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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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探析
武文浩
(鄭州大學 法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1)
隨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開展,這一制度日益得以受到重視,這是我國刑事司法由“報復性司法”向“恢復性司法”轉變的標志。在我國目前司法負擔重的實踐情形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具有重要的制度價值,由于其本身是一系列制度的集合,所以其總體上的制度設計還有欠缺,急需進一步的完善。主要包括認罪認罰從寬的處理標準、處理方式、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司法機關對證據的態度、對被害人意見的態度幾個方面。
認罪認罰從寬;理念;影響;完善
在十八屆四中全會上,《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即提出了“完善刑事訴訟中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要求,隨后,中央深改組第二十六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改革試點方案》的精神,之后,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二次會議表決通過了《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授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在18個城市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工作的決定》,這一系列舉措,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在我國開始受到了重視,這一制度也是對我國過去“坦白從寬”制度的進一步完善發展。
認罪認罰從寬是指在刑事訴訟中,從實體和程序上鼓勵、引導、保障確實有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并予以從寬處理、處罰的由一系列具體法律制度、訴訟程序組成的法律制度。[1]在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并不是一項單一的制度,而是一系列相關制度的集合,是一個程序體系,具體而言,它主要包括:酌定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簡易程序、速裁程序、刑事和解程序等。認罪認罰的從寬,不僅僅體現在實體法上對于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予以較寬緩的懲戒,主要表現在定罪與量刑方面;同時也體現于刑事訴訟之中,對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適用較簡化的訴訟程序,以提高訴訟效率,實現案件的迅速審結完畢,避免由于案件的拖拉對被追訴人權利造成不必要的侵害。
(一)恢復性司法理念的體現
自由、秩序、正義是法的基本價值,認罪認罰從寬,一定程度上看似是對正義價值的削弱,但它卻更利于保障秩序價值的實現,也是對被追訴人的自由權利的極大保障。認罪認罰從寬機制體現了我國報復性司法向恢復性司法的轉變,一定程度上給予被告人自行決定處置自己實體利益和訴訟權利的自由。[2]報復性司法要求對犯罪嫌疑人必須進行嚴厲的懲戒,以實現被害人的報復心理,但這對于因犯罪行為所破壞的社會秩序的恢復效果甚微。而且,在司法實踐中,由于司法資源、人力能力的局限,并不是所有的犯罪行為都會被及時、有效追究,在這種情形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對與盡快恢復被破壞的社會秩序,恢復社會公眾的正常活動,化解社會矛盾,具有重要意義。讓犯罪分子主動地認罪認罰,給予其一定的從寬政策,這也使正義能夠更容易得到伸張。
(二)人權保障理念的體現
切實保障被告人人權是當代刑事訴訟發展的大趨勢,也是發揚訴訟民主和健全法制的要求。[3]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落實,最直觀的就是使被告人由被迫認罪到積極主動認罪的轉變,無論其動機為何,所收到的效果是顯著的,一方面能夠充分的保障被告人合法權利的實現,認罪認罰之后給予其應得的從寬結果,另一方面也使社會秩序更容易恢復。而且這一制度的實現,能夠有效的縮短案件審理期限,減少被告人羈押時間,切實保障被告人的人身權利。
(三)訴訟效率的現實要求
