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捷 福州教育研究院教研員,福建名師,福建省語文學科帶頭人。全國新作文寫作聯盟盟主,福建省語文學會小學專委會秘書長,福建地區“游戲作文”“百字作文”創始人和倡導者,近年來提出“寫作教學進行時”這一全新作文教學主張。“第八屆全國閱讀教學觀摩賽”“第三屆全國作文教學擂臺賽”“福建省首屆教師素養大賽”特等獎獲得者。先后撰寫文章一千五百余篇發表于《人民教育》等期刊,在北京、西藏、寧夏等十余省市公開示范,講座數百場。已出版《作文真經》《何捷老師的游戲作文風暴》《一線立場》等近三十余部個人專著、專輯。
提出的“寫作教學進行時”有三大關鍵詞:“寫作”“教學”“兒童”。與其他寫作教學主張的最大區別是強調教師的“教”在教學全過程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寫作,兒童是主體,伴隨著主體寫作全過程,教師必須履行教的職責,實施有效、合理、科學的“教”。“進行時”就是以教為軸心,“教”串聯全程,時時關照寫作運思,激活生活經驗,調用閱讀積累,組織同伴合作,促進表達欲望產生,直至言語表達傾吐而出。
“學習性課堂”是以兒童自覺主動地學習為根本的課堂。在學習性課堂中,不存在等級森嚴的師生關系,教師的身份和職能也將發生本質變化。課堂是師生協同合作的共同場所,師生圍繞著核心問題開展主動學習,解決問題、實現目標、促進共同成長。教師過度注重“自己”要說什么,也正源于對學習的誤解,對課堂成敗的記掛。一節課,只要學生真正參與了學習,都應視為有效,都是成功的。構建“學習性課堂”,在教學設計時,有一個形象的說法——管住自己的嘴。這幾近成了學習性課堂教學獲得認可,產生教學實效的密匙。
一份教案設計完畢,我會回看一遍,統計教師說話的時間。“不超過20分鐘”這是一條鐵律。我知道,20分鐘的時限也是不合理的,教師一個人占據了一半,四五十個學生僅享有一半。但以我現在的“指向寫作的閱讀教學”觀念和“寫作教學進行時”教學主張來看,不論作文還是閱讀教學,我強調不放棄“教”的作用,力求學生在教師指導下,在課堂教學中有發展。我以“教師話語時間”為尺度,給自己界定了評價硬性標準:“10分鐘之內”是優秀;“15分鐘左右”是良好;超過“15分鐘”上限就重新設計。
千萬不可想當然,“管住自己的嘴”沒那么簡單。更何況,光在時間上設限是必遭失敗的。因為這里隱藏著最危險、最肆意的放縱——“自己”。自己的課堂,張嘴想說就說,這不僅是一種本能,也是多年職業訓練的結果;自己的想法,想說就說,隨時插話、評價、表揚、批評,課堂環境讓教師自然地處于優勢,言說的主動性和權威感瞬間能遮蔽理性;自己的心思,想說就說,而且感覺比學生說得好,妙語連珠,比學生說得重要,起承轉合。在學生面前得天獨厚的自我認可,讓言語失控幾為必然。一次執教《跨越百年的美麗》,整堂課上得自己如癡如醉,享受不已。課后一份短信評價說道:何捷老師對于文本的解讀是“極深刻”的,但是卻“極真切”地忽略了更為重要的因素——學生。這“個”何老師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位”何老師了!話多,從“位”降檔為“個”,扎眼的字猶如當頭棒喝把我從沉醉中打醒。我再次認定——言多必失!
