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秀+高翔


摘 要:提升貧困者的生活質量是社會救助功能發展的新趨勢。生活質量概念有其豐富的內涵,它包括物質生活質量、主觀生活質量和脫貧能力發展生活質量三個方面。我國新實施的《社會救助暫行辦法》不僅規定了對貧困者的基本生活給予保障,而且將其社會融入、心理慰藉及脫貧能力提升等內容也納入其中,包含了提升被救助對象生活質量的政策功能。但實證調查結果顯示,新的制度功能目標尚未得到有效落實。政府部門應盡快健全和完善相關制度設計,提升救助能力,加強對社會救助資源的動員和整合,以應對社會救助功能創新的實踐困境。
關鍵詞:生活質量;社會救助;功能創新
中圖分類號:C913.7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6)09-0078-06
將生活質量納入社會政策功能的研究已成為一個新的學術話語。英國著名社會政策學者霍華德·格倫內斯特提出,生活質量的測度和保障可以成為檢驗社會政策的試金石①。進入21世紀以來,反貧困社會政策中提升和改善貧困者的生活質量問題引起了國際組織的關注。2003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發布的《消除人類貧困的全球公約》特別強調,要使貧困者過上體面生活。在我國社會政策發展進程中,以最低生活保障為基本制度的社會救助體系在城鄉反貧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并在實踐中不斷發展完善,特別是2014年我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的實施,使社會救助的理念、功能目標及管理等方面都發生了許多新的轉變。該辦法除了保障被救助貧困者基本生存的相關規定外,還規定了通過社會救助促進貧困者社會融入、心理慰藉及脫貧能力提升等內容,并提出了相應的管理措施。這表明提升被救助貧困者的生活質量已開始納入我國社會救助的政策視野。那么,如何理解這些轉變和創新?制度功能創新的實踐成效如何?怎樣才能在實踐中進一步實現社會救助的功能創新?本文試圖以生活質量理論為分析視角,基于我國《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的規定及相關實證材料,對上述問題進行初步探討。
一、提升貧困者生活質量:我國社會救助功能的新發展
關于生活質量的內涵,國內外學者至今仍有不同的認識。傳統的認識是把生活質量看作是物質生活狀況或者主觀體驗,也有學者將二者結合起來。較新的一種觀點是將社會交往等社會關系因素融入生活質量,這種觀點主要側重于生活質量的社會健康狀況。“測度社會健康狀況不外乎考察其所需要的社會交往、社會援助、心理狀態、生活滿足感和道德,在所有有關生存質量的討論中必然涉及這些內容。”②印度著名學者阿瑪蒂亞·森則將人的“可行能力”提升作為生活質量指標之一。他指出:“可行能力的視角聚焦于他們有理由珍視的那種生活,以及去擴展他們所擁有的真實選擇能力也即實質自由……發展人的可行能力使人們享受一種有價值的生活(以及具有更高的生產能力)。主要包括人類體力、智力和生產能力等。”③借鑒上述研究成果,參照聯合國有關公約的規定,本文將生活質量內涵界定為以可支配收入為內容的物質生活質量、以個人生活主觀評價和社會健康體驗為內容的主觀生活質量、以勞動就業脫貧能力為主要內容的脫貧能力發展生活質量三個方面。
生活質量概念在構建和完善貧困救助政策中的價值已受到一些學者的關注。英國著名福利思想家吉登斯指出:“理想政府的目的是鼓勵追求幸福,而且個人‘福利與社會‘福利應該以此來界定。”④追求生活質量的改善正是追求幸福的一種方式。日本學者大須賀明也認為,保障人的生存權就是要使貧困者能夠依靠國家的積極干預來實現其像人那樣的生存的權利。⑤這說明生存權不僅要滿足弱勢群體的最低物質生活要求,還要關注其精神、文化乃至發展需求。我國也有學者指出,增進生活質量就是要摒棄那些完全以“物化”標準衡量人們生活的傳統思路。⑥社會救助的生存型目標定位,是社會經濟欠發達背景下的價值選擇,表現為救助項目單一、救助水平低下、救助方式簡單、救助效果欠佳。變“基本生存型”為“改善生活型”乃是我們應該做到而且可以實現的目標。⑦需要特別指出的是,2014年施行的《社會救助暫行辦法》以及地方性相關政策在強調保障貧困者基本生存條件的同時,引入了提升貧困者生活質量的政策理念與內容,并試圖通過新的管理制度設計促進這種新型功能目標的實現。
