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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冢主人”新考
——兼及《穆天子傳》的作者與時代

2017-03-09 15:33:14任乃宏
邯鄲學院學報 2017年4期

任乃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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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冢主人”新考——兼及《穆天子傳》的作者與時代

任乃宏

(邯鄲學院 趙文化研究中心,河北 邯鄲 056005)

通過梳理前賢今人之成果,考定《晉書》等關于“汲冢竹書”出自魏襄王墓的判斷有誤,“汲冢”或為“末代董史”墓,《竹書紀年》似為歷代“董史”接續完成之“大事記”,并非“編年體通史”。《穆天子傳》為西周史官所作“起居注”,是由第一代“董史”帶入晉國、并在三家分晉后流入魏國的。

汲冢竹書;穆天子傳;起居注;末代董史

學界對新出古代簡牘向來趨之若鶩,片言只字奉為至寶,且每喜引用陳寅恪之言為標榜:“一時代之學術,必有其新材料與新問題,取用此材料以研究問題,則為此時代之新潮流,治學之士,得預于此潮流者,謂之預流,其未得預者,謂之未入流,此古今學術史之通義,非閉門造車之徒所能同喻者也。”[1]偶有“發現”,便“情不自禁”,一會兒說司馬遷把哪兒哪兒搞錯了,一會兒又說劉向總是亂改書。問題在于,司馬遷著書,劉向校書,直接面對的就是尚稱“新鮮”的先秦簡牘,若論識讀功夫,今人又何能望其項背。今天的許多所謂“發現”,很難說不是他們當年的“棄余”,以之補史、證史或有價值,動不動就據以質疑傳世文獻,則未免有些淺薄。事實上,如果不對傳世文獻下足功夫,所謂的新出簡牘“研究成果”也八成靠不住。現在的問題似乎并非新材料太少,而是對現有材料的研究還遠未深入。與其匆匆忙忙趕時髦,不如從從容容下些笨功夫,把多少有些夾生的冷飯炒熟,也許會有別一番的滋味溢出。關于“汲冢主人”生前身份之確定,應該就是這種尚待翻炒的“冷飯”之一。筆者以為,“汲冢主人”應非晉·荀勖推定之魏襄王,也非晉·王隱推定之安釐王,好像也不是朱希祖先生論定的“魏王”,他應該是魏襄王時期的史官之一,大概率是董狐的后人。

一、“汲冢竹書”的出土時間文字形式及內容

朱希祖先生視“汲冢竹書”的出土為中國文化三大發現之一,可與漢武帝時期在孔子府邸夾壁墻里發現的“古文經”及民國年間發現的甲骨文并駕齊驅[2]。

關于“汲冢竹書”的出土時間,朱希祖《汲冢書考》考之甚詳:“‘汲冢’書所得年月,約有三說:《晉書》卷三《武帝紀》系于咸寧五年(公元279年)十月,閻若璩《困學紀聞箋》云《晉武帝紀》本《起居注》,此一說也。衛恒《四體書勢》、王隱《晉書·束皙傳》則系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晉書》卷十六《律歷志》汲冢得玉律,亦云太康元年,此一說也。荀勖《穆天子傳序》、唐修《晉書》卷五十一《束皙傳》則系之于太康二年(公元281年),太康十年(公元289年)汲令盧無忌所建《齊太公呂望碑》亦云太康二年,此又一說也。雷學淇《竹書紀年考證》云:‘竹書發于咸寧五年(279年)十月,明年三月吳平,遂上之。《帝紀》之說,錄其實也。余就官收以后上于帝京時言,故曰太康元年(280年)。《束皙傳》云二年,或命官校理之歲也。’案:雷說是也。惟云‘吳平遂上之’,恐尚嫌過久。蓋出土在咸寧五年(279年)十月,當時地方官吏即表聞于朝,汲至洛京雖隔黃河,相去不過二三日程,及帝命藏于秘府,至遲必在太康元年(280年)正月。否則露積于汲冢,則有散佚之虞,保管于郡府,亦有疏失之慮,何能待至吳平而后獻邪?當收藏秘府之時,正大舉伐吳之際,軍事孔亟,未遑文事。及三月吳平,論功行賞,吳土戰亂,尚未全定,故至太康二年(281年)春始命官校理也。王隱《晉書·束皙傳》云:‘汲郡初得此書,表藏秘府,詔荀勖、和嶠以隸字寫之。’可以證明之。三事不同時也。”[2]1-2

