人類保護環境實際上是維護人類自身的根本利益,環境利益只有當其能滿足人類需求下才會被承認。隨著現代化腳步的加快,這種觀點被不斷的抨擊和全面批判,當自然資源的枯竭和生態環境日益破壞后,人們才意識到,一切以人類為中心的觀點是愚昧的,自私的,都是無視環境價值的,對于這樣的“反自然”觀點,我們必須予以摒棄。
人類中心主義在根本上將人的利益作為環境倫理的唯一準則,這樣的一個論斷間接的否定人類今后無法超越自我,如此一來只能固守僵化的觀念,難以克服環境帶來的種種難題,無法為環境和生態制度的創新提供保障。
2. 非人類中心主義環境觀的缺陷
非人類中心主義環境觀正是在環境日益嚴峻的基礎上形成的一種現代觀點,主張我們必須重視人與自然的關系,必須承認大自然應當享有其固有的權利,要重視資源環境的生態價值。但是這樣的一個新興觀點依然有其自身的不足,首先它將自然視為與人類地位平等,作為人類保護資源環境的終極依據,這樣根本無法解決人與自然固有的矛盾,人類生命與其他生命價值的平等性基本可以說扼殺了人類的生存機會,因為每一個事物的價值必然會有主次之分,因此單純的非人類中心主義環境觀無論如何都是難以行得通的。
1. 儒家環境觀的現代性、生態型剖析
儒家發揮了周公、孔子以來的人文主義情懷,因此得以在中國民間社會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深刻影響。中國人經常研究的“鑒古至今”,“經世明道”等精神,都是來源于儒學,儒家所形成的文化觀,無不體現其包容性,同化力,心胸宏闊的世界性,張弛有度,寬容、平和、兼收并蓄等這些基本上都是儒家所貫徹的價值取向。[2]2-6
儒家思想往往會受到社會政治、道德的范圍限制。儒家思想中的生態理想對于當今環境進行生態層面的解剖無疑是必要的,儒學不一定都是封建無知的,在特定的歷史時期,我們必須重新考證儒家環境觀,我們必須將傳統的環境倫理學進行法學意義的批判,這直接關系到能否給予儒家環境觀一個全面解釋,關系到我國當今環境法律體系進一步構建的思想根源,也是解決環境危機又一可能的精神資源。
2. 儒家環境觀的精神內核
儒學的最高信仰,便是“天人合一”,同樣也是儒家環境觀的映射。“天人合一”中的“人”,儒家賦予其很高的價值,認為人應與天和地擁有同等的地位,但人又由于具有倫理和道德而優于世間萬物,如此一來逐漸的形成了“以人為本”和“天人合一”的有機統一,我們說這是對非人類中心主義的一種反思。在“天人合一”的儒家環境觀形成過程中,人與自然的利益是“合一”的,既強調人離不開自然,自然是人最根本的利益;又強調維護人的利益必然會破壞自然利益。這樣一來,我們陷入疑問,人與自然的利益到底是一致還是對立?
