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夏丏尊作文教學思想

曹文華

摘 要： 中國著名的語文教育家夏丏尊先生在長期的語文教育理論研究和實踐中發表了一系列深刻而透徹的見解，尤其是他的作文教學思想對當下中學寫作教學具有重要的借鑒作用。夏先生的作文教學思想啟發當下中學語文教師在進行作文教學時應重視寫作意義，轉變作文教學態度；通過訓練小品文，激發學生寫作興趣；加強讀寫結合，既重訓練又重技巧；圍繞“適當”、“明了”兩個準則，在作文修改時提倡學生多讀多商量。

關鍵詞： 夏丏尊 作文教學思想 中學寫作教學 啟發

夏丏尊（1886—1946）原名鑄，字勉旃，號悶庵。浙江紹興上虞人。他是二十世紀前葉我國著名的語文教育家、文學家、出版家和翻譯家。夏丏尊先后從事師范、中學、大學教育22年有余。他一生勤奮工作，筆耕不輟，為后代留下了豐富的教育教學思想及論著。他和葉圣陶合著的《文心》在語文教育界至今被認為是一部無人能及的“空前的國文教學法”。而為幫助青年學生較好的學習國文，他還與同事們編寫了一系列國文教材，其中就包括與葉圣陶合編的《國文百八課》。另外，由劉薰宇整理夏先生作文課講稿而合著的《文章作法》，不僅是我國現代語文教育史上較早的文章學著作，更因其精義迭出，在當時產生巨大影響的同時，對當代的作文教學仍然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一、夏丏尊作文教學思想產生的背景

夏丏尊作文教學思想的形成與其所處的時代及自身經歷密切相關。20世紀前期的中國伴隨著社會的轉型，開始經歷由傳統向現代化的轉變。鴉片戰爭使清政府被迫打開國門放眼世界，一系列文化沖突隨之而來。晚晴時期的傳統教育在西方教育的猛烈沖擊下發生艱難嬗變，四書五經、八股辭章的歷史尊位受到嚴重挑戰。同時，受“新文化運動”中民主、科學思想的影響，科學教育、民主教育在中國逐漸興起。此外，在美國的自由主義、民主主義等思潮及杜威、孟祿等美國教育家來華講學效應的影響下，中國教育改革的參照重心由日本轉向美國，加強了與實際應用領域的接軌。而在20世紀二三十年代，隨著各種教育研究學術群體專業化及精細化特征的顯現，教育生活化的趨勢得到進一步推動。

在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的影響下，夏丏尊對傳統語文教育思想進行了辨證的揚棄和不斷創新。他在教學實踐、文學創作、編輯出版崗位辛勤工作了將近四十年。這些教育實踐經歷，使他加深了對寫作教學過程中諸多現實問題的理解。如在浙江上虞春暉中學任教期間，他和同事會經常研究學生的寫作情況，發現問題，想出辦法，加以指導，并在總結經驗中逐漸形成自己獨特而有效的作文教學思想。

二、夏丏尊作文教學思想的主要內容

夏丏尊在他的教育實踐及對語文教學的深入研究中形成的對作文教學地位和規律的深刻認識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一）作文即做人——學習寫作應有的態度。

夏丏尊認為，只有引導學生對所學知識進行認真思考，充分理解，在實際生活中轉化為自己的能力，并養成習慣，終身受益，才算是受到了教育。而體現在作文教學過程中，就是強調作文教學的第一步是要關注學生本身，培養寫作興趣。如何培養寫作興趣？首先，作文教學要善于啟發學生調動自己的生活經驗。學生作為日常生活的獨特個體，有其自身的興趣、愛好、價值取向等，夏丏尊主張要充分利用學生的生活經驗，鼓勵他們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其次，教師在指導作文時要向學生灌輸“做人”意識。寫文章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其中包括學生的寫作態度和思想品格。夏先生始終強調，作文教學要使學生明白，作文與做人有著密切的聯系，想要寫出好文章，首先要有好人格。因此，教師要引導引導學生多讀書、多體驗，不斷提高自身修養，而不能僅僅局限于文字本身。夏丏尊將作文與做人結合在一起，引導學生在學業、身心方面的協調發展，以二者之間的相互促進，最終達成學生的全面發展。

