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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論

2017-01-12 16:53:09周振甫?おお?
中華活頁文選·教師版 2016年12期

周振甫?おお?

一、唐宋八大家定名與背景

《四庫全書總目》明茅坤編《唐宋八大家文鈔》,稱:“《明史·文苑傳》:‘坤善古文,最心折唐順之。順之所著《文編》,唐宋人自韓、柳、歐、三蘇、曾、王八家外,無所取,故坤選《八大家文鈔》。考明初朱右,已采錄韓、柳、歐陽、曾、王、三蘇之作為《八先生文集》,實遠在坤前。然右書今不傳,惟坤此集為世所傳習。”接《文編》所選,自周迄宋,不限于唐宋。其所選唐宋文,雖限于八家,而無“唐宋八大家”之名。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實本于《文編》所選八家,而“唐宋八大家”之名,則為茅坤所定。《文編》所選唐宋八家,又當推本于明初朱右所選之《八先生文集》。《八先生文集》雖不傳,但明貝瓊有朱右《唐宋六家文衡序》,稱“六家”,以“蜀蘇氏父子”三家為一,實即八家。貝瓊序稱朱右之選:“降于六朝之浮華,不論也。昌黎韓子倡于唐,而河東柳氏次之。五季之敗腐,不論也。廬陵歐陽子倡于宋,而南豐曾氏,臨川王氏,及蜀蘇氏父子次之。”是朱右所選,以唐代韓愈起來反對六朝浮華的文風,倡導古文運動,柳宗元和之,因選韓柳兩家。以五代文風敗腐,歐陽修起來倡導古文革新運動,曾、王、三蘇和之,因選宋代六家文,唐順之選《文編》,自周迄宋,于唐宋兩代取于朱右所選之八家,以上窺秦漢。《四庫全書總目》于《文編》稱:“學秦漢者當于唐宋求門徑,學唐宋者固當以此編為門徑矣。自正、嘉(正德、嘉靖)之后,北地、信陽(李夢陽、何景明)聲價,奔走一世。太倉、歷下(王世貞、李攀龍)流派彌長。而日久論定,言古文者終以順之及歸有光、王慎中三家為歸。”是唐順之的《文編》以唐宋八家,上繼秦漢,反對明代復古派的摹仿秦漢文的字匯句法。朱右 (?—1376),字伯賢,明初臨海(在浙江)人。明朝征右編《元史》,史成歸里。又征右編《日歷》《寶訓》,授翰林編修,遷晉府長史。唐順之(1507—1560),字應德,明武進人。官至右僉都御史,巡撫淮揚。工古文,人稱荊川先生,著有《荊川先生文集》。茅坤(1512—1601),字順甫,號鹿門,明歸安(今浙江吳興縣)人。官至大名兵備副使,著有《白華樓藏稿》等書。

朱右選唐宋八家,有見于唐代的韓柳兩家,反對六代的浮華而發動古文運動來的;宋代的歐陽、曾、王、三蘇六家,反對五代的腐惡,發動古文革新運動來的,是有所見的。唐順之選唐宋八家,是有見于八家之文,有經緯錯綜之妙,而神明變化,可以上繼秦漢,以救明代復古派之弊。茅坤選唐宋八家,所得較淺,欲從抑揚開闔、起伏照應以求八家之法,不免落入學唐宋文的窠臼。

再看唐代韓、柳兩家,《新唐書·文藝傳》稱:“唐有天下三百年,文章無慮三變。”始則唐高祖、太宗“沿江左余風,句繪章,揣合低卬,故王、楊(王勃、楊烔)為之伯”,次則“玄宗好經術,群臣稍厭雕琢,索理致,崇雅黜浮,氣益雄渾,則燕、許(張說、蘇颋)擅其宗”,三則“大歷、貞元間,美才輩出”,“涵泳圣涯,于是韓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排逐百家,法度森嚴,抵轢晉、魏,上軋漢、周,唐之文完然為一王法,此其極也”。這就是韓愈倡導,柳宗元和之的唐代古文運動。

