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蓋爾歸來》中貝特朗女權意識的透析

王守梅

【摘 要】 文章解析了歷史學家娜塔莉·澤蒙·戴維斯（Natalie Zemon Davis）的《馬丁·蓋爾歸來》（下文簡稱《歸來》）。認為作者塔莉·澤蒙·戴維斯通過 “受害”女性貝特朗的故事，在書中描繪了一幅16世紀法國的女性在嚴苛的男權制度下，不斷爭取自我權益以及維護自身利益的場景。借此闡明，即使在男權意識主導下的社會中，女性總是不斷嘗試突破男權社會的道德倫理束縛。看似穩固的男權社會，在女性權利意識逐漸萌生的過程中，不斷發生著改變。

【關鍵詞】 塔莉·澤蒙·戴維斯；《馬丁·蓋爾歸來》；貝特朗；女權意識

《歸來》是美國新文化史代表人物娜塔莉·澤蒙·戴維斯博士在微觀史方面研究的代表作。該書中對于人物心理的描寫、環境的刻畫、獨特的史料解讀方式以及文學性的敘述形式，都明顯的體現出后現代主義史學的特點?！稓w來》一書，戴維斯以1560年在法國南部圖盧斯高等法院的一樁離奇的審判案件為藍本，參照讓·科拉斯所著的《難忘的判決》中的記載，給人們講述了一個在16世紀40年代，真假馬丁的故事。該書以文學敘事的方式，融史料于故事之中。在無聲的史料中，戴維斯利用了人類學的研究方法，對于故事中的人物進行了心理上的細致描述。全書十二章，可分成四個歷史場景：馬丁·蓋爾離家出走、假馬丁進入貝特朗的生活、假馬丁被送上審判席以及真馬丁歸來?！稓w來》一書以其獨特的研究視角、研究對象以及特殊的歷史表達形式，深受歷史學者的關注。該書被譽為后現代史學和微觀史學早期三部典范之作之一。現在學者多從微觀史、社會學、影視史學等角度來探討該書的價值，對該書缺乏個體細致化的解讀。本文基于對《歸來》一書的理解認識，通過對其中女主角貝特朗形象的解讀，來闡釋即使在嚴苛的社會規范之下，女性仍舊沒有放棄對于自我權利的追求。她們在不同的環境下，尋求對自己有利的幫助，以此維護屬于自己那點微弱的權利。

一、父權之下的貝特朗

經濟基礎決定人在社會關系中的地位，由此引發的是在個體的家庭中，父親因為是維系整個家庭生活的經濟主體，而在家庭中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子女從出生就隸屬于他們的父母，這種父母的威權就是“父權”。在書中，貝特朗·德羅爾斯生于富有的家庭。但這并不意味著她生活的很幸福。貝特朗本應該可以像其他女孩子一樣自由選擇自己愛情，但還在孩童時代就已然被父親剝奪了這種權利。她上訴中說“在還是個九到十歲大的小姑娘時，就嫁給了馬丁·蓋爾，那時候他的年紀也還小。”這些話，一方面說明了貝特朗對于丈夫的遺忘歸結于自己年紀的太小，另一方面也透漏出在貝特朗心中那份無法如同其他女孩一樣可以選擇自己婚姻的不滿。然而，父權社會下子女的婚姻往往是為家族的利益服務。“除了未來的后代之外，貨物和勞務的交換肯定也在考慮之中?！彼龥]有選擇自己婚姻的權利，甚至于連結婚當夜，她也要被強迫著喝下“resveil”，以保證將來子孫滿堂。在孩子的婚姻方面，父權制度下的家長掌握著比法律教令中更大支配權。書中說：“根據教會法，貝特朗的婚姻是非法的。但羅爾斯與蓋爾兩家都非常希望聯姻，而阿爾蒂加的牧師對此并未進行阻撓?！庇纱丝梢?，在法律條例的規定下，民間有著屬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而這種生活方式國王是默許的。

在貝特朗的家族中，強加在她身上的家族使命，從童年時代就有所顯示?！柏愄乩实耐瓴浑x母親左右，學習織布和其他的女紅?！焙透浇遄优⑾啾?，她更常見的是“在自己家中幫忙做家務直至出嫁”，這樣的童年是不幸的。她身上承載的是德羅爾斯家族的名譽，在她幼小的心靈深處更有著時刻準備為家族的利益犧牲自己幸福的意識。

二、夫權之下的貝特朗

通過婚姻，女性從一定程度上脫離了父權的控制。但這并未從根本上使得女性得到自主的權利。尤其是家庭模式和女性母親的角色，更是被看作女性被壓迫的重要表現。原來家庭中父權的支配權力，在女性結婚之后，權力將全部轉交給她的丈夫。貝特朗與馬丁結婚之后對于家族的依附明顯轉變為對于丈夫的依附。書中提到由于馬丁的陽痿，兩個人的婚姻并沒有任何結果。貝特朗的家人要她與馬丁離婚，但是貝特朗“斷然拒絕了”。 從中可見，一方面，婚姻后作為馬丁妻子的角色已經替代了作為德羅爾斯家兒女的角色。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女人，貝特朗開始關注自己的名聲“那個行為（拒絕離開馬?。?，像塊試金石，為德羅爾斯的名譽提供了重要的證明”。但是，在父權到夫權的轉變過程中，作為女性的貝特朗明顯開始有了自我選擇的權利意識?！八P注對自己作為一個女人的名聲；對如何對付加諸女性身上的限制，她抱有著敏銳的現實主義態度”。在丈夫馬丁離家出走之后，貝特朗拒絕父母提出的請求，固執的留在蓋爾家族。“她的確在尋求她自身的行事方式?！睍性诖颂幋筚M筆墨描述著村中女人的活動，以及她們田間與家內日常生活中所占據的舉足輕重的地位。在丈夫馬丁走后，貝特朗尋求到了一些在夫權限制下的自由空間。她追求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撫養兒子?？宋髋c四位小姑和睦相處。在本來可以獲得自由身份的情況下，她講究實際選擇了留下，讓她跟兒子親近讓她寄希望于某天他能繼承哪些東西。

