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化柱
?
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研究述評
肖化柱
(湖南農業大學 東方科技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8)
近年來,隨著家庭農場的不斷發展,學術界對于這項制度的研究也越來越多。文章從家庭農場概念界定、家庭農場制度優勢與制度創新,以及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理論基礎等方面對家庭農場制度發展以來的相關研究進行了梳理。結果發現,現有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家庭農場制度演化、規模效率、要素流轉、農民福利等方面,而對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的理論依據、經營主體、經營模式、經營方式和經營體制以及土地流轉制度、社會服務體系建設、市場培育等研究才剛剛起步,已有研究成果零星且分散。
家庭農場;制度創新;述評
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決定》對我國當前存在的農業問題做了針對性地論述,明確指出:“有條件的地方可以發展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規模經營主體”;黨的十八報告進一步指出,要“堅持和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培育新型經營主體,發展多種形式規模經營,構建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社會化相結合的新型農業經營體系”[1];2013 年中央一號文件也明確指出,要“創造良好的政策和法律環境,采取獎勵補助等多種辦法,扶持聯戶經營、專業大戶、家庭農場”。創新現有農業發展制度,破解農業制度約束已經成為黨和國家推動農業發展瓶頸問題的重大戰略決策。[2]為了促使我國農業經濟發展,自從“家庭農場”概念被提出以來,社會各界給予了極大地關注,學術界也對這一課題進行了廣泛地研討。為了進一步促進我國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發展,對現有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研究成果進行有針對性地選擇并開展系統性、綜合性的研究評述,無疑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家庭農場”這一概念在國內方興未艾,相關領域的研究層出不窮,但是就目前的文獻來看,學術界尚未形成較為統一的定義。國內研究在界定家庭農場概念時主要依照國外比較有代表性的文獻對家庭農場的概念進行定義。比如俄羅斯《家庭農場法》的定義、美國以及日本等國家對于家庭農場的定義。俄羅斯《家庭農場法》從經營主體、權責范圍進行定義,認為家庭農場是農民個人與家庭成員共同組成,利用其私有土地進行農業生產的經濟組織。從權益上講,該組織具有利潤自享、風險自擔的特征。[3]美國農業部對于家庭農場也做出了嚴格地界定。家庭農場應包括以下特征:(1)家庭農場與單純的農業生產家庭不同,需要生產一定品種的農業產品并在市場中銷售;(2)作為獨立的法人,家庭農場需要擁有足夠的收入來用于維持運營、償還債務,權責自擔;(3)家庭農場由成員內部管理;(4)勞動提供者必須是家庭內部成員。
我國學術界在研究家庭農場制度時較多地采用農業部的官方定義:家庭農場是指以家現有研究對于家庭農場的定義各有側重,俄羅斯及日本學者對于家庭農場的定義強調了家庭農場的法律屬性,美國的定義則強調了家庭農場的市場化特質。從制度經濟學的角度出發,對于家庭農場的定義主要強調家庭農場的制度屬性,認為家庭農場是一種區別于以往生產組織形式的農業生產制度安排。具體來講,我們可以如下定義:家庭農場是以家庭經營為基礎、家庭成員為主要參與者,融合了現代科技、農業機械、金融等現代生產因素和經營理念,實行專業化、集約化、社會化協作和規模化經營的微觀農業生產組織。它可以將傳統農民轉型升級為職業化、專業化的法人,是一種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也是農業現代化的重要組織形式。[4]
(一)家庭農場制度的優勢
