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撰寫策略探微

劉 磊

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撰寫策略探微

劉 磊

全面深化改革背景下，職業教育評估領域同樣需要借助這一契機，從評估的規范性和科學性的角度進行全面改革。在整個評估活動中，教育評估意見屬于最末端，是教育評估活動結果最直接的體現。而職業教育評估活動中，利益相關者重視的往往是評估結論，如通過或不通過，評估的等級，等等。而對于除結論以外的其他評估意見則表現出輕視。從評價分類的角度看，這是典型的終結性評價帶來的負面作用。這個現實也讓出具教育評估意見的專家和評估機構不是十分的用心，學者的研究觸角還未涉及這一小的研究領域。本文從應然的角度，探討教育評估意見不是什么，什么是真正的教育評估意見，以及如何撰寫教育評估意見等。

一、“四忌”：撰寫教育評估意見之禁

下面談及的四種禁忌是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撰寫中常見的問題，有的禁忌不易被察覺，而有的禁忌雖然聽起來屬于低級錯誤，實際卻經常出現。

（一）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忌事實羅列

從邏輯上講，把握被評對象的事實是教育評估工作的邏輯起點，也是評估工作進一步推進的前提。但評估意見的組成切忌大量事實的堆砌和羅列，即便按照一定的規律和框架羅列也不可取。因為基于事實羅列的教育評估意見難以擺脫“就事論事”窠臼。這種做法的邏輯假設是意見等于事實，顯然有悖于常識。且評估意見從實際發揮的效果而言，無法實現預期效果。因為這種意見給受眾的印象是只見事實，而事實無法預判教育教學質量水平的高低。例如，對專業的評估意見中呈現“本專業中共有專業教師10人”，而不說明10名教師屬于教師數量多還是少，質量如何，受眾通過教育評估意見無法得知事實的好壞優劣。況且教育評估意見一般篇幅有限，大量事實羅列會擠占其他論點性的闡述，造成本末倒置。

（二）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忌前后矛盾

前后矛盾聽起來屬于比較低級的錯誤，教育評估專家不會主動制造前后矛盾的評估意見。但仔細觀察以往的評估意見，這種現象也較為普遍。一般評估意見會包括“成績”和“問題”兩個截然相反的部分，評估對象中某些方面可能既是成績，同時，也存在一定的問題。此時若描述不清，或者描述對象的外延擴大，極容易造成前后矛盾的現象。例如，在同一份評估意見中，成績中出現“某專業的實訓條件處于行業領先水平”，而在問題中則出現“專業實訓設備陳舊”。以上兩種表述的內容實際都存在，該專業的部分實訓設備處于行業領先水平，但也有部分設備已顯陳舊，因為未限定描述對象的外延，所以導致前后矛盾的發生。

（三）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忌缺失個性

缺失個性指教育評估意見比較籠統，屬于一般性大而化之的表達方式，缺乏對評估對象針對性的闡述。缺失個性的評估意見具備兩個特點。（1）問題和建議的提法不具體，難以讓受眾深刻認知，當然操作性也不強。（2）稍加修改或不用修改可作為另一個評估對象的意見。例如，有的評估意見中，問題的表述為“師資力量水平有待進一步提高”，建議的表述為“加強師資培訓力度”。可以看出這個評估意見的表述比較籠統，僅指明了問題和建議的維度，而沒有進行深入分析，師資力量水平待提高，哪些方面待提高，主要短板是什么等。加強師資培訓，采用什么培訓，系統化培訓還是階段化培訓，主要培訓哪些方面等。且這樣的意見幾乎所有學校都可適用，無法發揮評估意見應有的作用。

（四）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忌無關痛癢

無關痛癢指教育評估意見所表述的內容屬于非核心、非關鍵問題，或者當前階段不屬于關鍵問題。斯塔弗爾比姆（D.L.Stufflebeam提出“評價最重要的意圖不是為了證明（prove），而是為了改進（improve）”，按照這一觀點，評估的作用是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評估對象也希望通過專家組的評估查找到真問題，提出解決策略，提升自身的辦學質量。但評估意見中所列問題屬于無關痛癢的問題，則評估作用會大打折扣。例如，對評估意見中經常出現的“職業教育信息化水平有待進一步提高”“歸檔材料的整理待加強”，等等，當然這些問題學校都存在，但卻不是學校最為關心的、最亟待發現和解決的問題。無關痛癢的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講是評估資源和評估機會的浪費。