“汲冢”竹簡文字為“漆書蝌蚪文”,亦即“先秦古文”,證據確鑿。一在晉·王隱《晉書·束皙傳》:“太康元年,汲郡民盜發魏安釐王冢,得竹書漆字科斗之文。科斗文者,周時古文也,其頭粗尾細,似科斗之蟲,故俗名之焉。”[2]13二在晉·杜預《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后序》:“汲郡汲縣有發其界內舊冢者,大得古書,皆簡編科斗文字。……科斗文久廢,推尋不能盡通。”[2]13三在晉·荀勖《穆天子傳序》:“古文《穆天子傳》者,太康二年汲縣民不準盜發古冢所得書也。”[2]13三人皆曾親見當年出土之竹簡,故竹簡文字為“漆書古文”一說,當不容挑戰。

“汲冢”竹簡整理后寫成今隸者計十九種,凡七十五篇,唐修《晉書·束皙傳》載之甚詳:除《紀年》十二篇外,尚有《穆天子傳》五篇;有包括《周食田法》《周書》《論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在內的“雜書”十九篇;有《易經》二篇;有《易爻陰陽卦》二篇,“與《周易》略同,爻辭則異”;有《卦下易經》一篇,“似《說卦》而異”;有《公孫段》二篇,“公孫段與邵陟論《易》”;有《國語》三篇,“言楚、晉事”;有《□名》三篇,“似《禮記》,又似《爾雅》《論語》”;有《師春》一篇,“書《左傳》諸卜筮”;有《瑣語》十一篇,“諸國卜夢妖怪相書也”;有《梁丘藏》一篇,“先敘魏之世數,次言丘藏金玉事”;有《繳書》二篇,“論弋射法”;有《生封》一篇,“帝王所封”;有《大歷》二篇,“《鄒子談天》類也”;有《圖詩》一篇,“畫贊之屬也”。另有七篇簡書折壞,不識名題[3]1432-1433。

二、此前對“汲冢”主人身份之討論

關于汲冢竹書出于何人之墓,之前大致有四種說法。其一認為墓主是魏襄王,主此說者為唐修《晉書·武帝紀》與《律歷志》,晉·荀勖《穆天子傳序》,晉·衛恒《四體書勢》,以及唐修《隋書·經籍志》等,今人辛德勇等仍持此說[1];其二認為墓主是魏安釐王,主此說者為晉·王隱《晉書·束皙傳》。唐修《晉書·束皙傳》則對墓主究竟是魏襄王還是安釐王不置可否;其三認為“汲冢”當為“魏王冢”,主此說者為朱希祖;其四認為“汲冢”為“古冢”,主人不明。主此說者為晉·杜預,今人陳夢家、羅家湘等贊同此說。

朱希祖批駁了“襄王說”和“安釐王說”,提出了“魏王說”:“言汲冢為魏襄王冢者,蓋因《紀年》終于魏之今王。荀勖《穆天子傳序》云:‘案所得《紀年》,蓋魏惠成王子,今王之冢也,于《世本》蓋襄王也。’……《史記》之哀王,即《世本》之襄王,哀王二十三年而卒,故二十年時稱為‘今王’。然二十一年今王未卒,何能即以竹書從葬?故荀勖所記諸年,蓋指《紀年》絕筆后之年,后人誤以為竹書入冢之年,則不可通也。……若為安釐王冢,不應缺昭王、安釐王兩代事不書。……從古至今,未聞以其國史殉葬者,且亦未聞殉葬之國史必記至其所葬之王末年者。不知《紀年》一書為編年之通史,非編年之國別史;為魏國私家所記,非為魏國史官所記。自晉以來,都誤認《紀年》為魏國國史,故諸家解釋,牽強附會,多不可通。此說既明,則汲冢為魏襄王冢或安釐王冢,皆屬臆測,非有他種書籍或物品以為證據,則不可斷定為何王之冢也。惟汲冢中既有玉律鐘磬,則為王者之冢自無疑義。而汲為魏地,《紀年》為魏國人所記,則謂為魏王冢,亦屬合理。惟茍無其他實證,則謂為襄王冢或為安釐王冢,皆屬武斷,不足為訓。蓋所謂魏王冢者,自襄王、昭王、安釐王、景湣王皆可,惟不能出于襄王以前耳。”[2]3-5