國內較早研究家庭農場的文獻從產權激勵的角度分析了家庭農場制度的優點。較為典型的如胡書東(1996)對家庭農場的產權結構進行了分析,他認為傳統的農業生產模式所有權結構復雜,制約了農業生產力發展,這種制度與國內原先的農民公社以及之后的家庭聯產承包制相比,具有產權結構簡單、收入與業績掛鉤、激勵充分等優點,能夠有效地激發農民生產積極性并且降低了勞動的監督成本,是一種較為現代的農業生產組織形式。[5]黎東升等(2000)對比分析了國內外的家庭農場制度,以及我國早先和當前的農業生產制度形式,該文認為我國家庭農場制度汲取了國外制度的優點,從時間維度上看具有家庭聯產承包戶的特征,并且整合了現代化農業的規模化、集約化生產特征。同時,家庭農場制度的出現完善了我國當前的農業生產制度,對于農業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此外,該文還認為家庭農場制度的出現完善了現代農業企業制度,家庭農場制度作為完善家庭承包經營制度的有效模式適宜在國內推廣。[6]國內較早(2000年以前)的研究均以國外的家庭農場制度為藍本,主要目的在于介紹國外的先進制度。這些研究存在一定的問題,首先對家庭農場的概念界定不清,論述中易將家庭農場與農業企業相混淆,其次未能與我國農業發展實際相結合,政策缺乏適用性。胡鞍鋼等(2001)的研究從“風險—收益”的角度出發,認為家庭農場制度的最大優勢在于能夠分攤經營風險,促進農戶的農業生產積極性。該文指出在家庭農場制度下,高產權激勵能夠降低市場風險,而家庭農場制度安排具有更高的產權激勵作用,因而能夠更好地降低農業生產風險,從而增強農戶從事農業生產的積極性,提高農業生產效率。[7]愛民、王國安(2007)從家庭農場制度對農業生產效率影響的角度入手,認為家庭農場制度的實施能夠顯著地提升農業生產效率,促進新技術、新產品在農村的推廣,進而促進經營規模擴大,形成規模經濟,培養農場主的現代農業意識。[8]李俏(2014)的研究強調了此種制度在制度以及成本方面的優勢。該文指出家庭農場所具有的企業屬性使得以家庭農場為單位的農業生產更易于制定并執行嚴密的生產、經營計劃,提高農民的生產、經營效率。
(二)我國家庭農場制度創新概況
20世紀80年代初,國內學術界曾掀起了家庭農場制度研究熱,這一階段的研究基于我國農業生產關系發生巨變的宏觀背景之下,即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確立之初。因此,這一階段的研究曾廣泛引入了國外的“家庭農場”的概念,認為它是一種優于傳統“大包干”生產模式的制度創新。但是囿于當時的生產力水平、市場環境以及農業科技發展水平所限,學術界所研究的家庭農場更多地強調家庭農場“以家庭成員為生產主體”的創新特征,嚴格意義上講并不符合當今的家庭農場定義。[9]較有代表性的文獻如王剛、全廣明(1984)分析了當時我國家庭農場的發展實際,認為就當時的農業發展狀況來講,家庭農場制度的建立與發展存在許多亟待創新的問題。[10]李惠安(1984)分析了家庭農場制度和傳統“大鍋飯”模式的異同,分析了以家庭成員為主體的生產關系相對于傳統生產模式的優勢。[11]此外,類似的文獻還有王貞良(1984)等。[12]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文獻主要是在我國大規模農業體制改革的宏觀環境下,借鑒國外家庭農場發展經驗來分析我國各個省份的農業發展問題。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當時所謂的家庭農場主要是以國營農場為主。
2000年以后的家庭農場制度發展更加多元化也更具活力,相應的理論研究也呈現出多元化的研究視角。馬鳳才、趙連閣(2005)以黑龍江省的家庭農場發展現實為藍本,研究了我國當時的家庭農場制度推廣所存在的問題、機遇和挑戰;[13]朱學新(2006)和蔣輝(2008)主要研究了蘇州地區的家庭農場發展現實,認為蘇州地區的家庭農場生產存在資源浪費等情況,而發展集約化生產是有效的解決途徑。[14] [15]郭亞萍(2008)則從更加微觀的視角切入進行分析,探討了家庭農場中的勞資關系、信息不對稱、委托代理和道德風險問題。黃桂弟(2010)主要研究了上海松江地區的家庭農場發展狀況,他認為松江模式極大地推動了現代農業的生產效率。
總結上述研究不難發現,根植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中國式家庭農場制度創新問題一直是學術界關注的熱點。從早期對于國外相關概念的學習以及借鑒,以及隨后對于我國各省家庭農場制度發展實際的調查研究,揭示出我國家庭農場發展過程中面臨的許多問題,說明我國家庭農場制度創新任重而道遠。如何創新并完善中國式家庭農場制度,使之適應時代背景的同時促進我國現代農業的發展,解決農村問題,將會是擺在我國廣大農業經濟研究者面前的一項重要課題。