幾個“忌”背后的深層次內涵，主要回答為什么教育評估意見不能是這樣的問題，那么科學的教育評估意見應該是什么樣的呢。

二、“三基”：還原職業教育評估意見的本意

還原職業教育評估意見的本意，首先要搞清楚什么是意見？辭海的定義是“對事物的看法、想法”。看法和想法都是基于客觀的主觀表達。那么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則可以簡單理解為對職業教育評估對象的看法和想法，根據職業教育評估本身的涵義，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應包含以下三層涵義。

（一）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是基于事實的判斷

基于教育事實的判斷是職業教育評估意見的第一層涵義。因為對教育活動和教育結果好壞優劣的判斷是職業教育評估最基本功能之一，也是職業教育評估存在的核心價值。從19世紀末20世紀初至今，國際上教育評價經歷了測量（measurement）、描述（description）、判斷（judgment）和建構（construction）四代理論，四代理論雖然在評價思想、評估模式和評價方式上有所側重，但評價主體與評價客體之間基于事實的判斷沒有改變。這也是職業教育評估意見四個禁忌之一，忌事實羅列的理論基礎。作為教育評估活動結果的主要表達方式和載體，教育評估意見需要體現教育評估活動的功能和價值指向，對評估對象的好壞優劣進行判斷。

（二）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是基于問題的診斷

對教育評估對象好壞優劣的判斷是教育評估意見要表達的第一個層面，屬于基礎性的要件。基于問題的診斷就是通過對教育教學活動過程和結果的診斷，進而發現問題，這是教育評估意見要表達的第二層面，屬于提高性要件。因為問題導向是發展教育提升教學質量的基本規律。從“不為證明只為改進”的角度，發現教育教學過程中的問題也是改進的基礎，所以教育評估意見中對問題的描述不可或缺。需要說明的是，針對性是對問題描述的核心特征，缺失針對性的問題描述均不能達到教育評估的功能預期，不論是教育評估客體還是利益相關者都無法獲取阻礙教育教學活動發展的真實完整癥結。突出針對性的問題診斷是規避“缺失個性”的重要手段。

（三）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是基于診斷后的建議

基于診斷后的建議是職業教育評估意見要表達的第三個層面，屬于高階性要件。通過前面的判斷、診斷，提出問題后，評估對象可能還不十分清楚未來該如何努力。建議即是提供方向性的改革改良的條件。職業教育評估意見要表達的建議應包含兩類：（1）針對問題的建議，這類建議應緊扣前面提出的問題展開，為問題的解決提供方案；（2）進一步提高的建議，針對問題的建議提出完畢后，也可根據評估對象的教育教學發展現狀，提出一些未來發展的方向性的、前瞻性的建議。需要強調的是，可操作性是對建議描述的核心特征，缺失可操作性的建議會陷入“無關痛癢”的泥淖。

綜上所述，基于事實的判斷、基于問題的診斷以及基于診斷后的建議都是一份完整的教育評估意見的要件，三者缺一不可。那么采用什么策略撰寫教育評估意見則是下一步要討論的問題。

三、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撰寫的策略

職業教育評估意見質量取決于撰寫團隊質量和撰寫策略，本文主要從誰來撰寫、如何撰寫和撰寫什么等五個方面探討。

（一）撰寫主體：以專家組作為主要力量

俄羅斯高校專業認證的認證報告的撰寫主體是評估機構的工作人員，但對工作人員的要求非常高，涉及對評估對象的把握程度、文字撰寫能力、時間精力等方面。我們認為，教育評估意見的撰寫主體應是教育評估專家組，因為教育評估專家是教育評估活動的主要參加者，也是教育評估裁量權的主要行使者，且全程參與教育評估活動，對評估對象所進行的教育教學活動的情況有全面深入了解和把握。為保證教育評估意見的相對統一性，一個項目的評估意見的撰寫執筆人應是一個人，但評估意見是生成主體是全體專家組。換言之，評估意見是整個專家組的意見，由專家組內某位專家擔任撰寫執筆人。

