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燦輝

內容摘要:為強化檢察機關法律監督職能,《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針對財產刑執行監督條款進行修改,并將該職能賦予刑事執行檢察部門。2013年以來,刑事執行檢察部門對財產刑執行監督工作展開了積極的探索,取得了成效。但囿于財產刑執行監督程序、手段等規定過于籠統,獲取信息途徑不暢通,缺乏相關部門聯動機制等原因,尚未形成合理科學的監督機制。本文分析了財產刑執行監督工作存在問題及面臨困境,提出健全監督機制的淺見,期待對財產刑執行監督工作的發展能有所裨益。
關鍵詞:財產刑執行監督 實踐 機制 完善
為因應修訂后《刑事訴訟法》全面強化檢察監督的要求,《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試行)》(以下簡稱《刑事訴訟規則》)相應進行了修改,刑事執行檢察部門據此新增了八項職權,工作職能從傳統的“一所一監”刑罰執行和監管活動監督,轉變為對自由刑和財產刑等刑事執行及監管活動的全面監督,其中財產刑執行監督是一項重要的新增職能。《刑事訴訟規則》第633條第2款新增規定:“對刑事判決、裁定執行活動的監督由人民檢察院刑事執行檢察部門負責”;第658條修改為:“人民檢察院依法對人民法院執行罰金、沒收財產刑以及執行生效判決、裁定中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的活動實行監督,發現人民法院有依法應當執行而不執行,執行不當,罰沒的財物不及時上繳國庫,或者執行活動中有其他違法情況的,應當依法提出糾正意見。”[1]財產刑執行監督使刑事執行檢察部門擺脫單純的對人身自由刑執行及監管活動監督定位,擴充了財產執行監督的內容,豐富了刑事執行檢察工作內涵。
一、財產刑執行監督的概念和內容
所謂“財產刑”,其含義是按照《刑事訴訟規則》第658條所界定的人民檢察院依法應當履行法律監督職責的范圍,既包括屬于刑罰的罰金刑、沒收財產刑,也包括雖不屬于刑罰,但屬于刑事裁判涉財產部分的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2]具體而言包括以下類型:罰金、沒收財產;責令退賠;處置隨案移送的贓款贓物;沒收隨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財物;其他應當由人民法院執行的刑事裁判涉財產部分的相關事項。財產刑執行監督是檢察機關的法律監督職能之一,屬刑事執行監督的范疇。財產刑執行監督主要內容包括[3]:
第一,對執行時限進行監督。包括:罰金是否在判決、裁定規定的期限內一次或者多次執行完畢;罰金經強制繳納仍不能全部繳納的,在任何時候,包括主刑執行完畢后,發現被執行人有可供執行的財產的,是否及時追繳;沒收財產、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是否在判決生效后立即執行。
第二,對強制繳納執行進行監督。包括:對法院是否應對被執行人采取該種執行方式,以及在采取該種執行方式時,有無違法行為進行監督。
第三,對財產刑執行變更進行監督。包括:對被執行人申請減少或者免除罰金的裁定是否合法,是否在法定期限內作出;法院裁定中止執行或終結執行是否符合法定情形;中止執行的原因消除后,是否恢復執行;裁定終結執行后,發現被執行人的財產有被隱匿、轉移等情形的,是否追繳。
第四,對罰沒財物上繳進行監督。包括:對法院在執行財產刑后是否按照規定將其上繳國庫;是否存在截留、挪用、貪污、私分的情況;委托外地法院執行的罰沒財物,是否已及時將其上繳國庫。
第五,對執行活動中其他違法情況進行監督。包括:人民法院依法應當執行財產刑而不執行或財產刑執行不當等情況。
