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土地放個假讓農產品歇歇腳

本刊記者|柴帆

給土地放個假讓農產品歇歇腳

本刊記者|柴帆

近年來，隨著化肥、農藥的廣泛使用。我國農產品質量安全問題層出不窮，消費者對我國農產品的信心遭受到了嚴重打擊。究其深層原因，均是因為我國土壤被過度使用。

以資源約束緊、生態保護壓力大的地區為重點，通過休耕輪作等方式，治理生態惡化，既有利于耕地休養生息和農業可持續發展，又有利于平衡糧食供求矛盾、提供農產品質量、穩定農民收入。

農產品質量成為消費者首選

春節之后，北京市朝陽區望京街道某高檔蔬果超市的商品悄然走紅，這家超市主打蔬菜、水果，以“有機、純天然”的名號緊抓周邊消費者的心。

超市里的蔬果價格要比普通超市、農產品交易市場、菜市場等地的蔬菜、水果價格高出一倍之多。按理說，價格這么貴，東西應該不好賣才對，可令人稱奇的是，這家超市人流量用門庭若市來形容也不為過，早上一開門，人群便蜂擁而入。

“現在也不省那幾塊錢了，吃飽之余，吃的安全、放心，最主要還得健康才行，菜市場的農藥殘留啥的沒個保障，那肥料催出來的東西吃進肚子里，到頭來還得人受著。”正在超市買菜的劉阿姨對記者說到。

隨著夜幕的降臨，晚霞逐漸從天邊褪去，月亮開始高掛半空，逐漸亮起的燈光將北京城裝飾得流光溢彩。忙碌了一天的金融從業者高雅楠從蛋殼狀的SOHO大樓里走了出來，徑直走向了對面的超市。

晚上九點，超市的工作人員開始將白天剩余的蔬菜、水果打包，放置到十元三份的特價區，等待人來掃清這最后的尾貨。

高雅楠便是掃尾人員之一，她看的大多是青菜，高雅楠告訴記者，“菜市場的菜雖然便宜，但是吃著不太放心，雖然工資收入有限，還是緊著自己吃的健康一點，況且晚上打折也挺便宜。”

“我們超市的蔬菜大多是有機種植，對于化肥，農藥有著嚴格的要求，因此，成本很高，價格也就貴了。但現在，消費者并不在意價格這個問題了，他們更多的是關心農產品品質和安全問題，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超市的蔬菜、水果賣的好的原因。”超市負責人說。

土壤肥力下降農產品質量無法保證

山東壽光是我國著名的蔬菜種植基地，壽光菜行銷全國市場，壽光蔬菜種植規模宏大，品種繁多。每年從山東壽光84萬畝土地中種出的70億公斤蔬菜，冠以無公害、綠色、有機蔬菜的認證標識銷往全國各地。其中，北京市場上最多的時候就有1/4的蔬菜來自山東壽光。

但是，從2013年開始，對壽光菜的質疑逐漸出現在網絡上，“要想死的快，多吃壽光菜”之類的話語頻繁出現在人們嘴邊。更有人在百度貼吧上專門開帖子爭論壽光菜的質量安全問題，可謂是一時間，輿論乍起。

2014年8月，《中國經營報》記者實地調查壽光菜的生產種植，經過對多地多人的采訪之后，該記者寫道：“通過實地調查了解到，規模化、專業化種植蔬菜的山東壽光，由于大量施用化肥、農藥、激素等，土傳病蟲害加重、土壤理化現狀惡化、土壤次生鹽漬化以及自毒抑制等問題已非常嚴重。”當地種植戶對該記者也曾提到：“壽光的土壤如果不大量施用農藥和化肥，就根本長不出能賣出去的蔬菜。這里的土壤四季不停地耕作，早已被榨干了肥力。”

山東壽光由于施用化肥農藥和連年耕作，導致土壤肥力下降，農作物產出降低。由于農作物產量降低便用化肥繼續催，依次往返的模式，最終導致壽光菜問題的出現。過度依賴化肥使得土壤嚴重酸化，喜好酸性土壤的根線蟲病在90%的蔬菜大棚爆發，蔬菜的根系遭到根線蟲病的侵害之后就會萎蔫甚至絕產。

北京夸克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趙偉說：“我這兩年跑了很多地方，一圈下來發現，因為長期不合理的種植習慣，山東的土壤問題十分嚴重，山東省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的土壤修復工作，所以，現在山東的農業才能夠持續發展，若不及時改善持續至今，可能會出現大部分荒地。但是即便如此，因為連年耕作，山東的土壤問題依舊嚴峻，山東的農產品質量更是比起以前有所下降，這是蝴蝶效應的典型案例。”

因為土壤地力和肥力的下降，農產品質量和產量也跟著下降。農產品質量和產量下降導致農戶加大化肥農藥的用量，雖然農產品產量得到保證，但是農產品質量卻堪憂，土壤肥力更是進一步下降。依次反復循環，最終形成一個惡性發展圈子，農業可持續發展變成天方夜譚。