從東漢末年,經過魏晉六朝到初唐,駢文盛極一時,駢文講究形式,講對偶、聲律、辭藻,它的流弊忽視內容,構成一種形式主義文風。韓愈起來倡導古文運動,即用唐代文辭仿古代的散文寫法,稱為古文,反對駢文。用古文來代替駢文,有兩方面的要求:一是要創作成功的古文作范例,一要提出創作古文的理論來使人信服。韓愈、柳宗元在這兩方面都取得了極大的成功,古文運動興盛起來,這就是唐代的古文兩大家。從唐末經過五代到宋初,駢文又興盛起來,到宋初的楊億,提倡西昆體,用駢文來作文,盛極一時。石介起來反對楊億,又興起一種怪異的文風。歐陽修起來倡導古文革新運動,繼承韓愈的古文運動,曾鞏、王安石、蘇洵和他的兒子軾、轍和之。他們的古文創作和創作古文的理論,也獲得大成功,成為宋代的六大家。唐代兩大家和宋代六大家合為唐宋八大家。唐宋八大家倡導古文運動的成功,依靠古文創作和創作古文理論的成功。先看唐代韓愈、柳宗元在這兩方面的成就。

二、韓柳在創作古文上的成就

《舊唐書·韓愈傳》稱他創作的古文為“經誥之指歸,遷、雄之氣格”。經誥指儒家的經書,即用儒家的理論來寫古文,又推重他的古文,說有司馬遷、揚雄的氣勢格調。韓愈的學生李漢,替韓愈的文集寫序,稱韓愈的文章:“日光玉潔,周情孔思,千態萬貌,卒澤于道德仁義,炳如也。洞視萬古,愍惻當世,遂大拯頹風。”“先生于文,摧陷廓清之功,比于武事,可謂雄偉不常者矣。”贊美他的古文,宣揚儒家的仁義道德,與日月爭光,與寶玉比潔。他的古文,還寫出了各種形態。在反對駢文上,具有“摧陷廓清”的功效。宋代蘇軾《潮州韓文公廟碑》,贊他的古文:“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稱“自東漢以來,道喪文弊,異端并起”。即指從東漢到隋的八代中駢文極盛,思想上異端并起,包括佛道思想盛行,稱“獨韓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于正”。指韓愈的提倡古文,倡導儒家思想,作《原道》來排斥佛老,稱為“道濟天下之溺”。

宋蘇洵《上歐陽內翰(修)書》,稱:“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這里指出韓愈文的風格特點,也說明韓文的杰出成就。

宋林光朝《讀韓柳蘇黃集》論韓愈詩:“退之詩,大抵才氣有余,故能擒能縱,顛倒崛奇,無施不可。放之則如長江大河,瀾翻洶涌,滾滾不窮;收之則藏形匿影,乍出乍沒,姿態橫生,變怪百出,可喜可愕,可畏可服也。”贊美韓愈的詩,也像韓愈的文章,有大力奔放的,有藏形匿影的,變化無窮。

再看柳宗元的創作,韓愈稱柳宗元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劉禹錫《唐故柳州刺史柳君集》引)。又在《柳子厚墓志銘》,稱柳宗元的文章:“俊杰廉悍,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家,卓厲風發。”如《封建論》。又稱他貶為永州司馬時:“居閑,益自刻苦,務記覽,為詞章,泛濫停蓄,為深博無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間。”柳宗元的“永州八記”,刻畫山水,有杰出成就。柳宗元的寓言小品,如《黔之驢》等,形象生動,含意深刻。他的《段太尉逸事狀》,工于塑造人物。在文章的各種體裁上,也作出突出貢獻。柳宗元的詩語言峻潔,情意幽深,蘇軾在《書黃子思詩集后》,評他的詩“發纖濃于簡古,寄至味于淡泊”,有騷人之韻。

三、韓柳的文論

韓愈在《進學解》中,除推重經書外,稱“下逮《莊》《騷》,太史所錄”。于諸子中推《莊子》,于史部中推《史記》。他的認識,有超過劉勰處。因劉勰在《文心雕龍·諸子》中不突出《莊子》,于《史傳》中不突出《史記》。韓愈之識見,也超過劉知幾,因劉知幾在《史通》中尊《漢書》而抑《史記》。

韓愈的文論,有《答李翊書》,提出學道與養氣說。

他講學道為文:“將蘄至于古之立言者,則無望其速成,無誘于勢利。養其根而俟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光明)。仁義之人,其言藹如(狀美盛)也。”指學到儒家之道,成為仁義之人,其文自然美好。

講學道為文的進程:“雖然,學之二十余年矣。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非圣人之志不敢存,處若忘,行若遺,儼乎(狀端莊)其若思,茫乎其若迷。當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然后識古書之正偽與雖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務去之,乃徐有得也。當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汩然來矣。”“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這里講學道,要“行之乎仁義之途,游之乎詩書之源”,即從詩書的書本上學道。學成為仁義之人,才能寫好古文。