1.救助功能目標的重設
第一,由生存保障到需求導向,提升物質生活質量。與以往單純保障貧困者基本生存的政策不同,《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在將社會救助基本功能確定為“救、急、難”的同時,新增不少與提升貧困者生活質量有關的功能目標,主要體現在強調貧困者需求導向、動態變化及兼顧發展需求等方面。該辦法第10條規定,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由省、自治區、直轄市或者設區的市級人民政府按照當地居民生活必需的費用確定,并根據當地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物價變動情況適時調整。該辦法第12條還規定,對獲得最低生活保障后生活仍有困難的老年人、未成年人、重度殘疾人和重病患者,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應當采取必要措施給予生活保障。在地方性探索和實踐中,北京及湖北等地采取支出型貧困救助和重度殘疾人員單獨施保等新舉措,以解決因疾病等原因造成貧困家庭經濟開支過大而嚴重影響其物質生活質量的問題,這些都體現了需求導向的救助特點。
第二,引入社會融入及心理慰藉救助,提升主觀生活質量。《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第55條明確要求,政府要通過一定的措施發揮社會工作服務機構和社會工作者的作用,為社會救助對象提供社會融入、心理疏導等專業服務,以改善貧困者的主觀生活質量。目前,一些地方已探索出一種提升被救助者主觀生活質量的救助模式,如山東省青島市市北區推行“愛心積分”幫扶新模式。其具體做法是:低保人員可依據其參加樓院整治、志愿值勤、見義勇為等公益性活動的時間得到積分,并定期到社區的“陽光互助家園”兌換相應額度的生活必需品。⑧這種救助模式不僅促進了低保人群的社會融入,而且讓他們得到精神和心理慰藉,使他們生活更有質量。
第三,細化就業扶持救助內容,提升脫貧能力發展生活質量。與1999年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及地方性相關政策相比,《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的一個創新之處在于其對被救助貧困者就業扶持方面的救助內容進行了細化,主要目的就是通過這些具體的救助措施提升貧困者就業脫貧的能力。該辦法第42條明確規定,國家對最低生活保障家庭中有勞動能力并處于失業狀態的成員,通過貸款貼息、社會保險補貼、崗位補貼、培訓補貼、費用減免、公益性崗位安置等辦法,給予就業救助。該辦法第43條規定,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有勞動能力的成員均處于失業狀態的,政府應當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確保該家庭至少有一人就業。同時,該辦法還規定了一系列配套政策。比如,對于吸納就業救助對象的用人單位,它們可以享受社會保險補貼、稅收優惠、小額擔保貸款等就業扶持政策等。也有一些地方政府在救助對象能力建設方面采取了一些具體的措施,如2015年吉林省磐石市在貫徹《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實施細則的通知中規定,申請就業救助人員向所在街道、社區公共就業服務機構提出申請,公共就業服務機構經核實后予以登記,并免費提供就業崗位信息、職業介紹、職業指導等就業服務。這些措施有助于被救助貧困者就業脫貧能力的提升。endprint
2.基于救助目標創新的管理機制與策略創新
第一,注重救助管理的統籌銜接。《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第3條提出了兩方面的要求:一是國務院民政部門統籌全國社會救助體系建設,民政、衛生計生、教育、住房城鄉建設、人力資源社會保障等部門按照各自職責開展社會救助管理工作。統籌事項主要是建立社會救助管理信息系統,以實現社會救助信息互聯互通和資源共享。二是地方形成政府領導、民政部門牽頭、有關部門配合、社會力量參與的社會救助工作協調機制,以根據救助對象的具體情況與需求采取相應的救助措施。