從物理時間來“管住自己的嘴”是容易失守的。物理在心理面前顯得微不足道,“自己”很容易膨脹。解鈴還須系鈴人。“管”也要從“自己”的內心入手,重新定位課堂,認識教學。我辯證地思考,發現了解決問題的突破,“自己”不好管,就讓學生占據主動,從學習的本性出發,讓學生成為課堂的主人,讓課堂成為學習性課堂。學生以學習占據課堂的時空的結果,不正是“管”住教師了么?具體說,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落實“管”。
首先,因需要而出發,以“問題”為按鍵,啟動學習
“掌握目標學習法”是美國心理學家布魯姆所倡導的。布魯姆認為,問題的解決就是學習目標的達成,只要有最佳的教學目標,能給學生足夠的時間,多數學習者都能取得優良的學習成績。因此,好問題就是最佳的教學工具,也是學習的目標。提出問題并讓學生知曉,就是讓其明確目標,自覺努力。教師同時也能管住自己的嘴。
教學設計中要著力設計關鍵問題,讓明確的學習目標激發學習的興趣,引發真正的思考。好的問題要有明確的目標維度,有明晰的指向性——要解決什么;好的問題還要有明確的知識維度,內容含量豐富,一個問題的解決,要牽涉各方面的知識,是綜合運用知識的結果;好的問題要有明確的認知維度,促進學習不斷邁向最近發展區。布魯姆教育目標分類學將認知過程的維度劃定為六種:記憶、理解、運用、分析、評價、創造。不論是哪一維度的問題,都不能問在兒童認知的原點上,要靠近他們認知的最近發展區,讓其經過思考,付出努力后才能解決。例如在《寫作文,要合理》的教案中,就圍繞著“取經回家后,如何給唐僧師徒四人安排合適工作”這一問題,寫工作安排,寫求職申請,寫崗位職責,寫拒絕安排的理由。學生在解決問題、達成目標的激發下,設身處地地進入角色,周全而切實地思考,以文字呈現思考結果,寫下一個個有趣、有思考含量的片段。內容包括對師徒四人性格分析、崗位的匹配以及工作場景的設想等,豐富生動,語言幽默,讓人愛讀。在學習性課堂中,問題的設計不可隨意,不能以“管理類”“記憶類”“簡單回應類”問題取代“探索類”問題,也不要為問題而設計問題。一切從學生學習的需要出發。當學生在問題的引領下主動探索后,很少顧及教師的言說,因為那可能對于執著而言,是一種干擾。
其次,在過程中著力,以“思維”為主導,推進學習
課堂學習的過程就應該是思維參與并發展的過程,不論是對話、練筆、活動,其核心支柱都是思維。在課堂教學全過程中,我們少一點自我言說,多一些關注學生思維參與,注重思維參與的質量、狀況、水平,讓思維成為學習活動的主導,讓學生沉浸在思維的快感之中。當學生思維成為課堂主導,占據有效教學時空后,教師的表達就被擠出課堂了。思考的過程不忍打擾,管住自己的嘴得以實現。
讓思維主導,可以有三種嘗試:第一,打破思維定勢,開放思維路徑,點燃創造性思維的火花。當學生著急要說的時候,請他們再思考,往往最先想到的都是慣性思維的結果。當學生觀點都集中到一處的時候,鼓勵他們與眾不同,另辟蹊徑,嘗試不同的方法思路,欣賞思維的開放與多樣。當學生思考暫時還沒有結果的時候,善于等待。創造性思維就需要時間醞釀,會在等待中開花,也許下一秒就有精彩的爆發。例如在《寫心里話》習作指導中,讓學生確定三個可以述說心里話的對象,教師提出三個要求。分別是“寫三個傾訴對象”“對象來自不同的朋友圈”“至少有一個讓人感到意外”,這里就有強烈的求異創新思維引導意識。果然,兒童設定了對自己的玩具、小伙伴和自己說心里話,對象的豐富性也決定了片段的多樣性。