再看養氣。韓愈說:“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這是說明古文與駢文不同,駢文要講聲律,調平仄;古文講氣勢旺盛,所以要養氣。

韓愈講古文,先要學道,學習儒家講的道理。所以他在《答劉正夫書》說“師古圣賢人”,“師其意不師其辭”。效法古代的圣人賢人,學習他們講的道理,不學習他們的文辭。因為古代的圣人賢人寫的文辭,跟唐代的文辭不完全一樣,所以不學習古代的文辭。但這里還有一個問題,他在《答尉遲生書》里說:“古之道不足以取于今,吾子何其愛之異也。”古道有兩方面,一方面對唐朝還適用,一方面適應古代的需要,對唐朝已不適用。他在《讀儀禮》里說:“考于今,誠無所用之。”所以他在《原道》里說:“凡吾所謂道德云者,合仁與義言之也。”他講儒家的道理,就講合乎仁義的道理。道家佛家講的,不合乎儒家仁義的道理,他要起來反對,這就是他寫的《原道》。儒家以外,別的諸子百家講的道理,他認為對唐朝有用的,他也講。儒家講的道理,他認為已經過時的,他不講。他在《讀鹖冠子》里說:“使其人遇時,援其道而施于國家,功德豈少哉!”《鷂冠子》是道家,不同于儒家,他卻贊美它。他在《讀墨子》里說:“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為孔墨。”那他講的古道,也包括墨子之道。但他對于儒家的《儀禮》,卻認為已經過時,沒有用了。這說明他的學古道,還是比較通達的。但是他的學古道,不論是主要學儒家的道,或學諸子百家的道,都是從書本中學。但柳宗元的學道,就跟他不完全相同了。

再看柳宗元的文論。他在《與友人論為文書》里說:“古今號文章為難,足下知其所以難乎?非謂比興之不足,恢拓之不遠,鉆礪之不工,頗颣之不除也。得之為難,知之愈難耳。茍或得其高朗,探其深賾,雖有蕪敗,則為日月之蝕也,大圭之瑕也,曷足傷其明、黜其寶哉!……嗟乎!道之顯晦,幸不幸系焉;談之辯訥,升降系焉;鑒之頗正,好惡系焉;交之廣狹,屈伸系焉;則彼卓然自得,以奮其間者,合乎否乎,是未可知也。”這是說,文章難以寫好,不是因為比興不足,開拓不廣,鉆研不深,毛病不去,是得到道為難。得到道,文章即使有缺點,也像日月的有日蝕月蝕,寶玉上的有斑點,還是日月,還是寶玉,哪能傷害它的光明,廢黜它是寶玉呢?主要是對道的認識,對道有明顯的認識,或不明顯,這跟幸或不幸有關,跟辯明或說不明有關,跟文章上升或下降有關,跟觀察的正確或不正確有關,跟人家的愛好或厭惡有關,跟交接的廣闊或狹隘有關,跟文章屈辱或申展有關。那些自以為得道奮筆寫作的,得呢不得呢?還不可知。這是說,對文章的題目作了研究,有了認識,即使文章有毛病,還是日月之蝕,寶玉之瑕,還是好的。對文章的題目,沒有研究,沒有認識,寫出來的文章,就是不幸的,說不清楚的,不好的,不正確的,被人討厭的,看得不廣的,屈辱的。他講的得道,就是對文章的題目,有研究,有正確認識。這個道不是圣人的仁義之道,是這個題目的道理,這是他與韓愈的不同處。他在《與呂道州溫論非國語書》里說:“近世之言理道者眾矣,率由大中而出者咸無焉。其言本儒術,則迂回茫洋而不知其適。其或切于事,則苛峭刻覈,不能從容,卒泥乎大道。甚者好怪而妄言,推天引神,以為靈奇,恍惚若化,而終不可逐。故道不明于天下,而學者之至少也。”這是說,當時講道理的有三種:一種是儒家,講得迂腐迷蒙而不合;一種是切于事實,又講得苛刻而不合理;一種是好怪而妄言,不可信賴。

