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迪頓因為其在消費、貧窮和福利等領域的突出貢獻獲得201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本文闡述了迪頓的生平、主要學術貢獻以及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啟示,從消費理論、貧困與健康問題以及社會福利三個方面分析了迪頓的主要學術貢獻。
關鍵詞:諾貝爾獎;貧困;福利;經濟學
中圖分類號:F09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5381(2016)03-0047-04
2015年10月12日,瑞典斯德哥爾摩的皇家科學院宣布了本年度經濟學獎獲得者,得主是來自普林斯頓大學的經濟學與國際事務教授安格斯·斯特沃特·迪頓(Angus Stewart Deaton),以表彰他在“消費、貧窮和福利”領域的突出貢獻。頒獎委員會稱:要設計出能促進社會福利,減少貧困的經濟政策,我們必須首先了解個人消費的選擇。與其他人相比,迪頓教授強化了這種理解,將個人選擇的細節和匯總結果聯系起來。他的研究被認為改變了微觀經濟學、宏觀經濟學和發展經濟學。
一、諾貝爾經濟學獎新得主迪頓
迪頓1945年10月19日出生于蘇格蘭愛丁堡。他曾經在愛丁堡Fettes學院就讀,是Fettes學院基金會學者。在劍橋大學獲得其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他曾在劍橋大學和布里斯托爾大學供過職,也曾于2005年至2006年擔任世界銀行研究審核委員會主席,于2006年10月做國際貨幣經濟組織華盛頓訪問學者,2007年擔任全美經濟學會主席,2009年12月擔任哈佛大學經濟系顧問團主席。目前,他是美國藝術與科學協會成員、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咨詢委員會成員、計量經濟學協會成員以及蓋洛普(Gallup)組織高級研究員,在普林斯頓大學擔任教授。
迪頓偏重于微觀經濟學和計量經濟學的研究,并對不同國家的家庭消費行為、經濟發展情況、健康狀況和貧困情況等問題進行實證分析,在研究過程中提出了著名的迪頓——米爾鮑爾(John Muellbauer)消費需求系統和迪頓悖論兩個理論。在其研究的后期,迪頓更是側重于社會福利和不平等的研究,可見其不僅僅只是從事科學研究,在科研過程中還貫穿著很深的人文情懷,關注人類社會福祉和發展。本文將重點評述迪頓的主要經濟研究成果。
二、迪頓的主要學術貢獻
迪頓的研究側重于微觀計量的研究,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消費、福利和貧窮等方面。
(一)關于消費理論的研究
按照微觀經濟學理論,消費者的行為可以表示為在收入和各種商品價格固定的情況下,理性地選擇一組商品數量,使得消費者效用最大化。將這個過程寫成一個方程組,就是商品的需求系統。這種需求系統有著廣泛的應用,例如,可以運用分析政策變動對于具體商品需求的影響,計算消費者剩余的變化;分析政策變動對消費者福利的影響等。但是,這種消費系統在滿足實際情況之外,還需要滿足消費者理性的需求,而傳統的方法對于解決這一問題幾乎束手無策。此外,不同家庭之間的消費需求和參數都是不同的,由此得出的消費系統的參數也不同。如何在這些系統之間實現有效的加總,也是研究者必須面對和解決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加總后的需求系統除了應該能與實際數據高度擬合外,還應該能夠用于檢驗消費者的消費是否理性,這個問題構成了得到有實際意義的消費系統的實質性障礙。