現代訴訟都把效率視為訴訟中的基本理念和價值要求,訴訟效率則指在審判過程中審判機關所投入的司法資源與所取得成果之間的比例。[4]我國的刑事司法一直堅持“公正優先、兼顧效率”的訴訟理念,近年來,司法實踐中“案多人少”已經成為一個眾所周知的命題,這很大程度上來源于追求刻意的正義的實現必然會以損耗過多的司法資源為代價,影響訴訟效率,而由于客觀條件的制約,有時候極端的正義是難以達到的,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講,實際上只是妨礙了社會秩序的恢復和降低了訴訟效率,也并不能真正的實現正義。所以,在一定條件下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能夠優化司法資源配置,實現訴訟效率,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更好的實現了司法的正義。
(一)積極影響
1.提高司法活動的質量和效率。對偵查、公訴機關來講,大大削減了辦案的時間,尤其是辦案過程中的取證問題的解決,大大提高了其辦案效率。就審判活動而言,我國目前案多人少的矛盾突出,而刑事司法活動注重正義的傳統造成訴訟程序尤為復雜,法院在審理活動中過度的耗費時間精力,必然造成效率低下,產生大量積案,使案多人少的矛盾更加突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可以使案件實現繁簡分流,提高辦案效率,減少審判活動中不必要的時間精力的浪費,從而減少司法資源的不必要的消耗,優化司法資源配置,提高司法活動整體的質量和效率,大大減輕了司法機關的負擔,尤其是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一般都會服判,顯著減輕了上訴法院的工作壓力。
2.對于犯罪嫌疑人而言,認罪認罰從寬能夠使其直接獲益,避免因訴訟周期過長而被長時間羈押,同時,對于最終的裁判也能獲得相對較容易接受的結果,實現其心理上的認罪伏法,避免犯罪嫌疑人與被害人的矛盾激化,實現社會秩序的和諧穩定。對大多數被追訴人而言,事后對于自身所犯罪行都會有明顯的悔罪態度,但苦于罪行已然發生,悔罪無用的心理,往往會拒絕認罪,逃避責罰,甚至于產生“破罐子破摔”心理,繼續進行危害。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一定程度上給予其改過自新的機會,從制度上促使其悔罪心理的產生,也促使其行為能夠回歸正途,最終實現社會秩序的恢復。
3.對于被害人而言,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似乎使犯罪嫌疑人一定程度上逃避了法律的制裁,減輕了其應受的刑罰,這必然難以滿足被害人的報復心理。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在某些情形下,被害人因犯罪嫌疑人的罪行所受到的侵害已是既定的,再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報復性懲戒也于事無補,而且,因為客觀事實的查明的困難,犯罪嫌疑人也未必能夠真正受到應有的懲戒,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一方面能夠使犯罪嫌疑人的罪行能夠得以確定,另一方面也促使其對被害人予以補償,以減輕被害人所受到的侵害,因此,一定程度上,對被害人而言也是有利的。當然,我們不能排除在特定情形下,被害人所受到的侵害是難以彌補的,此時,對犯罪嫌疑人從寬幅度如何,甚至究竟是否還要從寬,則另當別論。
(二)消極影響
1.認罪認罰從寬也可能會面臨濫用問題。由于其直接會影響被追訴人最終的定罪量刑,因此,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在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時候,難免會考慮到其自身的定罪量刑后果,從而利用這一制度來逃避懲戒,內心的悔罪態度難以衡量,對于認罪認罰制度恢復社會秩序的功能定位并不一定能夠很好的實現。另一方面,由于我國職權主義思想傳統,司法機關對這一制度的濫用則一定程度上反而會侵犯被追訴人的訴訟權利,甚至于產生司法腐敗。同時,認罪認罰的濫用,有可能會產生無中生有的認罪認罰,如“替罪羊”的出現,從而造成司法的不正義。
2.偵查機關的過度依賴。由于認罪認罰制度對案件證據問題的要求降低,從而大大減少了偵查機關的取證工作,在司法實踐中取證困難的情況下,可能會使偵查機關辦案過程中更加怠于證據的調查,而是轉向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說服工作,那么,目前司法實踐中的疲勞審訊等問題可能會更加突出,從而造成一部分冤假錯案的產生。因此,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設計中,應當注意“以事實為根據”的辦案原則的樹立,避免淪為偵查機關加速破案的手段。
(一)明確認罪認罰的處理標準
對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其基礎即應當明確對認罪認罰的情形的處理標準,使司法實踐中司法機關能夠有具體的標準參照執行,盡可能的減少其自由裁量的幅度,降低其隨意性。具體說來,目前我國認罪認罰的主要表現形式為自首、坦白、立功,那么對這三種情形的判斷,以及在各種不同情形下從寬幅度究竟為何,需要制定相應細化的規范。如:對自首而言,應當究其自首的時間、方式、動機、罪行嚴重程度、供述的詳盡程度、悔罪的表現等多方面進行不同層次的劃分考量,從而決定相應的不同程度的從寬幅度以及減緩的刑期;對坦白而言,則考量其供述的時間、程度、自愿性、悔罪表現等方面,劃分不同檔次的從寬幅度;對立功而言,則區分對待立功的來源、內容、實際效果以及罪行輕重等情況,確定不同的從寬幅度。這其中,一方面劃分不同的層級檔次,充分限制司法任意。另一方面設定一定限制,在特定情形下,如惡意利用規則逃避懲處的,則明確不予從寬,以防止出現司法的不公正;對于認罪認罰后反悔,之后再次認罪認罰的,視情況不予從寬或者最低限度從寬,以防止反而造成司法資源的更大浪費。