再看他的所謂道,他在《報崔黯秀才論為文書》里說:“道之及,及乎物而已耳,斯取道之內者也。今世因貴辭而矜書,粉澤以為工,遒密以為能,不亦外乎?吾子之所以言道,匪辭而書,其所望于仆,亦匪辭而書,是不亦去及物之道愈以遠乎?”他認為“道之及,及乎物”,這是“取道之內”;一種是“貴辭而矜書”,“不亦外乎”。他認為要取道,要“及乎物”,這叫“取道之內”,就是要從事物本身去求道,這是“取道之內”;從書本上去求道,這是“取道之外”。怎么分別取道之內與取道之外呢?可用柳宗元的《天說》來看:

韓愈謂柳子曰:“……吾意有能殘斯人(民),使日薄歲削,禍元氣陰陽者滋少,是則有功于天地者也;蕃而息之者,天地之仇也……則有功者受賞必大矣,其禍焉者受罰亦大矣。子以吾言為何如?”

柳子曰:“……彼上而玄者,世謂之天;下而黃者,世謂之地;渾然而中處者,世謂之元氣;寒而暑者,世謂之陰陽。……假而有能去其攻穴者,是物也,其能有報乎?蕃而息之者,其能有怒乎?……其烏能賞功而罰禍乎?功者自功,禍者自禍,欲望其賞罰者大謬;呼而怨,欲望其哀且仁者,愈大謬矣。”

韓愈從書本上去求道,書本上認為天是賞功而罰禍的,因此認為人民墾原田,伐山林,疏溝涸,禍元氣陰陽,當受天罰;殘害人民的,是減少對元氣陰陽的禍害,是有功于天地,當受天賞。柳宗元的求道,“及于物”,即及于天地、元氣、陰陽,看到這些物,不會報,也不會怒,不會賞功罰禍。人民墾原田,有收獲,有功,功者自功。人民伐山林,有禍,禍者自禍。功和禍,都是人民自造的,欲望天的賞罰者大謬。這是柳宗元求道及于物,是求道之內,勝過韓愈從書本求道之外。

柳宗元的論文求道也與韓愈不同。韓愈論文求道,要學為圣人,“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非圣人之志不敢存”。柳宗元的論文求道,還是“及于物”。當時認為《五經》與諸子、《離騷》《史記》等寫得最好,就從這些書中求寫作之道。他在《與韋中立論師道書》里,提出從《五經》里“取道之原”:

本之《書》以求其質,本之《詩》以求其恒,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

柳宗元的論文求道,認為《五經》中保留寫作所求的道,如文章的內容要求質實,說的道理要求持久,要求適宜,要求有決斷,要求有變化。在這些方面從《五經》中去求,這是論文求道之原。

光有了這些認識還不夠,還需要端正態度,“羽翼夫道”:

故吾每為文章,未嘗敢以輕心掉之,懼其剽而不留也;未嘗敢以怠心易之,懼其弛而不嚴也;未嘗敢以昏氣出之,懼其昧沒而雜也;未嘗敢以矜氣作之,懼其偃蹇而驕也。抑之欲其奧,揚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節,激而發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

這里講,作文在得到道以后,寫文章來說明道,要端正態度。未敢掉以輕心,怕文章寫得浮滑而不莊重;未敢出以怠慢,怕文章寫得松弛而不謹嚴;未敢出以昏沉,怕文章寫得昏暗而雜亂;未敢出以驕氣,怕文章寫得高傲而驕橫。對文章的內容,抑制它使它深入,發揚它使它鮮明,疏通它使它通暢,簡練它使它有節制,激發它使它清新,固定它使它莊重。柳宗元又說:就可以用來扶助所講的道。

參之《榖梁》以厲其氣,參之《孟》《荀》以暢其支,參之《莊》《老》以肆其端,參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參之太史公以著其潔,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為之文也。

最后還要參考各家作品來加強文章的藝術性,如參考《穀梁傳》來使文氣嚴謹,因為《穀梁傳》在解釋《春秋》時最為嚴謹。參考《孟子》《荀子》,使文章的枝葉茂盛,因為孟子荀子善于設喻,使文章枝葉茂盛。參考《莊子》《老子》,使文章的開端顯得恣肆,《莊子》文章設想奇特,開端恣肆,《老子》比較謹嚴,在這里可能借老子作陪襯。參考《國語》來豐富文章的趣味,參考《離騷》使文章意味幽遠,參考《史記》來使文章潔凈。這是從旁推求,參考這些作品來加強文章的藝術性。