二、財產刑執行的現狀及加強檢察監督的必要性
我國現行刑法中共有147個條文規定了罰金刑,59個條文規定了沒收財產刑,分別占刑法分則條文總數的42%和17%,其中,有200多個罪名單獨或可選擇適用罰金或沒收財產。[4]財產刑在刑事司法裁判中被廣泛的應用,在刑罰體系中占據著重要位置。通過對福建省QZ監獄被判決財產刑的出監及在監服刑人員的判決及執行情況進行分析(詳見文中表一、表二),發現當前財產刑執行存在以下特點:
第一,法院刑事判決適用罰金刑、沒收財產刑的比例高。2011年至2014年出監服刑人員共計4430人,其中判決罰金刑、沒收財產、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的人數為2408人,占總數的54.4%;截止2015年4月30日,QZ監獄在監服刑人員3992人,其中判決罰金刑、沒收財產、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的人數為2161人,占總數的54.1%。
第二,財產刑的執行標的總額大,人均承擔執行標的數額高。罰金刑中,出監服刑人員判決金額為5538萬元,人均承擔罰金刑2.61萬元;在監服刑人員為19141萬元,人均承擔罰金刑9.84萬元;二者總金額為24687萬元,人均承擔罰金刑6.07萬元。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中,出監服刑人員判決金額為13614萬元,平均每件判處數額為7.26萬元;在監服刑人員為77546萬元,平均每件判處數額為47萬元;二者總金額為91160萬元,平均每件判處數額為25.89萬元。
第三,財產刑執結率低,已執行金額占標的總額比重小。出監服刑人員中,判處罰金刑全部執行人數比例為47%,已全部執行或部分執行金額為1415萬元,占執行標的總額的25.6%;判處沒收財產刑出監服刑人員執結率為56.1%;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已全部執行件率為15.7%,已執行金額為4048萬元,占執行標的總額的29.7%。在監服刑人員中,判處罰金刑全部執行人數比例為26.6%,已全部執行或部分執行金額為2795萬元,占執行標的總額的14.6%;判處沒收財產刑在監服刑人員為45.1%;沒收違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財產,已全部執行件率為21.2%,已執行金額為4048萬元,占執行標的總額的19.8%。全部執結財產刑的兩類服刑人員被判處數額大多在5萬元以下,屬于承擔數額少的情形。
刑罰執行作為刑事訴訟的最后環節,其執行將直接影響刑事裁判能否得到完整、科學、規范的落實,關系到刑事訴訟目的的最終實現。[5]然而,目前財產刑執行率低下,且執行標的額占總額比重少,財產刑“空判”已然成為現實,是司法工作中亟待解決的頑疾。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應該加強與法院的協調配合,在刑罰執行中強化罪犯財產刑執行與悔改表現評價、監管活動相結合工作,消除法院怠于、疏于執行財產刑的情形,提高執結率,確保罰金刑懲戒教育作用及被侵害權益得以經濟賠償目的的實現,避免法律的威懾力被吞噬。此外,當前財產刑執行的數額巨大,執行案件數量龐大,在現有的司法架構中,法院身兼裁判主體與執行主體兩種角色,集審判與執行職能于一身。由于財產刑執行制度的不完善以及缺乏全面到位的監督,執行工作存在權力尋租空間,難免導致濫用職權或以錢買刑等違法犯罪行為的發生。現代的檢察權制度之所以被反復論證和令人推崇,其直接原因也在于現代檢察制度是以權力分立與制衡理論作為其理論基礎的。[6]強化檢察機關的財產刑執行監督職能,能解決法院“獨攬財產刑執行大權”的集權弊病,推動依法執行,維護法制的統一正確實施。