婚后，貝特朗從父權的控制下變為了對夫權的依附。在這一過程中，貝特朗顯然并沒有像以往那樣被動的接受安排。在丈夫離開后，貝特朗積極尋求著對自己有利的權益。通過作者的描述可以看出，在農村，婦女在日常生活中充當著重要的角色。她們時刻想法設法利用各種條件來維護自己的權利。

三、宗教之下的貝特朗

戴維斯的研究顯示，婦女面對宗教變革與社會的變遷并不消極。反之，婦女積極地參與了當時的宗教改革運動。在書中“假馬丁”（阿諾·迪蒂爾）的出現無疑是滿足了貝特朗對于一個愛人的需要。根據書中描述，貝特朗在已經意識到這個“歸來”的“馬丁”并非是自己的丈夫。“像貝特朗·德羅爾斯這樣的一個固執而重名聲的人，并不像一個容易上當受騙的女人，等到她到床上接納他時，她定然已意識到個中的不同。”但是貝特朗還是選擇了幫助迪蒂爾成為“新馬丁”。對于貝特朗來說，自己接受了一個陌生的男人，這讓她良心上受到了譴責。為了給自己的婚姻找到一個適當的理由，馬丁和貝特朗開始對新宗教產生了興趣。宗教是人面對未知和危險產生不安而衍生的解釋，是通過個人行為舒緩情緒。新教的教義給他們帶來了什么希望呢？那就是，他們僅僅將他們的故事告訴上帝，而不必和任何人類的中介交換意見。他們可以自愿打造新的生活，乃是上帝的天意的一部分。天主教義把女性緊緊束縛在了家庭中，新教中具有的對女性的人文關懷，給予婦女再婚的權利。兩者之間，貝特朗自然選擇后者。由此看出，在新教的改革中，貝特朗所表現出來的是一個積極參與的信徒身份。

在被宗教教義控制下的民間婚姻中，女性的角色被塑造成了家庭的私有財產。但是在宗教改革后的新教教義中，婚姻不再是圣事；被丈夫遺棄的妻子，在一年的審查之后，便可從宗教法庭得到離婚的許可，并允許再婚。貝特朗在宗教教義的規定下，并非完全服從于那些教規教義。她試圖需求新的適合自己的教義以確保自己內心受到安慰。但是，這并不是女性自由權利的體現。在宗教改革的影響下，婦女獲得了相對較高的社會地位和權力，享有了基本的人格尊嚴和社會待遇，但在男性社會仍處于絕對的依附地位。

四、法庭之上的貝特朗

在家族財產管理上的分歧，讓皮埃爾·蓋爾與假馬丁發生了嚴重的爭執。在審判中，貝特朗不明確的態度一方面為假馬丁逃脫法官的質詢提供了幫助，另一方面也為她能夠從容應對任何突發情況做了準備。然而，當馬丁·蓋爾站在法庭上時，貝特朗面對真實的馬丁，她不得不再次完成她一生中最不情愿、但又不得不為之的一次身份重塑，同時她的人生悲劇也達到了最高潮。從故事情節上來看，貝特朗的計劃被真馬丁歸來所打亂。其實不然，書中寫道，貝特朗動用她作為女人所能擁有的所有活動余地和想象力，竭其所能試著改變她的生活。而且貝特朗對于假馬丁的愛顯然是有所保留?！八龕坌埋R丁，但他已騙她一次；他是否最終還會騙她一次呢？假如另一個馬丁·蓋爾回來了，該如何是好？”從作者對于貝特朗的心理描述上看，此時的貝特朗并未因為愛這個假馬丁而失去了對于現實的判斷。她在任何時候都在為保全自己的利益所努力計劃著。故而她一方面在法庭上“護著”假馬丁，另一方面她又認可了皮埃爾作為她的代理人所采取的行動。即使是在法庭上見到自己的貨真價實的丈夫——馬丁·蓋爾，她也并未因意外而失去分寸?！翱戳诵聛碚咭谎壑螅_始顫抖和哭泣，請求他饒恕她犯的錯誤，她之所以犯下錯誤，是因為她無力抗拒阿諾·迪蒂爾的詭計和引誘”.最終“法官一致同意相信她的善意”由此可見，此時的貝特朗在法律的面前依然在尋求逃脫法庭審判的可能。

五、結束語

貝特朗在嚴苛的社會倫理的教條下，為了爭取自我權利的實現，維護作為女性最大限度的利益，她總在嘗試著各種方法。更進一步講，在男權至上的社會環境下，女性并不是消極的接受著這些社會法則。她們隨著自主權利意識的萌生和發展，不斷對這些法則提出新的挑戰。不幸的是，如貝特朗最終還是回到真馬丁的家庭一樣，她們前期努力多半失敗。但是，落幕無聲，女權意識的不斷發展，使得打破男權思想控制下的社會規則由想象成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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