(二)明確認罪認罰的處理方式
在具體的司法實踐中,認罪認罰的處理究竟應當適用何種程序,如何在此基礎上進行審判活動,需要進一步明確相應的程序性規定。如對認罪認罰的案件與不認罪認罰的案件采用分流程序,那么在偵查、起訴、審判等不同階段,被追訴人都可能認罪認罰,那么這三個不同階段的認罪,尤其是若在偵查階段即認罪認罰,那么其簡易程序應當能夠作用于后續的起訴、審判活動,因此,三階段的銜接就顯得尤為重要,畢竟對于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來說,任何階段的拖沓都意味著對其羈押期間的不合理延長,即為對其本來應該得到保護的人身權利的一種侵害。同時,對于認罪認罰的被追訴人,應當允許其反悔,在任何階段,被追訴人都有做出無罪辯護的權利,因此,各個階段中認罪認罰程序向普通程序如何轉化也應當進一步明確。
(三)注重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
對于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如何評判,在認罪認罰制度中似乎是一大難題,這是我國刑事訴訟中傳統的審訊方式所造成的,由于其大多情況下是以有罪推定情形下獲取被追訴人口供為目的,所以審訊手段單一,方法不科學,極易存在迫使認罪的情形,再加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不完善,往往造成“坦白從寬,牢底坐穿”的惡劣影響,因此,很難保證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針對這一情形,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完善的基礎上,司法機關應當加強對于該制度的宣傳,提高司法機關的誠信度。在審訊之初,即應當對犯罪嫌疑人詳細介紹這一制度,以使其明確自身權利;同時,在審訊過程中,應當文明公正,杜絕刑訊逼供等為獲取口供或者強迫認罪的情形;此外,對于認罪認罰的犯罪嫌疑人,應當有具體的制度設計,能夠切實保障其依法得到從寬處理。
(四)強化司法機關的證據意識
這也是保障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能夠健康運作的基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固然可以大大的降低司法機關的工作負擔,但是,被追訴人也有隨時反悔的權利,如果司法機關不能轉變固有的審訊理念,注重事實證據的調查搜集,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而是依賴其認罪認罰來緩解壓力,那么最后的結果可能恰恰因此而造成證據更加難以搜集,更加影響司法效率。另一方面,司法機關能夠做到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用證據說話,僅僅參考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認罰態度,也更能保證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以及認罪認罰的效果,從而有利于提高司法的權威和公信力,進而形成良性循環,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能夠良好運作并且取得相應的積極效果,否則,難免繼續“抗拒從嚴,回家過年”的惡劣影響,進而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形同虛設。
(五)提高被害人意見的作用
認罪認罰從寬對于犯罪嫌疑人權利的保障具有重要意義,在對犯罪嫌疑人保障的同時,意味著對被害人權益的一定折損,尤其是作為恢復性司法理念的體現,那么究竟能否達到恢復社會秩序的效果,被害人的意見的作用尤其巨大。因此,不同于普通的刑事訴訟程序,在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情形下,應當格外注重被害人的意見。將被告人與被害人是否達成諒解協議作為量刑的重要考量因素,要敦促刑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向被害人賠禮道歉、退贓退賠、賠償損失,保障被害人盡早獲得損害賠償和心理安撫,有效地減輕訴累,及時化解矛盾,修復社會關系。[1]當然,這一因素僅僅作為是否從寬的重要考量標準之一,而非其適用條件,如此也能夠更好的促使犯罪嫌疑人真心自愿的認罪、悔罪,同時對被害人也能起到一定安撫作用,達到恢復社會秩序的制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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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周欣)
D925
A
1673-2219(2017)05-0096-03
2016-11-12
武文浩(1991-),男,河南周口人,鄭州大學法學院訴訟法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訴訟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