我們要對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整體性考量,人類是制造環境危機的罪魁禍首,但同時是走出環境困境所最為依賴的主體。所以我們說儒家環境觀更像是對人類中心主義的一種修正,人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質量和創造更好的文化環境本能的去開發自然環境,“生態危機的出現并非是人道主義的漠視,恰恰相反,只能說是人道主義還不夠深入”。[3]整體上看,前述的人類中心主義和非人類中心主義都需要我們在人與自然的整體性關系下進行思考,方能深刻理解儒家環境觀的內核。
法理學中,我們知道法的價值最主要的是三類:自由、正義和秩序。所以說研究中國環境法的價值影響需要我們從法的價值來入手,環境法總體上來說是對人與人和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一種追求。因此,儒家環境觀中的“和諧”的價值成為環境法分配權利義務一種媒介。
環境法的價值,筆者認為首先要明晰其研究的客體與人的關系這一課題,這里所指的環境法是廣義上的環境法律體系以及環境法律制度,包括環境執法與守法,環境法律行為,環境法律裁決,環境法律意識和環境法律現象。環境法的價值與我們廣義上探討的“價值”并不是一個等同的概念,我們的研究目的是在于環境法這一客體對于滿足人作為主體的需要而發現其內在屬性。法的價值包含著人們關于法的永恒的終極理想,凝結著人類的法精神和法信仰,所以才具有超越指向的重大意義。
環境法價值的實現,就是通過上述的某一或某些途徑找到它的最終歸宿,大致會經歷兩大階段:第一階段是發現了環境法的需求,通過立法活動創制環境法律規范,形成一整套逐漸完備的環境法律體系,這就是我們上面提到的將所謂的環境倫理、道德,環境價值法律化的過程;第二階段就是將制定法回歸實施,實現法的價值的過程,這個就是我們說的將法律價值化的過程,如此一來,一部法律的價值意義得以實現,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一部法律的實施效果,不僅取決于自身的良法,更多反而是外部因素,諸如人們的環境觀,環境守護意識,這無疑是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在今天的中國,各個階層的人群對于自身的利益追求大相徑庭,表現在立法的過程中,必然會有不同的利益訴求,比如環境自由、環境公平、環境秩序、環境正義等,而且每一個訴求之間也會有各式各樣的矛盾,如果說單純從法律位階的角度實在難以解決權利沖突,這時,儒家的和諧觀為此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路徑,乍一聽感覺像是顛覆了傳統的價值位階,但是它有著其他價值體系不曾有的功能——調和。法治是規則之治,法治的和諧必然要求自身整體的統一協調,直至各個條款的和諧。
儒家“和諧”環境觀或許會導致現有的環境法律體系發生重構。和諧的內在要求體現在主體和客體之間即人與自然之間要產生和諧的共鳴,要加強對于環境秩序的保護,防止可持續發展持續缺位,對于制度之間的沖突,如何保障制度之間、秩序之間能夠維持公平,和諧對此可能會有更為開闊的視野,不僅規定了代內公平,甚至還強調代際公平,也就是對于自然資源的公平配置和權利義務的重新分配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發展方向。
在環境、自然資源可持續發展的大背景下,儒家的環境觀所體現的天人合一和和諧觀對當代法的秩序、效率、價值進行了相當的革新,并在更高層次上實現了各類基本價值的有機整合,深化了對我國環境法理論進一步發展。
中國環境法歷經幾十年的發展歷程,也到了一個需要如何轉型發展的重大歷史時期,法律發展是法律變遷的一種形式,也是人類的一種實踐活動。對此問題,我國法理學界主要流行三種理論模式:一是以梁治平先生為代表的文化論;二是以朱蘇力教授為代表的本土化模式;三是以公丕祥學者為代表的現代化模式[4]160-162。其中朱蘇力教授的“本土資源論”更加鮮明的指出尋找本土資源不一定只局限于歷史中,現代以來人們在實踐中形成各式各樣的制度都是我們珍貴的本土資源。中國環境法有自己的自主性和獨立性同時又不乏與其他法律之間的交流融合,力圖從文化、歷史的角度尋找其理論架構,以推論出中國當今環境法應遵循的抽象原則。
現代法律發展的三種基本方式:法律移植、法律繼承、法律革新,這三種方法相輔相成構成了完整的法律發展圖景。中國的現代化是以經濟體制改革為核心內容的,法律也是如此,是根據國家經濟形勢大環境下進行相應調整,所以我國法律發展大都以法律移植的方式展開,但是進入21世紀以來,以蘇力先生為代表的“本土資源論”學者對法律移植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批判,認為法律移植不足以突顯法的社會實效性以及解決社會秩序失衡等一系列問題,認為法律移植的方法不再是必然的而是可能的。
那么在新時期,中國環境法的前進道路上到底需要什么新的舉措?我們說當今時代法律已經不是一門僅靠自身發展革新去研究出新成果的學問,我們必當結合時下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格局來給出自己的見解。筆者認為,當下我們不能僅僅依靠政府指導來帶動環境法的進步,相反社會有自身的營養周期,社會的演進更多帶來的是開放、包容,社會的發展是未知的,因此不能被任何少數人來掌握。任何試圖以個別人或少數人的有限理性來規劃構造“社會”這樣一個復雜系統的行為都是不可能的[5]17-19,所以說中國的環境法治要在中國自然資源環境的本土化的前提下進行,任何國家的環境治理經驗都比不上以中國的本土資源為核心的社會演進式的環境法發展軌道。