（二）撰寫程序：以事中和事后撰寫結合

教育評估意見的撰寫程序一般分為事中撰寫和事后撰寫兩種情況。事中撰寫指在評估現場專家組充分討論匯總各自意見，由某位專家執筆專家組集體生成教育評估意見。這種撰寫程序的優點是執筆專家較容易記住專家組討論的意見，在撰寫過程中可隨時征詢專家組意見，最終形成真實可靠的體現專家組的教育評估意見。缺點是評估現場時間緊任務重，現場撰寫意見耗時大。事后撰寫指教育評估活動結束后，由執筆專家記錄專家組討論的意見要點，在非評估現場撰寫教育評估意見，初稿形成后再通訊發回專家組修改完善。這種撰寫程序的優點是撰寫專家不在現場撰寫，評估當日時間壓力小，效率較高。缺點是由于撰寫專家記錄的局限性，最終形成的評估意見可能不完全體現全體專家組的意志。兩種程序均有利弊，在實際評估中可視具體情況選擇使用。

（三）撰寫框架：以三段式作為主要框架

教育評估意見的主要框架應包含三個部分，“主要成績和亮點”“主要問題和不足”和“后續建議”。“主要成績和亮點”是與同類評估對象比較之后對評估對象開展相關教育活動過程或結果的肯定。撰寫此部分時需要注意所列的成績和亮點是本校最優的教育教學活動，體現在評估意見中的數據確保真實有依據，對于評估對象總結提出的新模式、新概念要經過充分推敲后方可寫入評估意見。“主要問題和不足”是評估對象在教育教學中應然與實然之間的差距，有些對評估對象有更高要求的提法要斟酌放在此部分還是“后續建議”部分。“后續建議”既可是對前面問題和不足的具體解決方案，也可是對評估對象更高期望和要求的方向性指引。總之，我們認為，教育評估意見可包含很多部分，但至少要具備以上三個部分的框架，方可稱為一份完整的教育評估意見。

（四）撰寫內容：以評估標準作為核心要素

在評估意見內容的選擇上，應以評估標準為依據。評估標準是教育評估活動開展的主要依據和參考，起著參考系的作用，主要包括評估指標體系和其他評估參考項目等。以評估標準作為內容選擇的主要參照要素，如對專業的評估，其指標體系一般會包括專業定位、專業師資、專業課程與教學以及專業質量等，評估意見內容的選擇則需要根據這四個方面的內涵展開，當然，四個方面不是均等用力，而是根據評估對象的實際情況有所選擇有所側重。在評估意見內容的組織上，應按照“論點”+“論據”的邏輯逐條展開，論點指主要觀點，即專家組對評估對象作出的價值判斷。論據指支撐論點的根據，即支撐這一判斷的主要事實。論點和論據均圍繞評估標準內的核心要素，體現該評估項目的主要目的和要求。

（五）撰寫語言：以平實性語言固化風格

作為教育評估意見的語言風格只有體現平實性特征，才能符合嚴肅、客觀的評估意見的文體結構，切忌文學性和藝術性的表達風格。首先，語句的使用要通俗易懂。避免拗口的語句和生僻字詞，讓受眾閱讀無障礙。其次，詞句的運用要多用形容詞。主要在表達對評估對象的成績亮點和問題不足時，用表達程度的形容詞可準確體現對評估對象的價值判斷，避免造成羅列事實的問題。最后，注重程度詞與評估對象實際情況的匹配關系。換言之，表示程度的形容詞和副詞的運用要符合實際情況，切忌某些方面表達“過滿”，造成評估意見前后矛盾，無法對應的情況。

綜上所述，本研究對職業教育評估意見撰寫的禁忌和教育評估意見的本意進行了探討，并提出了撰寫職業教育評估意見的策略。全面深化改革背景下，要求提升現代教育治理能力，而教育評估是提升現代教育治理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正如馮暉研究員提出的：教育評估專業化需要加強教育評估活動的規范性，教育評估意見的規范性也是教育評估活動規范性重要體現，加強教育評估意見的規范性和科學性研究將是教育評估研究和實踐的重要關注點。

2016年上海市教育科學研究一般項目“基于管辦評分離的上海市現代職業教育評估體系研究”（項目編號：C16033）

劉磊，男，上海市教育評估院職成教評估所項目主管，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評估。

[責任編輯 張棟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