韓愈、柳宗元的文論,都講求道,韓愈主張從書中求道,柳宗元主張從“及于物”中求道,在這一點上,柳宗元的求道勝過韓愈。柳宗元怎樣從“及于物”中求道呢?他在《與史官韓愈致段秀實太尉逸事書》里說:“竊自冠,好游邊上,問故老卒吏,得段太尉事最詳。今所趨走州刺史崔公,時賜言事,又具得太尉實跡,參校備具。”他寫段太尉逸事,就進行實地調查,訪問了解段太尉的故老卒吏,得到了詳盡的材料,再請求了解段太尉的永州刺史崔能對這些材料進行參校,從而認識段太尉的性格德行。從段太尉一生的行事和言論中去認識他,這就是“及于物”的取道之內。“及于物”也即及于人物。韓愈雖然主張從書中求道,但他在寫《張中丞傳后敘》時,“得李翰所為《張巡傳》”,但他不相信那篇傳,加以批評,是他不完全相信書。卻說:“愈嘗從事于汴徐二府,屢道于兩府間,親祭于其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說巡、遠時事云。”韓愈親到張巡、許遠的雙廟里去祭奠,親自聽老人講張巡、許遠時事,所以文中補寫南霽云的事,極為生動感人。又從張巡手下的于嵩,得知張巡的事。那么韓愈寫這篇文章,也像柳宗元一樣,是“及于物”的,所以寫得極為生動形象,和柳宗元的《段太尉逸事狀》一樣傳誦。

四、宋六大家的詩文

宋代六大家中,以歐陽修為古文革新運動的開創者。《宋史》本傳稱:“曾鞏、王安石、蘇洵、洵子軾、轍,布衣屏處,未為人知,修即游其聲譽,謂必顯于世。”“蘇軾敘其文曰:‘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識者以為知言。”此則就大體說。蘇洵《上歐陽內翰書》,稱他的文章風格:“執事之文,紆余委備,往復百折,而條達疏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閑易,無艱難勞苦之態。”又稱“陸贄之文,遣言措意,切近的當,有執事之實”。錢鐘書《宋詩選注》稱修:“在散文、詩、詞各方面都成就卓著。”在詩上,“他深受李白和韓愈的影響”。《宋元十家詞選例言》:“其詞與元獻(晏殊)同出南唐,而深致則過之。”“亦疏雋開子瞻,深婉開少游。”

曾鞏,《宋史》本傳云:“為文章上下馳騁,愈出而愈工,本原六經,斟酌于司馬遷、韓愈。一時工作文詞者,鮮能過也。少與王安石游,安石聲譽未振,鞏導之于歐陽修。及安石得志,遂與之異。”錢鐘書《宋詩選注》:“就八家而論,他的詩遠比蘇洵、蘇轍父子的詩好,七言絕句更有王安石的風致。”

王安石,《宋史》本傳稱他:“少好讀書,一過目,終身不忘。其屬文,動筆如飛。初若不經意,既成,見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鞏攜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修有詩贈他:“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憐心尚在,后來誰與子爭先。”用李白、韓愈來推許他。他《奉酬永叔見贈》:“欲傳道義心猶在,學作文章力已窮。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他不以文學家自許。錢鐘書《宋詩選注》稱王安石詩“他比歐陽修淵博,更講究修辭的技巧。”王安石又說自己,“某自百家諸子之書至《難經》《素問》《本草》諸小說無所不讀”,“備用古人語而不用其意。”突出他的修辭手法。

三蘇的詩文創作,《宋史》論三蘇文,于《蘇洵傳》稱“歐陽修上其所著書二十二篇,既出,士大夫爭傳之。一時學者競效蘇氏為文章。”特于《蘇軾傳》稱:“其體渾涵光芒,雄視百代,有文章以來,蓋亦鮮矣。”于《蘇轍傳》稱:“蘇轍論事精確,修辭簡嚴,未必劣于其兄。”“至論軾英邁之氣,閎肆之文,轍為軾弟,可謂難矣。”錢鐘書《宋詩選注》論軾詩,稱:“在藝術規律的容許之下,創造力有充分的自由活動,這正是蘇軾所一再聲明的,作文該像‘行云流水或‘泉源涌地那樣的自由活潑,可是同時又很謹嚴的‘行于所當行,止于所不可不止。李白以后,古代大約沒有人趕得上蘇軾這種‘豪放。”蘇軾詞,宋人胡寅《題酒邊詞》:“及眉山蘇氏,一洗綺羅香澤之態,擺脫綢繆宛轉之度,使人登高望遠,舉首高歌,而逸懷浩氣超然乎塵垢之外。于是《花間》為皂隸,而柳氏(永)為輿臺矣。”極推蘇詞風格之高。