面對多年的研究窘境,迪頓指出,即使在微觀層面,需求系統也是符合理性消費者特征的,那么到了加總的層面,這一特征很可能就不再那么明顯了;既有的消費者支出系統對消費者行為做出了過強的限制性假設,以致于從這些支出系統得出的消費系統難以反映消費者實際的消費情況,也更難以檢驗消費者是否是理性的。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提出一種新的微觀支出系統,該系統應當既能解決加總導致數據失真而難以檢驗消費者是否理性的問題,又能在相當程度上保留原有支出系統的性質而不致于對消費者施加過強的假設。為此,迪頓和米爾鮑爾提出了一種特殊的偏好族指標,這種偏好族能夠在不同的消費者之間進行加總,并且以消費者支出函數的形式將這種偏好族用數學形式表示出來,進而得到具有實用意義的需求系統,從而解決了對該系統進行檢驗,以判斷消費者是否理性的問題。[1]迪頓在解決這個問題的過程中,將模型方法和計量方法結合,對微觀經濟學和微觀計量經濟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2]
發展觀察每個欄目名稱胡希寧,陳銳,劉愛華:迪頓經濟思想及其對我們的啟示如果考慮到消費者經常需要面對跨期消費的問題,收入和總支出就不確定了。弗里德曼和莫迪利安尼認為,消費者會在長時段內平滑各期消費,在高收入的時候增加儲蓄,以在低收入的時候消費。而在構建具體的模型的時候,經濟學家們卻習慣于用總體數據來估計參數,可是這些模型都是建立在個人選擇的基礎之上,與總體模型得出的參數多有不符。按照弗里德曼持久性收入假說的觀點,消費的波動要遠小于收入的波動,但宏觀經濟數據并不能證明這個說法,消費的波動并沒有表現出遠小于收入波動的特性。迪頓通過仔細考察消費的時間序列,發現問題出在生命周期模型假設收入圍繞一個不變的確定性趨勢上下波動,這個假設顯然是與客觀實際不符的。在此基礎上,迪頓指出,持久性(或永久性)收入是各期收入的均值,它的波動要遠較當期收入的波動大。如果消費真的是由持久性收入決定,那么它的波動就應該比當期收入的波動更大,而實際數據卻告訴我們,消費要比收入更加平滑,即波動性更小。這一結論與弗里德曼的學說形成了尖銳的矛盾。這就是著名的“迪頓悖論”。
解決“迪頓悖論”的還是迪頓。通過深入分析消費者的個人選擇,迪頓發現如果在加總前先對個人消費推導出正確的模型,再進行加總以取代代表性消費者模型,就可以解決這一問題。加總的新模型與代表性消費者模型之間的差異,要比原來預想的大得多。這就啟示我們,在具體的研究中,必須立足于微觀消費者數據,將消費者進行分類,得出不同的參數模型,并用適當的方法進行加總,慎用只有一個參數的代表者模型。這樣才能得出有意義的消費模型和函數。
(二)關于貧困與健康問題的研究
迪頓前期的研究集中于消費、收入、儲蓄與價格等微觀經濟問題的計量研究,后期他轉變了研究方向,集中于研究人類的貧困和健康問題。迪頓關于貧困和健康問題的研究是從屬于他關于發展經濟學的研究的。20世紀70年代,發展經濟學開始遇到了困境,原因就在于一些發展經濟學家盲目吸收發達國家的經驗,再將其套用到發展中國家,卻忽視了發展中國家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巨大差異。此外,發展經濟學缺乏堅實的微觀基礎,并且沒有充分的實證方法來對其理論和政策效果進行評估,從而構成了發展經濟學的硬傷。根據發展經濟學制定出的一些政策,在發展中國家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挫折。面對這些殘酷的事實,甚至有學者聲稱發展經濟學是失敗的學科。在這種情況下,迪頓的成果為發展經濟學注入了新的活力,他本人也被稱為新發展經濟學的鼻祖。