杜預“古冢說”的實質即“汲冢”非“魏王墓”,相當于否定了“魏王說”。今人羅家湘認為:“說汲冢主人為魏襄王是不可通的。根據《西京雜記》卷六記載,漢廣川王去疾發掘魏襄王墓,則魏襄王之冢不待晉時發掘。……朱希祖本明此理,卻惑于‘汲冢中既有玉律鐘磬,則為王者之冢自無疑義。而汲為魏地,《紀年》為魏國人所記,則謂為魏王冢,亦屬合理。’戰國之時,禮崩樂壞,玉律鐘磬之設,何必王家。《紀年》終于今王二十年,又如何可以視其為‘私家所記’‘編年之通史’而移之他王?陳夢家以為‘魏自惠王至魏亡都大梁,帝王陵不當在汲,竹書出土于魏國大臣之墓,非必魏王之墓,杜、范、傅目為古冢是也。’筆者同意這一看法。與云夢秦簡《大事記》比較可知,汲冢當為古冢。1975年12月,湖北云夢睡虎地秦墓出土竹簡一千一百余枚,就中《大事記》分寫在五十三支竹簡上,按年代記述了秦昭王元年到秦始皇三十年將近一百年間的國家大事和墓主人的幾件私事。對秦王嬴政,《大事記》稱之為‘今’,這與《汲冢紀年》稱魏襄王為‘今王’相似。秦始皇享國三十七年,《大事記》只記錄到三十年,表明此年墓主人死。《史記·魏世家索隱》:‘《汲冢紀年》終于襄王二十年。’而魏襄王享國二十三年,這表明汲冢主人死于魏襄王二十年。因此,與睡虎地秦墓一樣,汲冢并非王墓,而只能是葬于魏襄王二十年的古冢。”[4]79

三、“汲冢主人”當為魏國史官之推定

筆者以為,“汲冢”當為魏襄王時期史官之墓。證據如下:

就汲冢竹書內容論,除《大歷》《圖詩》《繳書》及不可識讀者計12篇不便歸類外,其余63篇竹書大致可歸為三類:一曰史類,二曰卜筮類,三曰《易》類。其中:史類44篇,即《紀年》12篇、《穆天子傳》5篇、《雜書》19篇、《國語》3篇、《□名》3篇,《梁丘藏》1篇,《生封》1篇;卜筮類12篇,包括《師春》1篇,《瑣語》11篇;其余7篇為易類。據之可知,史類和卜筮類為竹書之大宗,且史類明顯為墓主生前之最愛。以常理推斷,墓主生前當為史官。此其一。

史出于巫,卜筮、占夢、妖怪類知識亦為史官所必備。夏、商、周三代,巫與史密不可分。據斯維至考證:“古代巫史不分。……(《左傳》中)或以祝宗連文,或以祝史并舉;史能占卜,宗亦能占卜,則祝、宗、卜、史的職務必定是差不多的。……《儀禮·少牢饋食禮》云:‘筮者為史’,《國語》亦有‘筮史’,蓋以筮占卜,與以龜占卜相同;筮從巫,故巫亦史。”[5]又,《禮記·禮運》:“祝嘏辭說,藏于宗、祝、巫、史。……故先王秉蓍龜……宣祝嘏辭說。……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6]679-705再,據孔祥驊考證:“甲骨文中有一類史官稱‘御史’,《說文》上說:‘御,祭也’,即主持鬼神祭祀之事。在商代,政教之職,多執于其手,然自文字通行之后,操卜筮則必記錄日期、經過與結果,這些通文字、主職卜筮者,即為后來史官之濫觴。……至周代,此種兼掌祭祀與記事的巫官則稱為‘大史’。《左傳》閔公二年記載說:‘我大史也,實掌其祭’,可見‘史’為司祭之一員,其職能是祭司兼卜人。又《易·巽·九二》上說:‘巽在床下,用史巫紛若,吉’。此可證史與卜關系十分密切。……清代的學者汪中在《春秋釋疑》上說:‘周之東遷,官失其守,而列國又不備官,則史皆得而治之,其于典籍者,曰瞽史,曰祝史,曰史巫,曰祝、宗、卜、史,明乎其為聯事也’。他以《春秋》上的大量史料證實了當時之史官‘司天’、‘司鬼神’、‘司災祥’、‘司卜筮’、‘司夢’的多種巫史職能。”[7]又再,據鄭曉峰考證:“董作賓先生根據甲骨卜辭,列出20種商代卜事,‘卜夢’亦在其中。……按照孟學凱先生的統計,‘目前發現甲骨文中占卜夢的卜辭有一百七十余條(含殘辭),其中絕大多數為武丁時期的占卜’。‘武丁時期占卜王夢的卜辭有近七十條’。……《左傳》所記29夢,有26夢涉及的夢象,多與鬼怪神妖有關,……出現(了)6位專職的占夢人員:(4位)巫官(貞伯、桑田巫、巫皋、卜人)與(2位)史官(史朝、史墨)。”[8]綜上可知,卜筮、占夢亦為史官之重要職能,汲冢竹書中有大量此類文獻,似可印證“汲冢主人”生前或為史官。此其二。