三、財產刑執行監督工作存在的問題
(一)法律規定過于原則,缺乏可操作性
目前涉及財產刑執行監督的法律規定僅有《刑事訴訟規則》第633條、658條。兩則法條對財產刑執行監督的主體、對象、范圍及內容只作了原則性規定,沒有明確監督的具體程序、方式,缺乏可操作性,沒有明確的法律依據作工作指引。財產刑執行監督內容涉及財產刑的判決、執行、變更、執行手段及時限等;范圍上除了本地法院判決案件,因監獄收犯的特殊性,還涉及本省其他地市法院判決案件,以及因省外罪犯調監而涉及省外法院判決,是一項錯綜復雜的工作。而目前原則性的法律規定,無法因應監督工作的開展,亟待細化監督程序,探索、制定具體統一的監督工作制度。
(二)監督渠道不暢,缺乏互通聯動機制
在現有的法律構架下,法院財產刑實行“審執合一”模式,既是判決機關又是執行機關,工作處于相對封閉狀態。因部門利益驅動,大多法院缺乏主動接受監督的意識。法院沒有將財產刑執行情況告知檢察機關的義務,法檢之間亦無建立財產刑執行情況信息共享平臺,刑事執行檢察部門除了通過對罪犯收監“三書一表”的審查、辦理減假暫案件審查財產刑判決、執行情況及受理罪犯控告申訴外,缺乏掌握財產刑判決、執行、變更等情況的其他途徑,信息獲取來源極度匱乏。
(三)監督保障機制尚未建立,缺乏人員配備保障
法院歷年判處財產刑的案件數量特別巨大,財產刑執行對象除了嫌疑人、服刑人員及社區矯正人員外,還包括曾被判刑但財產刑仍未執行完畢的人員;地域除自己管轄區域外,還涉及省內外地市及外省;監督環節除了財產刑判決外,還包括變更、執行,監督內容繁雜,工作量極大。修訂后的刑訴法實施后,刑事執行檢察部門的職權范圍實現了擴張,其所承載的各項刑事執行監督職能遠超人員配備現狀,人少事多的矛盾愈加凸顯。
四、完善財產刑執行監督機制的建議
(一)健全信息共享協作機制,擴寬監督信息來源
1.實行法律文書移送備案審查制度。檢察機關應加強與法院聯系,建立財產刑判決法律文書抄送檢察機關備案審查及執行信息定期通報制度。法院作出單處或附加適用財產刑的判決、變更執行判決、中止或終止執行裁定,除向執行機關送達法律文書外,應一并抄送檢察機關。檢察機關應通過技術手段建立財產刑執行監督臺賬,錄入財產刑執行情況及審查處理意見,實現動態、全面監督。
2.建設財產刑執行信息共享平臺。建立檢察機關監所部門和法院執行部門數據共享數據庫,并實現省內三級互通。經由信息共享數據庫,檢察機關可查詢法院財產刑判決、變更、執行、手段及款物去向,法院可查詢檢察機關開展財產刑執行監督的受案、審查及結論情況。通過運用網絡技術手段,使檢察機關從繁雜的書面執行數據查閱及統計分析中脫離出來。
(二)豐富檢察監督方式,增強監督的強制力和主動性
1.明確檢察機關具有調查取證權。應明確檢察機關開展財產刑執行監督工作,具有調取查詢法院案卷或執行文書、調取被執行人財產情況、詢問有關人員、保留證實執行機關違法行為的證據、建議法院財產保全或強制執行權力等,賦予檢察機關司法調查權。
2.完善財產刑執行同步監督制度。作為刑罰組成部分的財產刑,可引入減刑假釋案件同步監督理念,對減免財產刑、中止或終止執行案件實行逐案審查。當被執行人提出減免申請時、申請人應向法院提出申請時,一并將書面申請抄送檢察機關。法院在收到檢察機關審查意見后方可裁定;法院擬決定中止或終止執行財產刑,應通知檢察機關閱卷,檢察機關向法院提出審查意見后,法院方可作出裁判。此外,檢察機關可提前介入法院財產刑執行工作,對執行數額特別巨大、社會影響重大的執行案件,可介入其財產保全和財物查封、扣押、拍賣、上繳、退賠等執行環節,實現臨場同步監督,豐富財產刑執行監督的工作內涵。
(三)構建案件辦理程序,完善監督工作體系
1.設立臺賬系統。建議在現有的案件管理系統增加財產刑執行監督的臺賬模塊,設置線索來源、執行監督申請人情況、線索內容、受案日期、受理人、承辦人、辦結期限、審查結論、監督方式、整改落實情況、向申請人反饋結論、領導簽批意見等欄目,及時填錄案件受理、辦理情況,實現信息化管理。