迪頓對于發展經濟學的研究首先從革新計量經濟學方法入手。計量經濟學從產生之時起,就是為了宏觀政策研究和驗證宏觀經濟理論,與微觀經濟關系不大。但是,如果計量經濟學不能深入到微觀經濟學,那么所得到的結論是大可質疑的。迪頓在研究中發現,囊括長時間段個體的面板數據是研究微觀個體包括跨期消費的理想工具。但由于種種限制,獲得面板數據并不容易,只能獲得大量的同處于某一時間點上的所謂“橫截面數據”。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迪頓研究了利用橫截面數據構造“偽面板數據”的方法,出色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迪頓還證明,偽面板數據在效能上并不比面板數據差,并且不會遇到面板數據中參加者在長時期內退出的問題。迪頓在計量經濟學研究上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因此被稱為與2011年經濟學諾獎得主西姆斯齊名的“普林斯頓計量經濟學雙塔”。
在對發展經濟學和計量經濟學做出革新的基礎上,迪頓開始了貧困問題的研究。如何界定貧困以及在不同國家之間做貧困的比較,一直困擾著經濟學界。不解決這些問題,理論研究和政策建議都無從談起。迪頓深刻地指出,貧困是個人層面的問題,而現有的數據收集系統收集的數據都是家庭層面的。按照通常的做法,是采集了家庭數據再加以平均,這種把兒童和成人消費等同看待的假設顯然是不合理的。迪頓通過研究認為,假設兒童消費是成人的30-40%比較合理。為了衡量不同國家之間的貧困水平,迪頓構造了一個指數——針對窮人的購買力平價匯率(PPPPs)來比較各國的貧困水平。迪頓發現,PPPPs與購買力平價(PPPs)估算貧困水平的差異并不大。在對貧困的指標做出研究后,迪頓重點研究了印度的貧困問題,得出一些令人震驚的結論。傳統的貧困陷阱理論認為,低收入導致了低的卡路里攝入量,而低的卡路里攝入量又使得勞動者沒有能力全力勞作,其結果是他們的收入水平難以得到提高。這種關系反過來也成立。迪頓在搜集、處理印度的數據后發現,收入增長確實能改變營養不良的狀況,但每天活動所消耗的卡路里卻只在日工資中占很小部分。哪怕是發展中國家,日工資中用于滿足基本活動所需的熱量消費部分只占工資總額的5%左右,因而用營養不良解釋貧困問題是說不通的。收入增加確實能改善營養狀況,但不應該把貧困歸咎于營養不良。
迪頓在研究貧困問題的同時也關注到了人類的健康問題。以往的健康問題都是在生物學、醫學以及流行病衛生學研究的較多。經濟學家在健康問題上的研究還比較少,但是迪頓把健康情況、死亡率與經濟狀況相聯系進行研究,并提出了“不平等不會對健康構成危害”的觀點。他對發達國家(如美國)和發展中國家(如印度、南非等)人民健康問題進行了研究,通過對收入不平等和健康模型的研究,提出了收入不平等并不會直接危害到健康問題,但是隨著收入不平等的逐步擴大,收入的提高可以明顯降低死亡率。研究表明,人民的健康狀況會自動地因為經濟狀況的變化而發生變化。
(三)關于福利問題的研究
與貧困健康問題緊密相連的是福利問題,迪頓對福利問題研究的著力點是收入與福利之間的關系問題,也就是“幸福是否可以用金錢來購買”這一熱門話題。迪頓在《高收入提高了生活評價但沒有改善情感福利》一文中詳細闡述了收入與福利之間的關系,認為生活評價和情感福利作為主觀幸福感的兩個方面,影響它們的因素是極不相同的。迪頓指出,主觀幸福感包括情感福祉和生活評價兩個方面,前者是指人在生活中因愉快或不愉快而表現出的開心、快樂、憂傷等情感反應的頻率與強度,后者指人們對自己生活質量的滿意程度。傳統的幸福感研究往往將兩者及其影響因素混為一談。迪頓通過調查影響情感福祉和分析發現,影響情感福祉和生活評價的因素極其不同。收入和教育與生活評價呈強正相關關系,而情感福祉則受到健康、關愛和是否合群等因素的影響。這就是說,情感福祉的影響因素多為主觀的和個人的,而生活評價則多與社會經濟文化發展水平有關。高收入對情感福祉和生活評價都會有比較好的促進作用,但低收入一定會讓兩者急劇惡化。因此,收入高不一定讓幸福感大幅上升,但是一定會有高的生活滿意度。迪頓通過研究不同國家收入、健康和福利之間的關系,指出人均GDP高的國家,居民具有較高的生活滿意度,并且呈現出正相關的相關性,也就是說越富裕的國家,人民就會感覺越幸福。
三、迪頓的經濟學研究成果對我們的啟示與借鑒