第二,優化思維方式,形象思維和邏輯思維協調發展。從大腦的兩半球功能特點看,大腦左右半球各自儲存著兩種信息,存在著兩種不同的編碼系統,即抽象思維和形象思維。美國教育家鮑勃·愛博爾里說:盡管我們知道大腦兩半球的綜合功能可以使人類思維獲得更大成就,但現在的人們仍然給左腦的思維以過分的重視。如果要培養健康個性和創造力的話,我們有必要抱著使大腦兩半球和諧工作的宗旨來開展教學工作。因此,在教學過程中,可以用直觀生動的圖片展示、實物演示、活動參與等教學環節輔之以抽象且相對靜止的沉思、總結、深度探討等思維活動,讓學生的形象思維和邏輯思維協調發展。同時,學習活動多了,教師的話也就少了。例如在低年級寫話訓練《我很快樂》教案中,“出示‘笑的圖片誘發快樂”“呈現快樂描寫的語句示范表達快樂”“結合生活,模仿句式,自由書寫快樂”三個教學環節就是將形象思維和抽象思維結合,由直觀刺激模仿到想象聯系,抽象思維在過程中得到鍛煉。這樣的鍛煉學生熱情參與,幾乎不需要教師言語指導。
第三,注重評價的促進作用,不斷推動思維積極參與。評價學生的言說,不是一味鼓勵。廉價的表揚會讓思維停滯,無異于讓學生停留在思維原點而不思進取。優質的評價簡短扼要,對思維要有促進作用,在原有表達的基礎上再拉一把,推一步,讓學生有所發展。評價可以是對思維獨特性的鼓勵,這樣的鼓勵對所有學生也是一種啟示——請自己思考,請發表屬于你的觀點。例如低年段寫話《讀繪本故事,練習說話寫話》教案中,讓學生閱讀安東尼·布朗的繪本《我爸爸》,學習用“我爸爸會……”句式說話。不少學生喜歡模仿例句,也有照著他人句子說的,教師在評價時既肯定模仿的有效,又鼓勵學生“說自己爸爸的本事”。此外,還讓其用“我爸爸能……”“我爸爸敢……”“我爸爸是……”等句式變化著說,讓低年級學生的思維在句式的變化表達中得到鍛煉。此外,優質評價是對思維方法的點撥,話不在多,講清楚就行。意圖在于讓兒童知道——我可以這么想,我可以用這個方法解決。還是《我爸爸》教案中,當學生言語阻塞時,教師可以提示:聯系生活想一想,爸爸平時都愛做什么?這是用聯想思維幫助學生表達;比一比,自己的爸爸和繪本中布朗的爸爸,有哪些地方相似,哪些地方不同?這是用差異思維啟發學生表達;想一想,最希望爸爸變成什么樣?鍛煉學生用演繹思維輔助表達。
最后,從形式上改變,立“合作”為主流,廣泛學習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11年版)中明確要“積極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新課標在“課程基本理念”部分寫道:“學生是學習和發展的主體。語文課程必須根據學生身心發展和語文學習的特點,關注學生的個體差異和不同的學習需求,愛護學生的好奇心、求知欲,充分激發學生的主動意識和進取精神,倡導自主、合作、探究的學習方式。教學內容的確定,教學方法的選擇,評價方式的設計,都應有助于這種學習方式的形成。”“學習性課堂”教學設計要凸顯“合作”為主流的學習形式,在合作中主動探索,在合作中共同進步,在合作中獲得個體學習不可比擬的效果增值。當兒童充分合作,廣泛介入學習活動后,教師觀照各個小組的合作情況,統一開始教學,這樣的形式有助于管住自己的嘴。