五、宋六大家的文論

唐代韓、柳的文論,突出地講學道;宋六大家的文論,突出地講文學的藝術性。歐陽修的文論,在《答吳充秀才書》里,雖說了“大抵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也”。繼承唐朝人求道的用意。但他的突出的文論,還在講文的藝術性。他在《書梅圣俞稿后》說:

又語其聲以問之曰:“彼清者、濁者、剛而奮、柔而曼衍者,或在郊,或在廟堂之下而羅者,何也?”彼必曰:“八音五聲,六代之曲,上者歌而下者舞也。”其聲器名物,皆可以數而對也。然至乎動蕩血脈,流通精神,使人可以喜,可以悲,或歌或泣,不知手足鼓舞之所然,問其何以感之者,則雖有善工,猶不知其所以然焉。蓋不可得而言也。

……

余嘗問詩于圣俞,其聲律之高下,文語之疵病,可以指而告余也。至其心之得者,不可以言而告也。余亦將以心得意會而未能至之者也。

歐陽修在這里提出音樂和詩歌所產生的令人心動神移,或歌或泣的感動力量是從哪里來的,這就接觸到藝術感染力了。

再看曾鞏的《南齊書目錄序》,他說:“古之所謂良史者,其明必足以周萬事之理,其道必足以適天下之用,其智必足以通難知之意,其文必足以發難顯之情。”按史家的文章以敘事為主,而曾鞏要求史文于敘事中寫人,在寫人時要寫人“難知之意”,發人“難顯之情”,司馬遷的《史記》就在敘事中寫人的“難知之意”與“難顯之情”,成為傳記文學的杰作。這樣的要求,即要求史文寫成傳記文學,而有文學的藝術性。

王安石的文論,有《上人書》,引孟子稱“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稱為“作文之本意”。則要求作文的內容,有自得、居安而資深,則非同泛泛,必深有所得,必有深切體會。如歐陽修所云的感染力。又稱作文之辭,比之于“刻鏤繪畫”,亦以藝術作比,則對作文的要求,亦通于藝術。

三蘇的文論,蘇洵有《仲兄字文甫說》,以為風水相遭而文生焉。釋者以水喻藝術修養,風喻創作沖動。那風水相遭的比喻,也比作藝術修養了。蘇洵的《上歐陽內翰書》,論孟子、韓愈、歐陽修三家文,皆推究三家文的不同風格,亦視藝術性立論,那蘇洵的文論,亦強調藝術性。蘇軾的文論,有《答謝民師書》,稱“求物之妙,如系風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蓋千萬人而不一遇也,而況能使了然于口與手者乎?”那么怎樣“求物之妙”呢?他在《書黃子思詩集后》說,稱司空圖論詩曰:“‘梅止于酸,鹽止于咸,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蓋自列其詩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韻。”那蘇軾講的“求物之妙”,即求鹽梅在咸酸之外的美,即求詩文的藝術美。蘇轍的文論,有《上樞密韓太尉書》,稱:“太史公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強交游,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他提出從外境閱歷來培養奇氣。他講司馬遷的文章疏蕩,頗有奇氣,還是就文的藝術性說的。這樣看來,宋代六大家的文論,與唐代韓、柳的文論不同。唐代韓、柳的文論重在求道,而宋代六大家的文論重在探討詩文的藝術美。但柳宗元的文論,參考各家的作品來“旁推交通而以為之文也”,實際上已經接觸到文章的藝術性,宋代六大家的文論,就從他這里作了發展,把重點探討到詩文的藝術性了。