(三)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的對策
黎東升(2001)等分析了我國家庭農場制度創新的制約條件,該文認為現有條件下家庭農場制度創新存在諸多制約,比如土地流轉、勞動力流動與戶籍限制、社會化服務體系欠缺等。這些制度限制了家庭農場制度的推廣與創新。[16]高志堅(2002)研究土地所有制方面的制約,認為農村集體土地所有權應該加強,構建使各方權利、義務固定的權責關系,在法令條款上明確土地歸屬、流轉方案,這樣才能促進土地流轉與集中,為家庭農場的制度發展提供土地資源。[17]肖斌、付小紅(2013)研究了當前制度環境下家庭農場的創新情況,該文通過分析宏觀政策提出家庭農場的創新需要社會、經濟等各個方面的環境支撐,在創新的過程中必須堅守社會主義的基本價值取向與土地的集體所有制,在此基礎上創新家庭農場的經營制度,包括立法保護、注冊管理制度等;實行標準化的生產、銷售鏈條,建立產品的標準化管理;改善家庭農場的投融資環境,吸引民間投資,提高農戶的綜合素質,采取稅收優惠、財政補貼等政策優惠。[18]
(一)制度經濟學理論
以羅納德·哈里·科斯為代表的新制度經濟學學派,將經濟學的經典理論推向新的高度。羅納德·哈里·科斯在分析經濟問題時強調了交易成本的影響,認為交易成本是影響經濟主體最優決策不可忽視的因素。之前的經濟分析更多關注經濟生產的技術因素,認為技術創新、資本積累和勞動力投入顯著地影響了經濟的產出。此種分析顯然忽視了產品在流通和銷售領域所面臨的成本問題,這一視角拓展了經典經濟學的研究視野。我國經濟學家張五常將該理論結合中國的經濟實際提出,中國的農村經營者更加適合分成合約,這主要是出于分散風險的動機。[19]
對于家庭農場制度來講,土地是不可忽視的重要生產要素。“土地流轉”在家庭農場的建立和發展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沒有土地的集中化和規模化,家庭農場很難形成規模經營。這里所謂的“土地流轉”實質上是土地之上的權力關系的流動和轉讓行為。國外已有的經典理論與成熟制度均是基于國外土地私有化這一客觀背景之下,其對我國土地流轉制度創新的適用性和借鑒意義均有待進一步的考察。
(二)變遷與制度演化理論
制度學派的創始人托爾斯坦·凡勃倫在其經典著作中對人類的行為模式加以分析,從而拓展了經典經濟學的研究視角。在其經典著作《有閑階級論》中將生物演化的思想引入經濟分析中,探討了制度因素在人類經濟的發展、演進過程中所扮演的不可忽視的角色。經濟的良性發展離不開制度的規制,但是制度的建立初期卻需要大量的成本投入。因此,制度的形成和變革都不是經濟自發形成的,制度的建立需要外力介入。據此分析不難發現,壞的制度一旦形成就會產生“制度依賴”或者說制度的“路徑依賴”效應,這種制度一旦確立,就會極大地扭曲經濟要素的配置,降低生產效率;相反地,如果初始的制度是好的,那么它一旦確立,就會對經濟的良性發展產生催化劑的作用,促進資源配置,提升生產效率。此外,馬克思在其經典著作《資本論》中提出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假說,即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系,生產關系反作用于生產力,這一論斷也適用于分析經濟制度的演化過程:當生產制度不能適應生產力發展需要時就會產生矛盾,此時就需要推動經濟制度的變遷與創新。[20]
(三)生產的微觀福利理論
Gary Bake從微觀角度研究了家庭農場的組織形式。他認為家庭農場與典型的生產企業無異,同樣是勞動者在面臨一定地經濟約束(收入、生產技術等)的約束下最大化自身的效用。他運用微觀經濟學的邊際分析方法把生產與消費過程區分開,認為家庭農場的勞動者先決定最優生產問題,再根據收入來優化自身的消費。利普頓(Lipton)繼承了Becker采用一般均衡框架來分析家庭農場生產制度的方法,不同的是他的分析強調了“風險—收益”關系。他認為家庭農場的所有者進行生產的動機并非是追求自身收益或者說效用最大化,而是規避風險。這一視角更多地強調了家庭農場服務自身的職能屬性,他認為對那些食不果腹的農民來說,維持基本的生存不受災害的侵蝕才是首要問題。舒爾茨(Schultz)則將家庭農場中的農戶看作是經營企業的資本家,他們憑借自身所擁有的生產要素、以及生產技術和經驗來配置資源進行生產并自負盈虧,農戶像企業家一樣理性,能夠把握住市場中的投資機會,獲取最大利潤。