第二,強調救助方式與內容的結合。具體體現在社會救助與特困人員供養、基本醫療保障、孤兒基本生活保障等制度的相互銜接。這種銜接能夠為貧困者提供更加充分的物質生活質量保障。從國內社會救助現狀來看,一些省份已將特困人員供養與低保救助結合起來。如湖北省《關于開展低保特困人員重點救助工作的意見》把獲得低保后生活仍有困難的特困人群作為重點的救助對象。
第三,強調救助過程的社會參與。《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第10章專門就社會力量參與社會救助進行了規定,主要包括四個方面:一是參與方式,包括捐贈、設立幫扶項目、創辦服務機構及提供志愿服務等;二是政府激勵措施,包括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費用減免等;三是政府動員社會資源方式,包括政府通過委托、承包及購買服務等形式動員社會力量參與;四是政府支持措施,包括為社會力量參與社會救助提供機制和渠道,提供社會救助項目、需求信息以及其他相關條件與便利等。這些措施旨在通過救助提升貧困者的脫貧能力,且在提供心理慰藉、社會交往與融入等非物質救助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二、社會救助功能創新實踐的實證分析:問題與反思
長期以來,我國社會救助功能就是保證被救助者的基本生存。《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將促進被救助者生活質量的提升作為其基本功能目標,無論在理論上還是政策實踐上都是較大的創新。為深入探討《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的實踐效果,筆者依托所承擔的研究課題,在獲得全國整體性相關數據的同時,在湖北及河南等地選擇部分低保救助家庭進行入戶調查,獲取了第一手材料。在調研過程中,筆者將調查對象生活質量的具體情況分別進行操作化:物質生活質量狀況被操作化為家庭收入與支出情況,主觀生活質量狀況被操作化為個人主觀幸福感以及包括家庭成員和鄰里關系在內的社會支持情況,脫貧能力發展生活質量狀況被操作化為勞動就業參與能力培訓情況等。由此,筆者形成了以下研究發現。
1.物質生活質量改善效果有限
目前,低保對象總體上只是維持最基本的溫飽。從近年來的數據情況看,低保家庭的收入水平遠低于居民家庭的人均收入(見表1)。
從入戶訪談情況看,很多低保人口的低保金只能勉強維持基本生活,還有很多人的低保金大部分用在了疾病治療上,約占其低保金額的62.67%⑨,嚴重影響其物質生活質量。案例“C-CZQ1502,WH”⑩顯示:“我右手有殘疾,影響正常勞動,但沒有達到殘疾認定級別,不能享受殘疾人定補,我和兒子兩人每月共享受低保850元,每月家庭基本生活支出需要780元左右,肉、蛋、魚類等食品基本不買,多年沒買過新衣,沒獲得臨時救助金,也沒有其他收入來源,現在的低保金只能勉強維持基本生活。”
2.主觀生活質量總體處于較低水平
第一,不少低保人群個人主觀幸福感缺乏。主觀幸福感是情感生活質量的核心內容。美國研究幸福感的著名心理學家E. Diener指出:“主觀幸福感專指評價者根據自定的標準對其生活質量的整體性評估。”B11有學者對石家莊928名城鎮低保對象主觀幸福感的測評結果顯示,這一群體表現出明顯的負性情感狀態,究其原因是他們缺乏個人及社會資源,對應激和社會壓力的承受力更為脆弱。B12筆者的訪談材料也印證了這一結論。一些受訪者表示其情感支持不足,每天都在為生計操心和忙碌。案例“C-HQ1501,XX”顯示:“我現在解決自己的基本生活需求都困難,需要國家救濟,談不上什么個人幸福,我感覺還是等我有錢后才明白什么是幸福吧。”案例“C-LMK1503,ZZ”顯示:“我的低保金僅夠維持基本生活,平時除看電視外,基本沒有其他娛樂和交往活動,家人生病治療開支壓力和小孩兒讀書負擔讓我感到很大的精神壓力,經常感到郁悶和孤獨。”
第二,社會支持匱乏。訪談中發現,許多受訪者因貧窮很難得到別人的尊重,這也影響了他們的社會交往,這種情況在其享受低保后并沒有得到有效改善。針對“享受低保后,您的交際范圍是否有所擴大”的問題,有72%的受訪者給予了否定回答。B13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享受低保人口關系網絡范圍較小的社會交往困境。這種困境影響著受助者的心理狀態及其對未來自身發展的信心,從而形成惡性的循環鏈條:范圍小的關系網絡→參加公眾場合的頻次少→交友范圍縮小→關系網絡進一步減小→社會支持匱乏。同時,低保的“標簽效應”在一定程度上也強化了部分貧困家庭的自卑心理,使他們傾向于封閉自己,不愿與他人交往,從而對其社會融入尤其是主觀生活質量造成不利影響。