最初的《易》本為巫史占卜之記錄,成文《易》則成了指導占卜實踐的理論指南。對此,孔祥驊的說法是:“我國古代最早出現的《易》,就是周初從總結占卜卦象中整理出來的。巫官中的卜官,亦即卜正、祝史即以《易》為寶典,夏代的《連山易》、周代的《歸藏易》與《周易》,全稱《三易》,即為卜官們整理出的文獻。”[7]《左傳·成公十六年》記載了一個晉國史官在晉楚“鄢陵之戰”前運用《易》為晉厲公進行占卜的例子:“苗賁皇言于晉侯曰:‘楚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請分良以擊其左右,而三軍萃(集)于王卒,必大敗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蹙,射其元王,中厥目。國蹙,王傷,不敗何待?’公從之。……及戰,射(楚)共王,中目。”[9]895-897既然《易》為史官所必備,汲冢竹書中有大量《易》類文獻,似亦可印證“汲冢主人”生前或為史官。此其三。

晉·杜預亦認為《紀年》為魏國史記:“其《紀年》篇起自夏、殷、周,皆三代王事,無諸國別也。唯特記晉國,起自殤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莊伯。莊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魯隱公之元年正月也,皆用夏正建寅之月為歲首。編年相次,晉國滅,獨記魏事,下至魏哀王之二十年。蓋魏國之史記也。”[9]1982如杜預所言不錯,殉葬的《紀年》既為魏國史記,則“汲冢主人”自非魏國史官莫屬矣。此其四。

四、“汲冢主人”或為“末代董史”之推定

筆者以為,《紀年》應系歷代“董史”接續完成之“大事記”,并非“編年通史”,“汲冢主人”應即“末代董史”。證據如下:

其一,《紀年》用夏正紀時,符合“董史”身份。“董史”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夏后啟之支子。《左傳·昭公十五年》:“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晉,于是乎有董史。”杜預注:“辛有,周人也,其二子適晉為太史,因為董氏,董狐其后。”[9]1549又,辛有為周平王時人,事見《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初,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被發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9]460再,據胡恤琳等考證:“相傳夏后啟封支子于莘,莘、辛聲相近,遂演化為后來的辛氏。《國語·晉語八》記載晉平公‘祀夏郊,董伯為尸’。祭祖以同姓族人為尸(代神受祭者)是周代的祭祀通例。董伯姒姓,故能在祭祀夏代郊神的典禮中取得扮神的資格,由此可知董氏及其大宗辛氏確系姒姓豐族的后裔。”[10]據之可知,“董史”與夏代王族淵源頗深,《紀年》采用夏正紀時,并不奇怪。

其二,朱希祖斷《紀年》非魏國國史,確為不刊之論。春秋戰國之世,周王尚為名義上之共主,魏國既屬東周,其國史紀時,焉有不用周正之理?問題在于,朱希祖以此為據,進而斷言“《紀年》一書為編年之通史,非為魏國史官所記”則稍嫌武斷。由《紀年》對于西周、春秋、戰國,不分記各諸侯國事,獨記晉國;韓、趙、魏三家分晉后又獨記魏國,且稱魏襄王為“今王”來看,即便《紀年》屬于私撰之史,其筆法卻與國史無異,在史學依靠世襲家傳的時代,倘無史官家族背景,要完成這樣一部著作,應該是不可能的。須知,“董史”的先祖是辛有,辛有的先祖則是辛甲。《史記·周本紀》:“(文王)禮下賢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歸之。……太顛、閎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歸之。”《集解》:“劉向《別錄》曰:‘辛甲,故殷之臣,事紂。蓋七十五諫而不聽,去至周,召公與語,賢之,告文王,文王親自迎之,以為公卿,封長子。’長子,今上黨所治縣是也。”[11]116由辛甲事紂“七十五諫”可知,辛氏家族在商朝已任史職。以常理推斷,辛甲的先祖或許在夏朝就已擔任太史。此說雖無法證其實,欲證其虛卻也萬萬不能,因為《史記·太史公自序》早就告訴我們:“昔在顓頊,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唐、虞之際,紹重、黎之后,使復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11]3285換句話說就是,如果筆者的推論成立,則歷代“董史”的傳承自夏至周從未間斷,如果這個史官家族養成了記“大事記”的習慣,一代一代積攢下來,豈不就是一部活脫脫的《紀年》,又何須編年?!