六、唐宋古文風格的差異

清人劉開《與阮蕓臺(元)宮保論文書》,稱:“韓退之取相如之奇麗,法子云之宏肆,故能推陳出新,徵引波瀾,鏗鏘锽石,以窮極聲色。柳子厚亦知此意,善于造練,增益辭采,而但不能割愛。宋賢則洗滌盡矣。夫退之起八代之衰,非盡掃八代而去之也,但取其精而汰其粗,化其腐而出其奇,其實八代之美,退之未嘗不備有也。宋諸家疊出,乃舉而空之,子瞻又掃之太過,于是文體薄弱,無復沉浸郁之致,瑰奇壯偉之觀,所以不能追古者,未始不由乎此。”按韓愈在《進學解》里講:“沉浸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又稱:“子云(揚雄)、相如(司馬相如),同工異曲。”劉開講韓愈的為文是有據的,不過他的尊唐貶宋則因阮元主張駢文,不免有意迎合,是不確的。不如明末黃宗羲《南雷庚戌集自序》中說得平實。他說:“古文自唐以后為一變:唐以前字華,唐以后字質;唐以前句短,唐以后句長;唐以前如高山深谷,唐以后如平原曠野,蓋劃然如界限矣。”按韓愈的文章,本有兩方面:一方面是怪怪奇奇,一方面是文從字順。歐陽修發揮他的文從字順這一面,是好的。韓愈“氣盛言宜”,所以他的文章,氣勢旺盛,或不足于理。歐陽修的古文委曲詳盡,以理勝。如韓愈《送孟東野序》:“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草木有什么不得其平呢?歐陽修的《梅圣俞詩集序》:“予聞世謂詩人少達而多窮,夫豈然哉?蓋世所傳者,多出于古窮人之辭也。凡士之蘊其所有而不得施于世者,多喜自放于山巔水涯之宇外,見蟲魚草木、風云鳥獸之狀類,往往探其奇怪。內有憂思感憤之郁積,其興于怨刺,以道羈臣寡婦之所嘆,而寫人情之難言,蓋愈窮則愈工。然則非詩之能窮人,殆窮者而后工也。”婉轉申說,皆中于理。又如記山水,唐文由窮極形象,而感慨身世;宋文則歌頌人物,或寫詩情畫意之美。如柳宗元《小石潭記》,稱潭水之清,則曰魚“皆若空游無所依”。稱泉水曲折,則稱“斗折蛇行,明滅可見”。歸結到“凄神寒骨,悄愴幽邃”,與作者貶謫的身世相應。歐陽修寫《峴山亭記》,于“山川之勝勢”,令“覽者自得之”,皆不道,只推美晉將羊祜。又如蘇軾《記承天寺夜游》,不談寺容,只寫:“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先用一“如”字寫比喻,有詩情畫意,后指竹柏影,亦見宋文重在寫藝術性,與唐文的刻劃形象不同。

南宋羅大經《鶴林玉露》稱:“韓柳猶用奇重字。歐蘇惟用平常輕虛字,而妙麗古雅自不可及。”如韓愈《藍田縣丞廳壁記》,作“水循除鳴”,,狀水聲,即奇重字。而歐陽修《醉翁亭記》作“漸聞水聲潺潺”,即用平常字。又如柳宗元《小石潭記》:“卷石底以出”,卷音拳,本于《禮記·中庸》:“今夫山,一卷石之多。”注:“卷猶區也。”《左傳·昭公三年》:“齊舊四量,豆區釜鐘。”注:“四升為豆,四豆為區。”卷為一斗六升容量。此即奇重字。蘇軾《石鐘山記》:“有大石當中流。”用“大”即平常字。但如《醉翁亭記》,陳師道《后山詩話》稱“少游(秦觀)謂《醉翁亭記》亦用賦體。”賦是鋪敘,《醉翁亭記》寫山水景物,用“者”字鋪敘,用“也”字點明,如“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瑯玡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風霜高潔,水落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用賦體寫記,是記文的創格。蘇軾的《石鐘山記》,工于狀物,如:“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皆為妙文。是宋文拋棄韓文奇奇怪怪的一面,有取于他的文從字順的一面,用平易自然的語言,創為精工形象的文辭,是宋文的杰出成就。

歐陽修、蘇軾還用明白自然的語言來寫四六文,唐代的駢文發展為四六文講對偶,多用典。歐陽修、蘇軾用明白自然的語言來寫四六文,成為四六文的創格。如歐陽修的《謝致仕表》:“伏念臣猥以庸近之才,早遘休明之運。不通文學,既泥古以難施;無用之才,復虛言而少實。”蘇軾的《密州謝上表》:“伏念臣家世至寒,性資甚下。……塵埃筆硯,漸忘舊學之淵源;奔走簿書,粗識小人之情偽。”既少用典或不用典,又不限于四字六字句,實亦宋文的創格。這些說明宋文與唐文的差異,實亦宋文繼唐文有所發展,可以供研討的。

(選自《文學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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