3.脫貧能力發展生活質量難以有效提升
第一,不少低保對象缺乏積極的勞動就業觀念。針對“是否愿意長期享受農村低保救助”這一問題,有76%的人表示愿意長期享受,他們并不希望從事一份工作。B14“C-GZX1502,WH”案例顯示:“雖然我有一定的勞動能力,但父母常年有病服藥,妻子重度殘疾臥病在床,不能勞動,兒子在讀大學,我現在如果找到工作,有可能因為收入增加而不能享受低保待遇,失去低保福利。”其他地方的一些相關調查也印證了這種情況,大部分低保救助家庭在經濟狀況好轉后并不會主動申請退出低保福利B15。
第二,低保對象參加職業培訓機會少。調研顯示,低保對象很少有參加職業培訓的機會,也很難通過一定的途徑獲得新的勞動技能,農村低保對象尤其如此。這種現象的普遍存在也可以從其他相關調查中得到驗證。如有學者對湖南省660名貧困家庭勞動力的調研結果顯示:從未參加過職業培訓的有585人,占總調查人數的88.7%;參加過職業培訓的僅75人,占總調查人數的11.3%。B16這些貧困家庭的勞動力包括了被救助對象。endprint
實踐中之所以存在上述問題,主要有以下原因:其一,我國目前的《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將基本功能目標定位于“救、急、難”,提升非物質性的生活質量救助只是在具體救助內容中有所體現,并未形成具體的制度設計,政府重視程度不高,從而影響了實踐效果。其二,政府救助能力不足。一方面,社會救助財政支出有限。雖然我國社會救助方面的支出已從2007年的565.61億元增加到2013年的2172.41億元B17,但和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社會救助支出占GDP比重仍然較低,這從與日本的比較中可以看出(見表2)。另一方面,政府協同救助能力不足。提升被救助者生活質量對政府的社會救助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這就需要各級政府相關部門協同進行,盡管《社會救助暫行辦法》提出國務院民政部門統籌全國社會救助體系建設,但在實踐中仍存在各部門信息互通不足、資源共享缺乏及制度約束力不夠等問題,實際上難以實現有效統籌。其三,政府對社會救助資源的動員和整合不足。提升被救助者的生活質量需要社會多種救助資源的參與和整合,包括資金、信息和服務等,這就需要政府圍繞這些資源建立相應的整合機制。《社會救助暫行辦法》中雖然也有動員社會力量參與救助的內容,但具體制度措施的缺乏使得相關內容難以得到切實有效的實行。在社會救助對象個人資源整合方面,也存在同樣的問題,缺乏具體的制度措施去激勵和促進貧困者參與到自身生活質量的改善中。有學者對上海某街道隨機抽取258戶低保家庭的調查結果顯示,只有24%的對象表示愿意脫離低保,而對于“脫貧主要靠什么”的問題,只有25.5%的對象認為主要靠自身努力。B18這表明貧困者自身資源未得到有效的動員和利用。
三、從生存維持到生活質量:社會救助功能創新實踐建議
綜上可見,我國社會救助從生存維持到生活質量的提升還面臨著許多現實困境和制約因素,真正實現從生存維持到生活質量提升的轉型升級,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做出努力。
1.盡快制定我國《社會救助法》,并進行相應的具體制度設計
《社會救助暫行辦法》涉及生活質量內容的規定雖然具有一定的制度進步性,但立法位階不高,也缺乏相應的配套措施,必然會影響制度的實踐效果。因此,應盡快制定我國《社會救助法》,將生活質量提升的目標明確納入制度的功能規定中,即在社會救助制度的功能目標中明確體現物質生活、主觀生活及脫貧能力發展三方面的生活質量保障和提升有機結合的內容,并制定相應的實施細則。在此方面,日本的《生活保護法》中有許多內容值得借鑒。該法第1條明確規定,國家對生活貧困的所有國民按照其貧困的程度進行必要的保護,以保障其最低限度的生活,并幫助其自立。該法第3條還規定,保障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須是能夠維持健康的、具有文化意義的生活水準之生活。這里的自立、健康文化、生活水準等都直接體現了生活質量的內容。