2.受理案件線索。對開展刑罰執行監督工作自主發現的財產刑執行不當問題、控告申訴財產刑執行不當案件、法院移送的財產刑執行法律文書等線索來源,應逐案登記,填寫《財產刑執行監督線索受理登記表》,并將案件分流至具體承辦人。對無管轄權的線索,應移送有管轄權的檢察機關辦理。
3.審查案件線索。承辦人經書面審查后,認為不存在財產刑執行違法或不當的,填寫《線索審查意見表》,經領導簽批后結案;認為線索需進一步調查核實的,填寫《開展線索調查取證登記表》,經領導批準后啟動核查程序。
4.調查核實線索。承辦人可通過調閱復印法院卷宗材料、詢問相關人員、查詢被執行人及其共同財產人的財產情況、建議法院財產保全或強制執行等方式調查取證。調查取證須兩名檢察人員一起進行。經核查并全面審查后,承辦人認為不存在財產刑執行違法或不當的,填寫《線索審查意見表》,經領導簽批后結案;認為存在違法或不當的,填寫《糾正財產刑執行不當審查表》。
5.糾正執行不當。承辦人填寫《糾正財產刑執行不當審查表》,載明核查過程、情況、執行不當類型、糾正不當建議方式,報領導簽批。根據財產刑執行違法或不當的嚴重程度,采取檢察建議書或糾正違法通知書的形式進行。發現特定基層法院財產刑執行不當,存在問題多且具有共性的,可開展專項檢察監督,了解原因、調查是否存在更多執行不當,并可提出整改意見、要求限期整改。發現財產刑執行不當存在職務犯罪線索的,應按照管轄權的區分,移送檢察自偵部門辦理或監所部門自主立案偵查。
6.督促落實整改。法院收到檢察機關發出的檢察意見,應在文書要求的整改期限內書面向檢察機關反饋整改情況。檢察機關可對整改落實情況復查,若仍存在問題漏洞的,可要求繼續整改。法院逾期未整改反饋的,應當向上一級檢察機關報告,并抄送上級法院。
7.反饋辦理情況。辦理財產刑執行監督案件,有具體執行監督申請人的,應將調查核實情況及結論及時告知申請人,并做好釋法說理工作,避免重復訪訴。
8.管轄權的劃分。財產刑執行監督案件的辦理涉及審級和地域管轄權劃分的問題。審級管轄權方面,建議實行“審級對等監督為原則、上級檢察機關可對下審級法院監督為例外”的管轄方式,當不同省份、地級市或縣(市區)人民法院存在普遍性的財產刑執行不當或違法問題時,上一審級的檢察機關有權對下級法院開展監督糾正工作;下級檢察機關發現上審級法院存在問題的,應層報至對應審級的檢察機關。地域管轄權方面,以檢察機關管轄區域劃分。對屬于同一地市的縣(市區)人民法院,無管轄權的縣(市區)檢察機關可將案件直接移送所在轄區的縣(市區)檢察機關;對屬同省但不同地級市的人民法院,無管轄權的地級市檢察機關可將案件直接移送所在轄區的地級市檢察機關,無管轄權的縣(市區)檢察機關應通過當地的地級市檢察院移送管轄;對屬不同省的人民法院,無管轄權的省級檢察機關可將案件直接移送所在轄區的省級檢察機關,無管轄權的基層檢察機關應層報至省級檢察機關移送管轄;監獄檢察院參照地級市檢察機關的案件移送方式進行。
注釋:
[1]該條文黑體字部分代表修改或新增規定。
[2]“財產刑”的概念系摘自最高人民檢察院刑事執行廳《關于在部分地方開展財產刑執行檢察試點工作的通知》(高檢執檢〔2015〕41號)中對財產刑的定義。
[3]王西發:《財產刑執行監督初探》,載《河北青年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3年第6期。
[4]夏華龍:《財產刑執行監督研究》,載《理論研究》2013年第5期。
[5]陳國慶:《深化檢察改革,完善刑罰執行監督機制》,載《人民檢察》2006第2期。
[6]孫謙主編:《檢察:理論、制度與改革》,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77-8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