由于國外的家庭農場起步較早,在發展過程中積累了大量的實際素材,相應的理論研究也積累了大量的成果。國外學者主要圍繞家庭農場制度演化、規模效率、要素流轉、農民福利等方面展開論述,對家庭農場制度的各個要素進行了細致地理論與實證分析。但是不足之處在于還沒有開展系統的、針對性強的理論與實證研究,相關研究缺乏系統性和完善性。
國內學術界關于家庭農場制度的研究也日漸深入,由于我國現代農業背景下的家庭農場發展起步較晚,學術研究對家庭農場發展的理論依據、經營主體、經營模式、經營方式和經營體制以及土地流轉制度、社會服務體系建設、市場培育等研究剛剛起步,許多成果處于零星、分散狀態。由于客觀條件限制,實證方面的研究也不多見,這主要是由于國內家庭農場制度相關的數據并不完備。此外,因為發達國家的家庭農場制度根植于其特定的歷史環境,我國的家庭農場制度建設并不能完全照搬國外。我們在研究中國式家庭農場發展對策時,要緊密結合我國現實狀況,根據現實發展中所呈現出的問題,研究相應的解決方案,促進家庭農場制度的良性發展。
[1]馬學春.家庭農場建設對策研究[J].安徽農業科學,2013,(19):53-55.
[2]高強,劉同山,孔祥智.家庭農場的制度解析:特征、發生機制與效應[J].經濟學家,2013,(5):16-19.
[3]郭云濤.家庭農場的資本、市場與經濟效益[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09,(2):73-76.
[4]李鵬輝.規模經營模式下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研究[D].煙臺大學,2014.
[5]王振坡,等.我國農業生產經營方式轉變研究——基于新興古典經濟學框架[J].江漢論壇,2014,(5):28-31.
[6]黎東升,等.農戶家庭經營組織創新的基本模式——家庭農場發展研究[J].江西農業經濟,2000,(2):7-8.
[7]胡鞍鋼,吳群剛.農業企業化:中國農村現代化的重要途徑[J].農業經濟問題,2001,(1):9-21.
[8]馮子標,王建功.發展家庭農場促進農業現代化[N].山西日報,2009-11-16.
[9]郭熙保,鄭淇澤.確立家庭農場在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中的主導地位[J].山西農經,2014,(1):30-31.
[10]王剛,全廣明.試論國營農場的家庭農場規模問題[J].農業技術經濟,1984,(6):13-17.
[11]李惠安.談談職工家庭農場和大包干的異同[J].中國農墾,1984,(7):9,13.
[12]王貞良,孫錫庾,徐巖.上海市國營農場的家庭農場調查[J].國營農場經濟研究資料,1984,(16):10-16.
[13]馬鳳才,趙連閣.黑龍江墾區土地經營制度與家庭農場發展[J].農業經濟,2005,(12):18-19.
[14]朱學新.家庭農場是蘇南農業集約化經營的現實選擇[J].農業經濟問題,2006,(12):39-42,80.
[15]蔣輝.蘇南地區進一步發展家庭農場的探討[D].蘇州大學,2008.
[16]黎東升.主導型經營組織利益分配機制的創新研究[J].經濟問題,2001,(8):39-41.
[17]高志堅.對現代家庭農場制度的探討[J].理論與改革,2002,(2):82-85.
[18]肖斌,等.關于發展家庭農場的若干思考[Z].全國高校社會主義經濟理論與實踐領導小組,2013:13.
[19]胡慶龍.羅納德·哈里·科斯:新制度經濟學創始人[M].北京:人民郵電出版社,2009.
[20]凡勃倫.有閑階級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責任編校:咼艷妮)
F302.5
A
1673-2219(2017)05-0069-03
2016-11-28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BKA120087);湖南省教育廳科研項目(項目編號15C0687,16C0790);湖南省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6JCC056)。
肖化柱(1979-),男,湖南邵陽人,湖南農業大學東方科技學院副院長,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農村發展理論與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