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子看孩子

鄭秋紅

接手新班后的第一節課，蒙古族小孩巴特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在課堂上叫我“姐姐”，引來哄堂大笑。下課后，巴特飛跑過來，攔腰抱著我，傷心地咕噥著：“……姐姐去北京上學了。”

我愣住了。我熱愛學生，但總認為老師應與學生保持一定距離，這樣才有威嚴。我一把推開巴特，他又撲過來，再次抱著我。這一幕正好被校長看見，我羞得滿臉通紅。這之后，一有機會，巴特就會跑過來抱著我，告訴我“姐姐來電話了”“姐姐寄玩具回家了”等等，而我每次都會推開他。一次又一次后，我開始討厭他，對他大喊大叫。

一天早上，我剛進辦公室，巴特就飛奔過來抱住我，激動地說：“姐姐就快回家了?！蔽耶敃r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推他幾次都沒成功，就不停扭動身子，想掙脫他。老師們看著我滑稽的動作，都哈哈大笑，羞得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回到教室，我把巴特拉到講臺上，當著全班學生的面狠狠地訓斥一頓。我要讓他認識到，一個七歲的男孩總喜歡抱著老師，那是不知羞恥。后來，他遇見我，會不自覺地張開雙臂，看到我瞪他的眼神，又縮回了手，還喃喃自語道：“老師不喜歡我了?！痹俸髞?，他遇見我，會低著頭走開，不再張開雙臂。

一天，巴特的母親來到學校，向我講述了巴特的故事。巴特五歲生日那天，父親把他扶上了馬背，說娃娃已長大，應該馳騁草原，沒想到巴特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摔傷了眼睛，后來做了幾次手術，他吃盡了苦頭。因為父母是牧民，常年在山里放牧，照顧巴特的任務就落到他姐姐身上。姐弟倆相依為命，結下了深厚的感情。今年，姐姐到北京上大學了，巴特住到外婆家，整天吵著要見姐姐。這學期開學后，孩子回家告訴母親，新來的語文老師長得像姐姐，看見老師就像看見自己的姐姐……

我的眼淚潮水般涌了出來，心中十分內疚。巴特只是一個7歲的孩子，還處在撒嬌的年齡，就離開親人的懷抱，來這里上學。他把我當作姐姐，想從我這得到一絲慰藉，所以看見我就想擁抱。而我為了所謂的師道威嚴，一次次將他推開，并且當著全班學生的面訓斥他，說他不知羞恥，在他試圖再次靠近我時，我用眼瞪他，以致使他漸漸不敢靠近我。沒有什么比傷孩子的心更讓人難過了，我不能原諒自己。一直以來，我習慣與學生保持距離，喜歡站在成人角度來看待問題，從沒蹲下身子來看孩子，從沒探尋孩子行為背后深層次的原因，從沒想過孩子的需求，以致不經意間傷害了學生幼小的心靈。

送走了巴特母親，我跑進教室，緊緊抱著巴特，并且當著孩子的面說：“老師喜歡巴特！老師就是巴特的姐姐。”

（作者單位：新疆博樂市錦繡小學）

責任編輯 嚴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