其三,將《紀年》帶入墳墓的應是“末代董史”,關于這一點,顧實《讀穆傳十論》有精彩論述:“(《穆天子傳》)藏于魏之汲冢,則亦有故矣。考昭十五年《左氏傳》曰:‘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拜戎不暇。’又曰:‘昔孫伯黶司晉之典籍,及辛有之二子董至晉,于是乎有董史。’案辛有者,周平王時人。平王東遷,晉文侯有翊戴之功,宜乎周賜以世官之史矣。然則《穆傳》者,蓋出于董史之赍來,實鎮撫戎狄之寶典,而與晉國以甚深之教訓者也。春秋之世,魏絳以和戎著績,故雖晉魏易代,而世史之守猶存也。迨魏文侯最為好古,其樂人竇公,尚至漢而獻周官大司樂章。則穆王故事,自尤宜在保存之列。獨惜魏自惠王至襄王,霸圖已矣。故遂盡取竹書而藏之冢,抑性之所好,而用以殉耶!”[12]筆者以為,末代“董史”之所以將包括《紀年》《穆天子傳》在內的竹書殉葬墓中,應系世守之史職已無法延續,因悲觀而絕望,遂寧可藏入地下,亦不愿留予世人。

五、關于《穆天子傳》作者與成書年代之討論

《穆天子傳》是汲冢竹書中以較為完整之狀態流傳至今的唯一典籍。關于其文獻性質,《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和《新唐書·藝文志》均列之于史部起居注類。宋元以降,《穆天子傳》的地位每下愈況,先是《崇文總目》《郡齋讀書志》等將之列入了傳記類;之后,《宋史·藝文志》又將之列入了史部別史類;最后,清季之《四庫全書總目》干脆將之列入了小說異聞類。由信史而傳記而別史而小說,到底哪種說法更靠譜一些呢?這確實是個問題。

關于《穆天子傳》的作者與成書年代,此前大致有四種說法:一為“西周說”,謂書成于西周,作者即周穆王之史官。唐宋之前,此說幾乎無人置疑。今人仍力主此說者似僅有顧實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二為“春秋戰國說”,主此說者為當代學者王范之等。在《<穆天子傳>與所記古代地名和部族》一文中,王范之寫道:“我曾對《穆傳》作過比較詳細的考查,特別從它的語詞和文法體例,將西周、春秋、戰國這些時代的書籍一一加以參證較核,得出結論,知道并非是周代人的著作,更也不是漢后人的著作。……我考定《穆天子傳》的成書時代,大約是在《春秋》成書以后《左傳》成書以前,……這書可能是這時代的人根據著傳說同時結合了他們的時代知識、設想,將它創造出來的。”[13]三為“戰國說”,主此說者以顧頡剛為代表。顧頡剛撰有《<穆天子傳>及其著作時代》一文,謂《穆天子傳》的著作背景即趙武靈王的西北略地,其作者當為趙國學者[14]。四為“漢以后偽作說”,始作俑者為清人姚際恒,今人童書業等亦表示贊同。

鑒于《穆天子傳》出土于戰國汲冢之中,“漢以后偽作說”幾乎是睜著眼說瞎話,因此此說似已無人跟風。“春秋戰國說”與“戰國說”貌似無本質區別,照筆者看來,卻比“戰國說”略為高明一些,因為他說得更含糊一些。“戰國說”為“疑古派領袖”所主倡,加上顧頡剛弟子眾多,因此跟風者甚眾,在學界已幾成定論。問題在于,《穆天子傳》中的人物已為地下出土文物所證實(如《班簋》等),周穆王的西征路線也越來越清晰且多與史合,此時再來堅持“戰國說”,似乎已經不合時宜了。“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這實在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走筆至此,忽然想起《呂氏春秋》中的一段話:“世之聽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則聽必悖矣。所以尤者多故,其要必因人所喜,與因人所惡。東面望者不見西墻,南向視者不睹北方,意有所在也。人有亡鈇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鈇也,顏色竊鈇也,言語竊鈇也,動作態度無為而不竊鈇也。相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復見其鄰之子,動作態度無似竊鈇者。其鄰之子非變也,己則變矣。變也者無他,有所尤也。”[15]693-694筆者以為,“戰國說”也好,“漢以后偽作說”也罷,其觀點之所以破產,皆因與“亡鈇者”犯了同樣的錯誤。在他們眼里,《穆天子傳》的作者與成書年代無疑就是那位“鄰人之子”。

真相只有一個。毫無疑問,筆者是贊同“西周說”的。而且,在“汲冢主人”身份既明之后,堅持“西周說”似乎已經沒有什么風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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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蘇紅霞 校對:李俊丹)

K224.06

A

1673-2030(2017)04-0061-05

2017-09-10

任乃宏(1963—),男,河北魏縣人,邯鄲學院特聘教授,趙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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