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對國際投資貿易影響幾何？

江清云 張磊

北京時間2016年6月24日，英國公投脫歐，一時掀起軒然大波。英國決定脫離歐盟“單飛”，不但對本國產生重大影響，也對歐盟和全球經濟產生了沖擊，并可能引發全球金融、貿易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本文從區域自由貿易協定、貨幣政策對國際貿易的影響以及中國對歐盟經貿關系等角度，剖析英國脫歐對英國、歐盟以及中國的國際貿易可能產生的影響。

引發國際貿易風險和經濟不確定性

英國人選擇退出歐盟的原因和好處主要可以歸納為幾點：一是可以節省英國每年向歐盟繳納的財政預算；二是擺脫歐盟一系列的過度監管、官僚作風、法律限制和商業限制，與非歐盟國家、地區自由和靈活地發展經貿關系；三是可以不受部分南歐國家的經濟和債務危機拖累，減輕移民和難民問題的困擾。通過脫離歐盟，改善底層勞工待遇，降低歐共體市場競爭壓力，自由發展與非歐盟國家和地區的經貿關系，并利用節省下來的歐盟財政預算投入國內醫療和住房系統，改善人民福利。

按照《里斯本條約》第50條，在英國政府正式啟動退出程序后兩年內需要在多個層面包括本國國內、歐盟層面以及和其它27個歐盟成員之間進行一系列的談判。雖然目前英國與歐盟之間的關系并不會立即發生重大的變化，但是企業將對經營風險、不確定性、經營成本上升、關稅提高等都作出反應。

鑒于此，2016年6月28日，英國脫歐后的首次歐盟議會就此事件進行了激烈的討論，并以395：200的票數表決通過決議，督促英國立即啟動脫歐機制，以避免無限延遲所帶來的不確定性。

迫使企業調整投資與貿易策略

第一，在英國與歐盟的貿易方面，對于那些貨物和服務貿易的企業而言，最大的問題是風險和不確定性。考慮到未來英國與歐盟的貿易制度將發生一系列變化，企業開始思考如何調整自身在英國和歐盟的投資與貿易策略。

目前，英國一半的出口貿易發生在歐盟，對歐盟的貿易依存度比較高。正式脫離歐盟意味著這些英國出口企業再也無法享受歐共體市場的自由貿易優惠待遇，歐盟可能提高對英國的進出口關稅和設置非關稅壁壘。毫無疑問，英國對歐盟及其主要歐盟貿易伙伴的出口成本將增加，例如關稅、人員流動、物流和報關成本提高，英國將不再享受歐盟經濟一體化帶來的利益，不利于其經濟增長。

根據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最新研究表明，英國脫歐將導致其GDP下降1.3%–2.6%。當然，有一些研究描繪了一個更為復雜的處境。據估計，如果英國脫歐后實施保護主義，那么退歐的成本將可能達到整個國民生產總值的2.2%（截至2030年）。相反，如果它遵循一條經濟開放的道路，那么英國可以繼續超越其它歐盟國家，到2030年其國民收入增加至少1.6%。

第二，在重新安排自由貿易制度方面，英國和歐盟開啟自由貿易協定談判也必須在正式退出歐盟以后才可以進行。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內容繁雜，一般需要幾年的時間，耗時費力。因此，未來與貿易伙伴商訂雙邊或多邊的貿易與投資協定，將對英國構成一個巨大的挑戰。從另外一個角度而言，英國退出歐盟與全球經貿的區域一體化進程也背道而馳，例如歐盟自身以及目前進行中的TPP、TTIP和RECP等區域一體化協定談判都試圖確立自己的貨物和服務貿易標準，所以退出歐盟將使英國在全球經貿規則方面的影響力受到負面影響。

第三，就金融和貨幣政策對國際貨物和服務貿易的影響而言，英鎊貶值對英國本國經濟有利有弊。雖然貨幣貶值有利于英國的出口，但是也增加了進口成本和消費者的負擔。由于英國的汽車、飛機、機械和化工出口行業需要進口國外的原材料、配件，因此，英鎊貶值所帶來的利益也取決于這些進口貨物附加值的增加程度。此外，英國公司出口到歐盟其它成員國的關稅為零，但是現在這些公司就需要考慮是否將其轉移到其它歐盟成員國或者亞洲這樣的低制造成本區域。當然，由于英鎊貶值，英國在國際旅游和國際教育方面將變得更有吸引力。

金融服務業是英國經濟增長的主要來源，這得益于英國作為歐盟成員國可以享受歐盟金融監管機構的多邊認證制度，使得倫敦成為外國銀行進入共同體市場的跳板，同時歐盟的銀行業統一監管標準也有利于英國的銀行進入其它歐盟成員國市場。但是退出歐盟無疑對在英國經營的金融機構產生了負面影響，即倫敦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影響力將下降，金融服務業的交易將不再如以往那么有吸引力。一些金融機構可能把公司、業務和人員轉移到德國的法蘭克福、法國的巴黎、愛爾蘭的都柏林甚至紐約、新加坡或香港等金融中心。

除此之外，其它潛在的影響還包括移民和勞動力市場、制造業轉移、有關倫敦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監管、創新和生產力、外國投資、公共部門資金、消費以及房地產市場。

影響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英國退出歐盟對中國國際貿易和國際投資的影響可以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一、在雙邊貿易方面，英國是中國在歐盟的重要貿易伙伴，中英雙邊貿易在近年來得到了迅速的發展。根據中方統計，2015年中英的貨物貿易與2014年基本持平，達到了910.3億美元。相比歐盟其它主要的貿易伙伴，中英雙邊貿易是增長最快的。由于中國對英國出口僅占中國出口總額的3%左右，因此英國脫歐對中國的國際貿易格局有限，中國對英國的貨物出口和轉口貿易將不會產生很大的影響。但是，英國退出歐盟引發的全球匯率市場波動，以及英鎊的貶值會給中國的進出口貿易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在貨物轉口運輸方面，由于歐盟報關環節和關稅的可能增加，也將使企業經營成本增加。

二、在雙邊投資方面，英國是歐盟成員國中第二大對華直接投資國，是中國在歐盟吸引外國投資的重要來源地，但是從歐盟和英國在華投資的總體比例而言，英國以及歐盟在中國的FDI處于較低水平，因此不會對中國的直接投資產生大的影響。但是，英國對中國的投資限制比較寬松，許多中國企業利用英國作為進入歐盟市場的關鍵通道，這一努力目前顯然受到了影響。

三、將影響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及我國國際貿易和投資戰略。在人民幣國際化方面，倫敦已經成為中國銀行業投資歐盟的主要目的地。英國在2013年和中國達成了外匯互換協議；此外，中國希望通過倫敦作為人民幣國際化的跳板，深化中英金融合作，大力促進貨幣互換和貿易結算以及人民幣國際化。但是，脫歐無疑將導致倫敦在國際金融服務方面的吸引力下降，并將影響人民幣國際化的努力。

中英雙邊貿易與投資占中國FDI與全球貿易的比重并不大，所以英國脫歐對目前中國的國際貿易與投資產生的影響有限。但是，考慮到英國在歐盟成員國中是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的頭號支持者，以及中國希望借助與英國良好的經貿關系影響歐盟的對華政經政策，特別是在推動中歐雙邊投資協定的談判、市場經濟地位的認可方面借助英國的影響力。從這一點而言，英國脫離歐盟將使中國在中歐雙邊投資協定以及自由貿易談判中缺少一個強有力的支持者，并影響到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以及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