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語篇中的評價策略與讀者反應研究

汪燕華

（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湖北武漢420070）

博客語篇中的評價策略與讀者反應研究

汪燕華

（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湖北武漢420070）

從本文以馬?。?005）對韓禮德示例鏈的擴展為理論起點，分析博客語篇的評價手段及讀者反應的關系。指出：馬丁的評價理論中的評價手段與讀者反應之間的關系可以借助博客語篇進行分析和驗證，博客語篇的評價效果不僅與語篇本身的評價策略有關，還涉及到讀者個體的生活體驗，評價身份的隱顯以及語篇的主題內容及作者的社會地位。

博客語篇；評價理論；讀者反應

近幾年來，隨著注冊寫博客的人數日益增加，博客在人們生活中扮演的文化角色逐漸凸現，隨之而來的是人們對博客這一現象的研究。通過綜述博客研究的成果，我們發現，博客研究主要是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一是把博客作為一種社會現象來探討它對人們的生活、社會政治及經濟文化的影響；二是把博客作為一種新興的文體形式來探討它的文學價值；三是把博客作為一種傳播方式來研究它的傳播功能；四是把博客作為一種信息網絡技術手段進行研究?？傊?，人們僅僅把博客作為一種與現代化技術相伴而生的信息傳播形式，很少有人把它作為一種語言使用的現象，一種由語言符號建構的語篇形式來探討。鑒于此，本文將以馬丁對韓禮德的語言層次的擴展為理論起點，分析博客語篇的評價模式，探討語言作為一種社會活動，其功能是如何在博客中發帖、讀帖和回帖三個過程中得到體現的。

一、博客和博客語篇

博客的英文為blog，全名是Weblog，中文原意是“網絡日記”，后來縮寫為Blog。博客于上世紀90年代末傳入我國，并迅速成為主流的寫作和閱讀方式，逐漸顯現出取代傳統紙質日志之勢?？讘c東在其文《博客，當代文學的新文體》中總結出博客具有“草根性”、“靈活性”、“互動性”、“通俗性”、“批判性”、“轟動性”六大特點。［1］此結論是從博客的社會價值予以界定的。而博客作為一種新型的語篇類型，具有不同于其它語篇的特質。從形式上來看，博客語篇是集文本、圖像、聲音、視頻、動畫為一身的多模態語篇，它包括了博客首頁出現的以及通過鏈接獲得的所有信息傳遞模式，如圖片 、媒體音樂、博文、評論等等。從內容上看，博客語篇主要涉及以下三個方面：1）個人情感的傾訴和宣泄；2）新聞信息的發布和傳播；3）專業知識的沙龍化探討與研究。［2］在這里，鑒于博客語篇的復雜性和篇幅的有限，我們不對博客語篇的表現符號作一一詳述，僅對其評價手段的使用情況以及讀者的閱讀反應做出定量分析，并在此基礎上探討二者之間的互動關系。

