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以納西族老人為個案,采用紐芬蘭大學幸福度量表考察老人的幸福感,通過訪談和自傳分析探討老人幸福感影響因素。研究表明研究對象主觀幸福感屬中上水平。前后收入鮮明對比影響老年期對收入的滿意感、年輕時的體育生涯鑄就老年期的身體自主感、喜憂參半的婚姻滋生老年期的孤獨感、納西族傳統化賨活動增加了老年期的歸屬感、漢文化詩詞的創作和傳播蘊育老年期的充實感。文化是指引納西族老人幸福感的重要因素。
【關鍵詞】 文化;納西族;老人;幸福感;影響因素
麗江納西族是一支古老的少數民族。在歷史的變遷中,納西族對傳統文化的尊崇,對外來文化的開明,尤其是對漢文化的積極學習造就了經濟和文化較為發達的少數民族群體。老人是納西族兼容并包文化的重要載體。在麗江,隨處可位致力于漢文化傳統詩詞傳播的納西族老人為研究個案,試圖探尋一位平凡卻不平庸的納西族老人主觀幸福感的現狀及影響因素。
一、研究對象
王XX,男,75歲,納西族,中專文化,健康,退休前職業為教師。喜好詩歌,退休后參加麗江玉泉詩社(以繼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傳統詩詞為宗旨的民間團體),著詩集《余暉小草》。基于王XX的職業,文中對研究對象統一以王老師作為稱謂。
二、研究方法
1、定量研究
紐芬蘭大學幸福度量表[1],用來評估老年人的主觀幸福感。有24個題項。5個題項反應正性情感(PA)、5個題項反應負性情感(NA)、7個題項反應正性體驗(PE)、7個題項反應負性體驗(NE)。總分=PA-NA+PE-NE,為便于計算,加上常數 24,得分范圍 0~48 分,總分越高表明主觀幸福感越高。
2、定性研究
采用行為事件訪談,請王老師陳述“老年期最讓自己幸福和最讓自己感到不幸福的事情”探察老人對幸福的理解。結合訪談,對王老師詩集《余暉小草》[2]中的自傳《七十年人生回眸》和詩詞進行文本分析,探尋王老師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因素。
三、研究結果
1、主觀幸福感
根據紐芬蘭大學幸福度量表,王老師的主觀幸福感得分為32分,屬于中上水平。正性情感5分,負性情感1分,正性體驗8分,負性體驗4分。
2、對幸福的理解
每個人都對幸福有不同的解讀。訪談中,王老師認為“晚年健康就是幸福、做詩社的工作是幸福。用文化老充實自己的生活,參加玉泉詩社,寫毛筆字,看看喜歡的書,看看電視新聞,這樣眼界寬,思維活躍,看得遠,而不是局限于自己狹小的生活圈子。這樣的老年生活是充實的、有意義的、幸福的老年生活。”
晚年健康的身體意味著自己生活的自主和精神的自由。即“生活可以自理,不用依靠他人,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受疾病的約束。”、“詩社、書法、書籍、電視”等文體活動則讓老人精神有寄托,目光長遠、不拘泥于生活瑣事,老有所樂。
3、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因素
(1)前后收入鮮明對比影響老年期對收入的滿意感。研究者指出“與收入水平相比,收入變化對個體幸福感影響更為顯著”。[3]而收入變化和生活處境變化對幸福感影響,在“從經濟貧困、生活艱苦年代走過來”的老人身上體現較為明顯。王老師在自傳中寫道“幼年家庭貧寒。少年父親蒙冤入獄,英年早逝,憑借母親打工和自己做小工維持生活和學業。青年工資微薄,支撐全家生活。2010年我們品嘗著幸福的滋味,三家村商品樓出租,全家住上高檔別墅,全家年收入約50萬元”。此外,訪談顯示收入的變化與老人的前瞻意識和把握機遇息息相關。在訪談中,王老師提及“晚年的小康生活主要來自于年輕時對機遇的把握。”在90年代初,很多人都沒有保險意識的時,為自己的房子買了保險。恰逢1996年麗江大地震,震后房屋重修,有保險賠償和政府補貼,對房屋進行翻蓋。90年代末兒子所在單位集資建房,需要一次付清30萬元,老人通過積極貸款等方式支持兒子購房,現在房子已增值為200多萬。趁著麗江旅游經濟浪潮,把老宅重建成商品樓出租。晚年經濟收入主要為退休金和房屋租賃。晚年經濟無憂和年少的艱難生活形成鮮明對比,使晚年的幸福滋味更濃。
(2)年輕時的體育生涯鑄就老年期的身體自主感。健康與否是影響老年主觀幸福感的因素之一。[3]而老年人的健康并非只源于老年期的鍛煉,更在于年輕時的積淀。王老師的身體較為健康,75歲的老人面色紅暈,精神矍鑠,無高血壓、心血管等疾病。王老師在自傳中寫到“自由好動,從小學開始喜歡體育活動”在讀中專期間,先后參加了省級排球比賽、市級馬拉松賽跑,成績優異。教書期間體育條件艱苦,常在怒江邊以身示范教學生游泳、和駐地解放軍官兵打籃球,并擔任籃球隊教練、體育課教師、體育裁判。獲得國家級三級田徑運動員稱號和全國體育優秀裁判員。王老師在積極參與體育活動和在體育教育教學過程中的以身示范,為老年期的健康體魄打下基礎。