在鄉土中國下,法律存在的意義目前還是強化國家政府的權力,這樣就很容易造成中國市場經濟的萎靡和缺乏競爭活力,本土資源論的代表則認為在政府推進的法律發展模式下法律很難作為遏制政府權力的工具,在這些觀點的背后,透露出的都是對中國社會轉型的判斷及法學理論中關于民權的思想。
在今后審視中國的環境問題、環境需求時能夠對當今國情稍有同情,不把某些學者的觀點作為評判事物尺度的標準,逐漸從中國本土化的現實需要出發,那么這就達到了筆者的期許,筆者相信也是中國絕大多數環境法領域的專業人士的展望。
時下主流環境法學的研究存在一種法律觀、環境觀的缺失,總是泛泛的將法學研究道德化、主客體不明晰、“過度”創新以及立法不系統等方面,筆者認為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受到西方環境觀的影響和沒有形成本土化的環境觀所致,因此我們在今后的學習研究過程中應及時予以糾正。中國環境法學風風雨雨走過了幾十年,已經跨過啟蒙正式進入大發展時期,必須做到要扭轉過去一概參照西方國家的治理經驗,在法治中國的今天,我們要堅持不懈的倡導本土化的環境觀、法律觀,以制度構建而非道德教化為核心任務。為此,科學的歷史定位、研究思路的本土化、研究成果的大眾化等使我們日后奮斗的目標。
當前,中國環境法治理論吸納了大量西方特定時期對環境的特定理解,無論在道德層面還是法理層面都不能為當代中國環境法的代名詞,更無法成為判斷中國環境法治的坐標軸。儒家的“天人合一”思想具有豐富哲學基礎,無疑可為當今急需變革的環境法治提供更為全面的環境觀。有鑒于此,對待今后的環境法研究要求我們牢記樹立正確的法律觀,慎重和甄別外來文化,注重發覺本土文化中的有益資源,同時,對于我們一心致力于環境法事業研究的同僚們,我們必須時刻謹記要抱有對環境法研究的高度熱情,在尊重法的基本特征和獨特規律的前提下進行改良與大膽創新,通過儒家的“和諧”環境觀來實現人與自然的和諧。
[1]羅爾斯頓. 環境倫理學[M]. 楊通進,譯.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
[2]錢穆. 中國學術通義[M].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84.
[3]馬凌. 生態倫理與人道主義——18世紀西方自然觀的形成及其影響[J]. 唐都學刊,2004(3).
[4]黃莎. 儒家環境倫理觀對中國環境法的影響[M]. 廣州:世界圖書出版社,2014.
[5]朱蘇力. 法治及其本土資源[M]. 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
(責任編輯:賈建鋼 校對:朱艷紅)
The Influence of Confucian Environmental View on Contemporary China Environmental Law
KONG Wei-hong1, WANG Tian-cheng2
(1. HandanUniversity, Department of Social Sciences, Handan 056005 ,China;2. Hebei Geology University, College of law and politics, Shijiazhuang 050000, China)
Environmental problems and ecological problems is more than a moral issue. Now, the essential human survival and development of the natural environment is threatened seriously, at the same time, the human environment quality will be increasingly high, and puts forward the goal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in twenty-first Century, this should be the basic characteristics of contemporary human the society, also had to consider other scientific research background. We obviously can be called "environmental era". The rule for one thousand years for the ancient China Confucianism is indeed still in effect when the National Environmental Outlook, and the core of Confucianism is the study of ethics and morality. This article is from the ethical point of view, to explore the ancient environment in China contemporary environmental law and deepening, in order to correct the Confucian concept of environmental law to be China future development direction.
Confucianism;environmental law;environmental view;Ethics
B821.1;D922.6
A
1673-2030(2017)04-0117-04
2017-09-10
孔衛紅(1977—),女,河北武安人,邯鄲學院社科部副教授,碩士;王天鋮(1994—),男,河北邯鄲人,河北地質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