二、理論基礎

馬丁對韓禮德的系統—示例鏈（instantiation）作了擴展。在韓禮德的示例鏈中，鏈條的一端是系統，另一端是語篇。系統是生成意義的潛在資源，語篇是系統的實例化，是作者/說話人對語言系統選擇的結果。介于系統和語篇之間依次是語域和語篇類型，語言的意義由系統到語篇隨著精密度的加強而越來越確定。［3］然而，馬丁認為，語篇作為社會活動的產物，其意義只能在生成、傳播和消費的過程中得到實現，沒有讀者參與互動的語篇不是完整的語篇。因此，他把韓禮德的實例鏈延伸，將其另一端精密到語篇的閱讀過程（reading）和讀者的閱讀效果，并與此相呼應把評價系統延至到讀者反應（reaction），也就是說讀者反應是評價系統的終點。［4］（P25）然而，實例鏈的延伸在理論建構上是可行的，但在語篇分析的實踐中卻有可能遭遇同“解構主義”（現象學派、讀者反應論、接受理論）一樣的困境，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每一次閱讀都是不可預測的，雖然任何語篇都要求“忠實的”閱讀，它也要求個體的反應。換言之，閱讀即是總體性的，同時也是個別的。Paul de Man（1979）和J.Hillis Miller（1987）等批評家指出了閱讀可以有陌生的、令人不安的，［5，6］甚至是“不可能的”［7］（P16）等多種方式。雖然作者在構思生產語篇之前都會預設語篇的隱含讀者或理想讀者，但由于受紙質媒介的限制，他們無法直接得知讀者對語篇的感受和反應，更無法直接和讀者協商對話。同樣，在分析語篇時，受傳統媒介的時空限制，分析者因無法得知語篇在讀者中引起的反應而不能對語篇做出完整、客觀的評價。而博客因網絡技術的支持可以使作者通過瀏覽留言、評論、回帖及時得到反饋回應，直接明了地展現出語篇生成、傳播和消費的過程。這是博客不同于其它語篇之處，同時也是它的最大優勢。博客語篇的正文、評論和留言把語篇從語言系統到閱讀效果的全過程一目了然地展現在我們面前，這無疑為求證馬丁的評價理論提供了完備的分析材料，使分析者可以從讀者反應入手，對博客語篇作多維立體的分析，審視和檢驗評價理論的現實意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丁的評價系統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概念。從作者方面看，評價系統為作者的寫作提供了各種旨在表達情感、態度和介入的手段；從讀者方面看，評價系統為讀者閱讀理解語篇提供了線索，幫助他們識別作者的情感和態度以及介入的程度；從文本本身來看，評價手段則是文本的組織方式，協助文本獲得語篇性，包括互文性、連貫和銜接等語篇特質?？梢哉f，評價系統既是作者在生產語篇時的謀篇的手段，又是讀者在“消費”語篇時的重要線索，同時還是構建語篇必不可少的物質資源。然而，雖然馬丁在其評價系統建構之初考慮了閱讀活動和讀者反應的因素，但因語篇形式的局限性，我們無法就評價手段的使用與讀者反應之間的關系進行深入的探討和科學的驗證，如評價手段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讀者對文本和作者交際意圖的把握，評價資源的使用與讀者反應之間是否有因果關系等等。因為作者的評價手段使用始終是圍繞理想中的讀者而預設的，而語篇交際意圖的實現最終要從現實中的讀者反應中得到驗證。鑒于此，本文將以周國平先生的博客語料，通過統計分類的方法探討博客語篇的評價手段。

三、語料的采集和分析

本文分析語料來自于http：//blog.sina. com.cn/zhouguoping，具體統計數據如下表：

表1　博客語篇情況統計（2005.7-2009.2）

博主信息：周國平，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哲學博士。著有學術專著《尼采：在世紀的轉折點上》、《尼采于形而上學》，隨感集《人于永恒》，散文集《只有一個人生》、《今天我活著》、《迷者的悟》、《守望的距離》、《各自的朝圣路》，紀世作品《妞妞：一個父親的札記》等，1998年底以前作品結集為《周國平文集》（1-6卷），譯有《尼采美學文選》、《尼采詩集》等。本文對他于2005 年11月7日至2009年2月9日在網絡上公開發表的博客的閱讀點擊率和回復率進行統計分析發現：每篇文章平均點擊次數和回復次數分別為34903次和840次，平均每篇文章的回復率為2%。本文選擇其中一篇閱讀點擊數和評論條數均為最高的為分析樣本，考察評價手段與讀者回應之間的關系。