合作學習,共享學習的快樂。明代的王心齋曾寫過一首《樂學歌》: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不樂不是學,不學不是樂。“學”和“樂”融合為一體,學習的過程就是享受,這是學習最佳的狀態描述。愛迪生說:我一生從未做過一天的工作,我每天都是其樂無窮的。要知道愛迪生和他的助手在發明的高峰期,每天待在實驗室的時間超過18小時。足見,享受學習過程對學習質量產生多么重大的影響。在合作中,很容易實現優劣互補、資源共享、互幫互助、共同成長。整個合作的過程很適合成為享受學習快樂的過程。在合作中,個體所不能實現的目標容易實現,不能完成的任務容易完成,借助小組的力量,每個成員都能分享成功的喜悅。同時,整個小組動起來,教師也就“閑”下來了。為確保有效,教師可以重點確保三件事:在合作小組的成員構成上要有所安排;在合作的任務目標上要合理設計;在合作過程中要主動關注,時時調整。快樂源于用心的呵護。這三件事在其他小組合作中有多人提及,不再贅述。
合作學習,組建學習共同體。佐藤學的“共同體”有三個層面:其一,師生以及生生之間成為共同體,這是課堂內的共同體;其二,教師之間的共同體,這是課堂外、學校內的共同體;其三,家長、市民和教師、學生之間的共同體,這是學校和社會的共同體。“學習性課堂”中的合作學習,概念廣泛,涉及“共同體”的三個層面。課堂教學的設計,注重師生互動、生生互動,讓合作式的學習活動成為課堂最重要的活動,師生在活動中成為學習的“同盟軍”。既然是“同盟”就不可能凸顯教師的地位,讓教師過度言說了。同時,學習性課堂教學的設計還兼顧課內外結合,校際聯動,充分考慮地區資源,地域特色,讓合作學習更有文化背景,更有體系依存。例如舉辦“作文互品會”建立班級間的互訪、共享、交流等活動,讓學習結果擴大化,在同伴的品鑒中獲得提升。學習性課堂教學的設計還將家庭因素充分考慮在內,在延伸、拓展、互動環節中,多設計家長參與、社會調查、素材積累、情況收集,讓學習與社會聯通,成為不斷綿延,有更為長效生命體征的連續性學習。在高年級《調查報告》寫作指導中,就讓學生針對校園周邊“小吃店”的營業情況展開調查,在家長的輔助下,走訪衛生局、工商局、教育局,獲得“官方”資料、“權威”說法,讓調查報告更具專業色彩。
合作學習,也應關注個體生命價值。愛因斯坦認為學校教育的目的就是培養有個性,能獨立思考的人。合作學習容易淹沒個性化的思維,掩埋獨具特色的個體生命色彩。學習性課堂特別注重學生個體的發展,意在讓兒童學會學習,主動發展,自我成長,由被動地接受灌輸到主動獲取知識,成為課堂的主人。因此,要特別注意合作學習對個體生命價值的忽視。具體地說,可以在合作機制上確保。例如,給予每個成員言說的機會與權力,讓小組的領頭人主動發現并呈報精彩的個性化觀點;可以在合作成果的展示渠道上確保。例如,除了小組集體思維結果的匯報外,還可以設計“學習單”“小貼士”“爭鳴臺”“熱點關注”等方式,鼓勵個體發表觀點;可以在課后延伸中聽取不同意見,在課后反思中采集各方觀點,在下節課的銜接設計中涉及對觀點的評述與回應。總之,在集體合作的基礎上,“留一手”“開一窗”,給個性化觀點以發表的機會,這是教學設計中不可忽略的一環。
曾子說:用師者王,用友者霸,用徒者亡。把這句話用在學習性課堂教學設計上,特別適切。“用師者王”就是指教師要“管住自己的嘴”,少說多聽,謙虛好學,勇于承認自己的不足、不能,善于發現兒童的智慧,促進學生成長。“用友者霸”,指的是教師和兒童關系融洽,如兄弟朋友一般平等相處,赤誠相待,也能讓學生各盡其才,大展宏圖。我想這還是要落實到“管住自己的嘴”,給“朋友”以發揮的余地。“用徒者亡”則是反面提醒。當學生成為言聽計從、唯唯諾諾、順人喜好的人,一味聽教師講,課堂教學就是失敗的。如果我們堅持課堂霸權,不正是培養如“徒”之人么?這是我們都不愿意看到的。?筻
[本文系福建省教科所“十二五”規劃2014年課題“兒童寫作全程式教學模式的探索”(課題編號:FJJK14-335)的階段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