隨著2008年金融危機的開始,全球經濟陷入疲軟,直到現在全球經濟仍處在恢復階段。目前,我國經濟正經歷著經濟結構的轉型和升級關鍵時期,進入了經濟增長的慢車道,經濟研究者普遍認為現階段促使經濟增長要通過消費、投資和出口這三駕馬車來拉動,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拉動國內需求、促進消費。[3]因此很多研究者對消費問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有效需求不足問題的研究上,很多經濟學家都在尋求通過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解決有效需求不足問題,但是實際上并沒有取得理想的效果。只因為如此,201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迪頓似乎也給予了學界這方面的導向。
迪頓為我們提供了解決問題的另一條途徑,在促進消費,解決有效需求不足之前,應該首先解決收入的不平等問題。我國現階段的情況是高收入者沒有消費的欲望,而低收入者沒有消費的能力,不敢消費。收入不平等問題解決了,社會財富不僅僅集中在收入水平高的人群,則會使低收入的人群收入水平提高,對低收入群體而言提高的這部分收入對他們的邊際效果要比高收入者高,從而促進了低收入者的消費,解決有效需求不足問題。[4]與此同時,由于收入不平等問題得到了解決,也會逐步縮小收入差距日益擴大的問題,促進社會和諧。[5]其次,我們應該拉動總需求,改變我國居民的消費模式,增加居民的財產性收入。財產性收入雖然不一定能夠馬上擴大消費,但卻是當今消費和未來消費的前提。這要求我國政府或有關部門在制定經濟發展政策時,以增加居民收入為前提制定刺激消費的政策,而不是一味地沒有針對性地刺激消費。迪頓的研究不僅為有關部門制定刺激消費需求的政策提供了依據,也豐富了消費經濟學的理論。
迪頓在計量經濟學上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在數據搜集、處理和利用方面也頗有心得。世界銀行與迪頓進行了長時期的合作,并依據迪頓的成果革新了許多不合時宜的做法。對于中國來說,充分注重計量經濟學在政策制定方面的應用,將宏觀政策的制定建立在充分的實證基礎之上顯得尤為重要。此外,還應該加強經濟和金融數據庫的建設,特別是重視微觀經濟數據的搜集和整理,并建立起科學的指標體系和處理方法。事實證明,如果沒有堅實的數據基礎,宏觀經濟政策就會有很大的偏差。
迪頓關于貧困、健康和福祉問題的研究也對我國研究這些問題提供了借鑒意義,比如迪頓研究印度的貧困問題,同樣適用于同是發展中國家的中國。雖然我國經濟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國仍然存在很多的貧困地區和貧困人口,對于怎樣確定貧困標準問題,迪頓的研究就給我們提供很好的方法和借鑒。迪頓關于健康問題和福祉問題的研究,豐富了經濟研究的領域和方法,促使了計量經濟學與理論經濟學更好的結合,也為我國經濟學家提供了良好的研究思路。
參考文獻:
[1]安格斯·迪頓,約翰·米爾鮑爾. 經濟學與消費者行為[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
[2]陳建東,王皊皊. 安格斯·迪頓對當代經濟學的學術貢獻[J].經濟學動態,2013(1).
[3]楊圣明.論中國消費模式創新問題[J].社會科學,2008(4).
[4]姜百臣,馬少華,孫明華.社會保障對農村居民消費行為的影響機制分析[J].中國農村經濟,2010(11).
[5]李濤,么海亮.消費不平等問題研究綜述[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3(4).
責任編輯:李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