語篇樣本簡介及抽樣動機：本文抽樣的博文為《你愛動物有幾分》，其標簽（主題）是動物保護，文體形式是雜談。該博文的點擊數為290327，回帖數為1670，收藏數為35。作者在《你愛動物有幾分》中，以蔣子丹出版的兩本關于動物保護的書《動物檔案》、《一只螞蟻領著我走》為引子，表達了對動物保護問題的思考。他認為動物保護的最大障礙就是人類中心主義，只有把它根除，人和動物才能徹底平等。但這一點在現實中很難辦到。唯一的出路也許只能是對它加以管束，把它控制在一個合理的限度內，不讓它為所欲為。他指出雖然宗教、生態理論、擴展的人道主義各派對動物和動物保護所持的觀點有所分歧，都在為約束人類欲望、改善動物境況做出貢獻。作者還對“養寵物”與“愛動物”的區別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寵物迷未必是動物之友，大量遭遺棄的寵物便是明證。養寵物無可非議，但也無可夸耀，以何種心態和作風養寵物，卻反映了人的素質。國人如今養寵物成風，反映出的國民素質實在不高。如某些人以名貴寵物為身份象征、通過豪華養寵擴張物欲等低級趣味現象，還有些養寵物者不講公德等等。

本文選擇此篇博文為分析對象是鑒于三點考慮。1）在博主的200篇博文中，此文的閱讀點擊數和評論數均居首，分別為290327次和1670次；2）文章主題為大家關注的動物保護和人與自然的關系問題；3）國內各大高校圖書館的借閱數據顯示，周國平的作品借閱率高，擁有一大批讀者群。

四、評價手段與讀者反應

（一）評價手段使用情況 本文根據馬丁評價理論表達態度子系統為框架，分析統計出在語篇《你愛動物有幾分》中作者使用的評價手段為：表示主觀感覺和認知的表達，如：只覺得，很想知道，我發現，認為，我們可以斷定，我好像，在我看來，我同意，我相信；表示對事實或命題的不確信的情態詞，如：大致說來，似乎，無疑，很顯然，基本上，也許只能是；邀請讀者參與而設置的問題，旨在拉近與讀者的距離，如：我們為什么要保護動物？保護到什么程度才合理？出路在哪里？你猜這些人怎么說？等等。

文章共7自然段，我們根據文章大意將其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1，2自然段）和第三部分（6、7自然段）是作者的主觀論述，評價手段使用率較高，占全文的90%，第二部分（3、4、5自然段）轉述了宗教、生態理論、擴展的人道主義對動物及動物保護的態度，并對每一觀點展開評述；這一部分幾乎未出現第一人稱和表示主觀態度的情態詞，此時的作者仿佛隱身了，只聞其聲，未見其人，評價手段使用率為10%。

（二）讀者反應 從巴赫金的語篇多聲的角度看，本文把言語看成是必然引起、承認、回應、期待、修正或挑戰一系列或多或少地不同的立場或觀點。［8］讀者是博客存在的重要前提，博文的影響力、存在價值都是由讀者的點擊率和回帖來決定的。本文通過統計分析語篇《你愛動物有幾分》的讀者回帖和評論發現，回帖的內容不像預想的簡單，非常復雜?；靥膬热莘譃椋簩ξ恼碌脑u論（贊成、認同、挑戰）、與博文內容無關的寒暄、商家借博主的知名度插入的廣告、作者回復、評論人之間的相互回應等等。其中，評論人之間的相互回應又可再分為贊成、回應、挑戰等等?；靥奈谋镜男问揭捕喾N多樣如圖像（包括表情圖標和其它圖片形式）、文本形式，還有文本+圖形。表二是博文《你愛動物有幾分》的讀者回帖情況統計。

表2　《你愛動物有幾分》讀者回帖請況統計

調查結果發現，11.3%的回帖對周國平的觀點直接表示贊成，贊美之詞或是指向文本或是指向作者本人?；靥麅热萑纭百澇伞?、“支持”、“頂”（網絡語言）；11.4%的回帖對文章中某些論述和觀點表示認同，評論人或是直接從文中復制認可的部分，或是談論自己的相同經歷和感受；27.9%的回帖以博文的主題為契機，宣泄情感，一吐為快；15.4%的回帖對文中觀點提出質疑、挑戰，20.3%的讀者回帖表示反對，這兩部分的回帖內容言辭激烈，真可謂是“嬉笑怒罵，皆成文章”；評論人之間的相互回應5.5%，其它如寒暄、廣告等占8.2%。同時發現，在博客語篇中，作者使用的評價手段與讀者反應沒有顯著相關性。具體表現為，雖然正文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的評價手段相對頻繁，但并沒有因此引起讀者太多的反應，針對這部分的回帖的并不占主流。相反，讀者對評價語使用少且顯得相對客觀的第二部分內容的反響較強烈。由此可見，讀者反應實際上是由博文的論據和論述邏輯決定的，其說服力是靠理和據兩個方面來加強的，作者通過博文本身的邏輯、證據、材料安排來凸現其交際意圖更容易獲得讀者的認可。