給土地放個假讓農產品歇歇腳

土地是莊稼之母，是重要的農業生產要素。為了讓土地休養生息，傳統的農耕文化歷來重視休耕。北魏《齊民要術》中有“谷田必須歲易”、“麻欲得良田，不用故墟”、“凡谷田，綠豆、小豆底為上，麻、黍、故麻次之，蕪菁、大豆為下”等記載，可見我國古代的農耕文化中就有重視土地輪作休耕的傳統智慧。輪作休耕在國外也是常用的耕地保護措施。

在現代農業生產中，休耕也是常用的耕地保護措施。但在過去一段時間里，糧食供應的壓力讓我國的土地長期處于高負荷運轉之中，難以停下腳，歇口氣。尤其是近年來，我國糧食生產實現了“十二連增”，連續增產固然可喜，但也讓我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生態環境“緊箍咒”對農業的約束日益趨緊。一方面，農業資源長期透支、過度開發，大量開荒種地、圍湖造田和開采地下水，資源利用的弦繃得越來越緊。另一方面，農業面源污染加重，土壤退化，生態環境的承載能力越來越接近極限，已經亮起了“紅燈”。

基于此，休耕不僅能夠良好的幫助土壤和生態環境進行自我改善，更為重要的是，休耕能夠促使農產品質量的提高，保證農業的可持續發展。

2017年，農業部一號文件《關于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實施意見》提出，擴大耕地輪作制度試點規模。適當擴大東北冷涼區和北方農牧交錯區輪作試點規模以及河北地下水漏斗區，湖南重金屬污染區、西南西北生態嚴重退化區休耕試點規模。

開展耕地輪作休耕制度試點,構建用地養地結合的種植制度,將禾谷類作物與豆類作物、旱地作物與水田作物等輪換種植,可以調節土壤環境、改善土壤生態,起到改良土壤、培肥地力的作用,增強農業發展后勁,實現“藏糧于地”。其中,對重金屬污染地區實行休耕、替代種植和修復治理,使農產品產地環境得到改善、農產品產品質量得到提升;對北方連作障礙嚴重地區開展輪作,可以減輕病蟲害,減少農藥使用,降低農產品產品質量安全風險。

土地休息了農民利益如何平衡

休耕的好處已經形成共識，但應當怎樣推進，才能讓土地實現真正休息下來呢？

河北省是資源型缺水省份,畝均水資源占有量僅為全國平均值的1/7。衡水、滄州等地所處的黑龍港流域是最缺水地區,58個縣大多數耕地是鹽堿地,主要靠抽取深層地下水灌溉。由于多年嚴重超采,這里已形成7個漏斗區。2014年以來,河北省在結合地下水超采綜合治理的同時,在漏斗區的41個縣開展了季節性休耕試點,努力探索耕地休耕制度。

與河北省一樣，我國大部分省份開始逐漸探索休耕的方法。但是，隨著休耕面積的上漲，與土地息息相關的農民利益便有了問題，農業是我國的傳統產業，也是我國的支柱產業，在這個產業背后，站著上億人。這些人守著一畝薄田，靠著莊家的收成吃飯。如今，他們賴以為生的土地進行休耕，那么，他們的收入也就成為了大問題。

如果缺乏配套的政策支持，讓農民休耕便根本無法實現。一方面農民有著現實的生活壓力，另一方面改變農民的種植慣性，讓他們適應新的種植方式也需要時間。土地既是糧食生產的“命根子”，也是農民賴以生存的根本保障。

因此，讓休耕順利推進，既要算好糧食安全的大賬，也要讓農民的小賬劃算，只有這樣，疲憊的耕地才能在歇好腳后再出發。

在此，不妨可以借鑒一下20世紀30年代就開始休耕工作的美國的做法。CRP（Commercidl Rent Planning 商業租賃計劃）是美國聯邦政府最大的私有土地休耕項目。在CRP計劃下，農民獲準加入CRP工程按規定可以與農業部簽訂10-15年休耕合同，FSA（Finanmal Service Aunority 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的評估按照土地的環境價值的使用環境效益指數來評定。并按批準的面積和雙方同意的補償標準享受土地租金補貼,以及成本補貼。參與者還可以接收達50%以上成本的核準的保護做法進行支付。

CRP的合同到期后，聯邦政府停止支付費用。如果合同的土地是“易受侵蝕”而且土地所有者決定使土地回到生產用地上去，那么他們想成為聯邦農業項目（包括商品付款）條件符合的參加者，就他們必須根據經批準的養護管理系統來管理這片土地。

美國、法國等國家在執行休耕計劃時，大部分休耕計劃都是由政府提供補貼，農民自愿參加。如美國提供的補貼主要包括兩方面，一方面是土地租金補貼，根據土地所在地的土地相對生產率和當地的旱地租金價格，評估確定一個年度土地租金補貼價格;另一方面是與農民分擔植被保護措施的實施本錢，根據農民實施種草、植樹等植被保護措施的本錢，向農民提供不超過本錢50%的現金補貼。

目前來看，我國現有的休耕工作和相關政府工作方案都已明確提出了不同地區的休耕補助標準。但是如何保障補貼一份不落地發放到農民手里，讓農民擁有實實在在的“獲得感”是現在亟待解決的難題。

總的來說，土地休耕不僅是改善我國生態的必要措施，更是解決我國農產品安全和保障我國農業可持續發展的根本之道，也是保障我國14億人口糧食安全的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