(3)喜憂參半的婚姻滋生老年期的孤獨感。研究證實婚姻成為影響幸福感的重要因素。[3]王老師經歷了兩段喜憂參半的婚姻。王老師在詩中寫到“幸運絕境又逢君”,兩任妻子均在自己身處艱難處境的情況下與自己相知相愛。兩任妻子均坦誠、善解人意、對自己關心入微。尤其是對老人孝敬有加,讓王老師覺得很幸福。“第一任妻子婚前逢年節慶都到我家看望母親,婚后堅持照顧好我的母親。”、“第二任妻子和我對第一任妻子的父母關懷有加,用孝心送走了兩位和自己無任何血緣關系的老人。”但“人間病痛曾可恨,絕癥偏附老伴身”,先后經歷中年痛失愛妻和“年老悲劇又重現”。“只嘆陰陽一紙隔。”互敬互愛的夫妻生活和妻子病逝后的孑然一身形成鮮明對比,使老人既有對婚姻生活的滿意感,又有對不能攜手前行的遺憾感。導致《主觀幸福感量表》中有時有“情感孤獨”的負性情感體驗。
(4)納西族傳統化賨活動增加老年期的歸屬感。化賨原為納西族婦女中廣為流傳的類似互助儲金賨。演變至今,不分男女老少,形式多樣。“化賨”通常指賨友們定期拿出固定數額的錢,由推選出的“賨長”收取和保管,用作娛樂活動的經費。賨友輪流組織活動,邀約賨友相聚在家或到農家樂聊天、聚餐、玩樂。具有聯絡感情、休閑娛樂、社會互動等功能。[4]老人在化賨中相互交流信息,吐吐煩惱、相互幫助、相互照應。[5]訪談顯示,王老師一個月參加三次化賨,涉及原居住地老人化賨、兒時伙伴化賨、初中同學會化賨。在與同伴交流和互動中,體味濃濃的溫情和社會支持。團體歸屬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老人因婚姻帶來的孤獨感。
(5)漢文化詩詞的創作和傳播蘊育老年期較高的充實感。王老師雖然情感上有孤獨的負性體驗,但總體幸福感偏高。這與老人開明的心態、晚年休閑娛樂方式和社會參與息息相關。王老師老年參與了“玉泉詩社”、“書畫協會”等團體,主動并積極參加社團活動。作為納西族人,王老師卻深受漢文化傳統詩詞的熏陶,致力于詩歌的創作和中華傳統詩詞的傳播。在訪談中,王老師說道:“有時會有煩惱,但是手持詩卷,煩惱頓無。晚年做詩社的工作對于我而言就是一種幸福”、“詩歌能陶冶思考,砥礪意志。詩歌不分民族,是人類的瑰寶”,從中可窺見納西族老人對外來文化的開明,和對優秀文化為我所用的積極心態蘊育了老年期的精神充實感。
4、幸福感影響因素的文化解讀。
綜上可見,人的一生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青少年期、成年期的經濟、健康儲備、每一階段經歷的生活事件、生活方式、心態等都會影響到老年期的幸福感。王老師早年經濟和健康的儲備,導致晚年對經濟和身體滿意感。成年期和老年期的兩次喪偶滋生了孤獨感。晚年生活方式和休閑娛樂則增添了老人晚年生活的充實感和幸福感。而這些均與文化因素息息相關。在納西族傳統性別角色中,男子學而優則仕,[6]許多家庭傾盡全力供男子讀書。在自傳中,王老師寫到:“盡管家庭困難,我4歲時,父母就把我送到黃山幼兒園接受學前教育。考高小,我考了第二名,父親高興地對我說:‘兒子,這是我家祖祖輩輩沒有過的事,哪怕賣苦力也要供你讀書,你要努力。父親去世,面對家中的困難,我幾次想中途退學為媽媽分擔一點負擔。媽媽卻始終不同意,繼續鼓勵我堅持讀下去。”王老師家庭經濟收入巨變一方面與時代發展有關,另一方面與老人中專文化程度帶來的前瞻意識有重要關系。試想,倘若王老師文化水平較低,他不可能想到給房屋買保險,也不可能有能力支持孩子為購房積極籌措貸款。健康的儲備一方面與王老師愛好體育有關。而另一方面則與其職業有關,在體育文化的傳播過程中,為了以身示范,得以堅持鍛煉。婚姻幸福背后折射出的是王老師與伴侶的心靈相通、志同道合、對納西族孝文化的共同追求,喪妻導致婚姻不幸則來自對精神伴侶的愛之深、痛之切。納西族化賨文化則增加了老人與他人的聯結,在充滿人情味的聚會和信息交流中,減少孤獨感。受“傳統納西男子悠然自得,習琴棋書畫”[6]影響,對漢文化詩詞熱愛,對先進文化積極弘揚則充實了王老師老年生活,老有所為、老有所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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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孫健敏等著.幸福社會:提升幸福感的多元視角[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54-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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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和肖毅.賨文化探究.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38(1)52-54.
[6] 木春燕著.納西文化探究[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14.107.
【作者簡介】
何木葉(1982-)女,白族,云南大理人,麗江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講師,碩士,研究方向:發展與教育心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