除此之外，博客語篇因網絡技術的支持而獲得多種表意模態，讀者的反應還受到文章以外其他因素的制約。首先，讀者反應因讀者身份的隱顯而不同。從網頁上顯示的信息看，讀者身份可匿名評論與署名評論兩類。調查發現，匿名評論的語言口語化強，禮貌文明程度低，有些純粹是個人情感的宣泄，主觀性較強，重發泄，拒絕商榷。署名評論的語言書面化，較正式，重說理，禮貌程度高。匿名評論因為無名而無面子，因無面子就無積極面子和消極面子之分，在隱瞞身份的情況下，因無法追蹤評論源，評論的語言顯得“肆無忌憚”，有時評論的空間像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其次，調查還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對博主文章觀點持反對態度的評論多為匿名評論，占評論總數的62%，而署名評論中多數為贊成態度，占評論總數的88%。當然，無論是匿名還是署名，我們都無從得知說話人的個人背景，因為此時的署名是相對的，我們通過點擊署名圖標鏈接得到的信息（博文）仍然很有限。另外，讀者評論中相當一部分是結合讀者自身的生活經歷給出的，許多讀者并不對文章做出任何評論，而是聯想到其他的人和事，并借助博客這一平臺來表達各自的情感。

本文從本文以馬丁對韓禮德示例鏈條的擴展為理論起點，分析博客語篇的評價手段和讀者反應之間的關系。馬丁的評價理論中的評價手段與讀者反應之間的關聯可以借助博客語篇進行分才析和驗證，博客語篇不同于傳統的語篇，其開放性和互動性特點可以直接展示讀者的閱讀效果和反應，為我們展現由系統到閱讀，由評價到讀者反應的具體過程并驗證評價效果。本文發現，在多種模態組成的博客語篇中，評價效果不僅與語篇本身的評價策略有關，還涉及到讀者個體的生活體驗，評價身份的隱顯以及語篇的主題內容及作者的社會地位。當然，博客語篇作為閱讀群最大的語篇形式，對其研究的力度遠遠不夠，如話語權問題，博客語篇子語類形式等等都有待進一步研究。

［1］孔慶東.博客，當代文學的新文體［J］.文藝爭鳴，2007，（4）.

［2］洪治綱.平民話語的權力修辭——論博客［J］.花城，2006，（3）.

［3］Halliday，M.A.K.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2nd ed［M］.London：Edward Arnold，1994.

［4］Martin，J.R.&P.R.R.White.The Language of E-valuation：Appraisal in English［M］.London：Palgrave，2005.

［5］de Man，Paul.Allegories of Reading：Figural Language in Rousseau，Neitzsche，Rilke，and Proust. New Haven：Yale University Press，1979.

［6］Miller，J.Hillis.The Ethics of Reading：Kant，de Man，Eliot，Trollope，James，and Benjamin.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7.

［7］Andrew Bennett，Nicholas Royle.Introduction to Literature，Criticism and Theory［M］.London：Prentice Hall，1995.

［8］李戰子.話語的人際意義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

責任編輯 張吉兵

H36

A

1003-8078（2016）02-0059-04

2016-02-15

10.3969/j.issn.1003-8078.2016.02.16

汪燕華（1969-），女，湖北十堰人，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副教授，博士。

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重點項目湖北教育廳人文社科項目，項目編號：14D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