2.提升政府社會救助能力
第一,增加社會救助財政支出,為救助功能創新實踐提供充足的財政支持。長期以來,我國社會救助特別是特殊人群救助發展緩慢,這很大程度上受制于政府救助支出的不足。從我國以社會救助為基本內容的家計調查型支出情況看,2000—2013年間社會救助支出占GDP比重從2.3%下降到1.5%,而同期以公共教育、公費醫療為代表的普惠型社會項目支出從4.2%上升到4.7%,社會保險支出從2.4%上升到4.6%。B192014年《社會救助暫行辦法》實施后,社會救助財政支出并未出現明顯增長。2015年民政部第四季度的《社會服務統計季報》數據顯示,全國城鎮各級財政低保支出為685億元,與2014年支出大致持平,農村各級財政低保支出為911.6億元,與2014年相比有一定幅度的增長。B20總體上看,目前社會救助財政支出難以適應我國社會救助功能創新的要求。因此,有必要盡快提高社會救助資金的投入力度,通過立法明確社會救助籌資主體的責任,加大中央財政對落后地區社會救助資金的支持力度,為社會救助功能的創新實踐提供足夠的財政支持,增強資金管理的規范化和運用的精準化。
第二,通過立法等措施,增強政府的協同救助能力。在提升被救助者生活質量功能目標下,制定《社會救助法》或修訂《社會救助暫行辦法》時,應細化社會救助各參與部門在資源共享和協作等方面的責權內容,增強相關部門在各級民政部門主導下的協同救助能力。加強民政部門的統籌權威,實現信息互通,規范各部門在協調救助中的權力和責任,民政部門有權監督相關部門責任的落實情況。在此方面,智利有一些經驗可以借鑒。2002年5月30日智利計劃與合作部、財政部、團結與投資基金和總統顧問組成的團隊聯合提出了“貧困治理團結計劃”并予以實施,目的是為被救助的貧困者提供救濟、技能培訓、社會心理支持和服務,在項目實施過程中各部門職責明確,相互協作,取得較好的效果。B21
3.加強對社會救助資源的動員和整合
第一,完善政府購買社會服務制度,將專業化社會服務引入到社會救助中。被救助對象生活質量的改善,特別是主觀生活質量的改善,需要更加專業化的社會服務,而目前我國這方面工作比較欠缺。經驗表明,通過政府購買社會服務引入專業社工人才和非營利組織參與對受助對象的服務,是一種十分有效的措施。這種有效性體現在:對救助對象進行積極的心理干預,從多方面增強其心理幸福感;提升其人際交往能力,促使其積極參與社區活動;增強其自信心,使其認識到自己的價值所在;健全其精神和人格,促進其社會融入,使其過有尊嚴的生活等。
第二,對貧困者自身資源進行動員和整合,使貧困者從被動接受救助轉變到主動參與自身生活質量的提升。如增加對貧困者技能教育服務的資金投入,以促進他們參與勞動就業能力的提升,這不僅可以有效防止受助對象的知識貧困,而且可以增強其勞動就業技能,同時也有利于改善其社會關系及心理狀況。日本將生活保護的內容與接受培訓、訓練以及尋找工作中的生活費救助結合起來,并利用民間非營利組織服務等多方面力量促進生活貧困者自立,這些做法值得借鑒。B22政府應細化對貧困者的各種專項服務制度,保障服務效果。如制定低保對象就業服務專項規定,為其提供就業政策咨詢、就業相關信息、就業輔導以及維權等服務,以幫助其充分發揮自身參與脫貧并提升自身生活質量的能動作用。endprint
第三,加強有利于促進被救助者勞動就業的激勵制度建設,使就業激勵制度在促進被救助對象參與就業過程中發揮關鍵性作用。一方面,加強被救助者就業方面的激勵制度建設。目前,我國許多地方正在探索新的激勵政策和措施。北京市為鼓勵低保受助對象就業,規定對已就業的低保申請人員和低保就業人員在核算其家庭收入時,可扣除低保標準的80%作為就業獎勵,然后再計算家庭月人均收入。另外,城鄉低保人員就業且主動申報后,其家庭月人均收入高于低保標準的可享受6個月的“救助漸退”政策。其中,前三個月按其家庭原享受低保金的100%發放,后三個月按50%發放。B23這些激勵措施有利于促進受助者參與其自身生活質量的改善。還可以借鑒國外關于就業激勵方面的一些做法,如美國針對有勞動能力的受助者,在其參加工作后,其工作收入的50%可以豁免計算家庭收入等。B24另一方面,加強對雇用和培訓貧困者的雇主的激勵制度建設,使貧困者在退出救助后仍能持續發展。在此方面,韓國的支援就業穩定事業政策比較完善。這一政策包含了就業維持支援金、雇用獎勵金、再雇用獎勵金、轉職支援獎勵金、培訓相關支援金、促進高齡者雇用金、促進長期求職者雇用金、促進女性雇用金等B25,對我國通過社會救助增強受助者的就業能力,進而促進其物質生活質量及主觀生活質量的提升,可以提供有益的經驗借鑒。
注釋
①②[英]霍華德·格倫內斯特:《英國社會政策論文集》,苗正民譯,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270、275頁。
③[印]阿瑪蒂亞·森:《以自由看待發展》,任賾、于真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292—293頁。
④[英]安東尼·吉登斯:《超越左與右——激進政治的未來》,李惠斌、楊雪冬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第188頁。
⑤[日]大須賀明:《生存權論》,林浩譯,元照公司,2001年,第19頁。
⑥林卡:《社會政策、社會質量和中國大陸社會發展導向》,《社會科學》2013年第12期。
⑦周沛:《社會福利視野下的發展型社會救助體系及社會福利行政》,《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2012年第6期。
⑧《市北區民政局推行“愛心積分”救助幫扶新模式讓低保困難家庭過上更好生活》,青島政務網,http://www.qingdao.gov.cn/n172/n24624151/n24625835/n24625849/n24625877/130314154424516745.html,2013年3月14日。
⑨B13B14數據來源于課題組成員2015年1—3月間在湖北、河南等地調研后的數據整理材料。
⑩引文代碼是對引文性質、來源、獲取時間、地區進行編碼的語言拼音簡寫,其中,引文性質是指訪談內容(C),CZQ等是被訪者化名,1502等是指訪談時間,如1502代表2015年2月,WH等代表地區,如WH代表湖北武漢、XX代表河南新鄉、ZZ代表河南鄭州。
B11E. Diener. Subjective Well-Being.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984, Vol. 95, No. 3.
B12戴溥之:《城鎮低保群體主觀幸福感及影響因素研究——以石家莊為例》,楊立雄、劉喜堂編:《當代中國社會救助制度:回顧與展望》,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348頁。
B15民政部政策研究中心編:《中國城鄉困難家庭社會政策支持系統建設藍皮書(2012)》,中國社會出版社,2013年,第340頁。
B16唐玉鳳、黃如蘭、吳娜:《我國農村弱勢群體非農就業的現狀、問題與對策——以湖南省16個貧困縣(市)為例》,《經濟地理》2008年第6期。
B17《中國民政統計年鑒2008》,中國統計出版社,2008年,第457頁;《中國民政統計年鑒:中國社會服務統計資料2014》,中國統計出版社,2014年,第243頁。
B18柴定紅:《基于貧困者資本建設的城市低保救助社會工作介入研究》,王治坤、林閩鋼編:《中國社會救助:制度運行與理論探索》,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269頁。
B19顧昕、孟天廣:《中國社會政策支出的配置機制和流向結構》,《廣東社會科學》2016年第2期。
B20民政部:《社會服務統計季報(2015年4季度)》,民政部網站,http://www.mca.gov.cn/article/sj/tjjb/qgsj/201602/20160200880171.htm,2016年2月16日。
B21李曜、史丹丹:《智利社會保障制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42—243頁。
B22呂學靜、王爭亞:《日本社會救助制度的最新改革動向及對中國的啟示》,《北京勞動保障職業學院學報》2014年第2期。
B23童曙泉:《特困人群低保可上浮40%》,《北京日報》2015年1月14日。
B24汪中芳:《美國社會救助體系建設及其啟示》,《中國民政》2009年第5期。
B25金鐘范:《韓國社會保障制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43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