（二）練習小品文——作文練習的有效途徑。

夏丏尊所說的小品文是指：“從外形的長短上說，二三百字乃至千字以內的短文為小品文。其內容性質全然自由，可以敘事、可以議論，可以抒情、可以寫景，不受任何限制。”①小品文不拘泥于內容和形式的特點有助于學生緩解對于作文的恐懼心理。學生可以把自己每天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等以日記、周記、書信或筆記形式記錄下來。而且，如果寫作材料不是很連貫，可分開來寫，幾句話、幾十字都可以，只要自然、流暢、意盡即可。小品文能從生活的內涵上揭示出寫作的本質，使學生從內心意識到寫作與生活的關系，進而自覺地觀察生活，嚴肅地擔負起生活的使命，從思想及心靈上建立起寫作的信心。除此之外，夏先生還認為，小品文對于開發學生心智具有預期的理想效果。一方面，經常以小品文的形式對學生進行寫作訓練，可以培養學生留心觀察，善于尋找寫作素材的好習慣。另一方面，由于寫的即便是無所謂的東西也無妨，因此學生會對平時生活中以為不能作為寫作材料的素材也會有所留意，在日積月累中，不知不覺提升自己的寫作水平。在學習寫作的初期階段，學生對許多材料都難以選擇，覺得見到、聽到、想到和感受到的是一回事，而真正動筆時又是另一回事。但通過小品文的訓練，學生會慢慢發現這二者之間的聯系，對于身邊發生的事情也能從疏遠—接近—融為一體，從而逐漸在思考中慢慢長進。

（三）法則加技能——提高作文技能的有效方法。

夏丏尊對理論與實踐的辯證關系有清晰的認識。他在《文章作法》序言中對寫作理論與寫作實踐的關系做了精辟的論述：“技術要達到巧妙的地步，不能只靠規矩，非自己努力鍛煉不可。學游泳的人不是只讀幾本書就能成，學木工的人不是聽別人講幾次便會，作文也是如此，單指導作文法也不能就做得出好文章。”②這是夏丏尊對寫作訓練實踐性意義的肯定。但同時，他又從另一方面闡述了理論對實踐的重要意義：“漁夫的兒子雖然善游，但比之有正當知識，在經過練習的專門家，究竟相差很遠。而跟著漁夫的兒子去游泳，比之于跟著專家們練習也不同，后者總比前者來得快速。法則對于技術是必要而不充分的條件，真正憑著練習成功的，必然是暗合于法則而不自知的。”③即作文法雖然不能替代實際的寫作訓練，但是是提高寫作實踐能力的有效途徑。只有做到“知行合一”，以寫作行為程序的描述為“經”，以寫作技術的知性特征為“緯”，才能實實在在地為培養學生的寫作技能服務。

（四）明了、適當——作文評價的兩個準則。

夏丏尊在作文教學實踐中總結出學生作文時最易出現的毛病：用詞、用語不恰當；意義欠缺；意義不連貫、欠照應。而為避免這些毛病，則需要以明了、適當為基本準則，在學生的用語習慣及思維習慣上下工夫。而對于這兩個詞的含義，夏先生曾這樣表述：“寫作文章的目的，再將自己的思想感情傳給他人。如果他人不易從我的文章上看取我的真意所在，或看取了而要誤解，那就是我的失敗，要使人易解，故宜明了；為防人誤解，故宜適當。”④文句在形式上明了的同時，內容意義也要明了。就此，夏丏尊認為要將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首先，閱讀的材料可以當做練習寫作的例子。學習語文，不能只把課本當做文字來讀，還有把它當做寫作的范例來讀。其次，在文章內容的表達上，需要學生學會遣詞造句。這就需要教師在平時的閱讀中幫助學生腳踏實地地掌握每一個詞語的用法，在作文時仔細推敲、反復比較。再次，夏先生認為學生應在閱讀中掌握句子構造的方法。即單個句子的構造要符合語法邏輯的規范，句子與句子之間也要連貫、嚴密、意思通順。最后，夏丏尊認為連詞和標點的正確使用也將影響作文思路的清晰程度，標點不同，文字表達的情感和意思也不會相同。夏丏尊主張閱讀與寫作打成一片，融為一體，他與葉圣陶合著的《文心》就是讀寫一體的最好表現。教師不僅要引導學生多閱讀、多寫作，而且應加強學生修改文章的能力。修改的目的是使文章更加適當。夏丏尊主張學生寫好作文后一定要仔細看過，哪里不適當就要及時改正，直到無可再改才罷手，并逐步養成自己修改的好習慣。

三、夏丏尊作文教學思想對當代中學作文教學改革的啟發

反觀如今的中學作文課堂，一方面是教師在課堂上不辭辛苦地傳授各種作文技巧，另一方面是學生在作文時仍感到胸中無感、無話可說，逐漸陷入“動力不足—無話可說—表現不佳”的惡性循環之中。翻看初中學生的作文，錯別字、病句現象較嚴重，用詞、修辭都有待斟酌改進。學生迫于壓力絞盡腦汁寫出來的作文很多都是胡編亂造，無病呻吟，毫無真實情感，作文讀起來機械死板，不接地氣。更不用談在謀篇布局中理清思路，鍛煉思維了。作為一代語文教育大師，夏丏尊先生實用又頗具特色的作文教學思想對當代中學作文教學的改革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

（一）重視寫作意義，轉變作文教學態度。

夏丏尊認為，文字是人格的一種表現。因此，他非常重視寫作教學對習作者自身的影響，他強調做文章不僅應該誠實地傳達自身的感情，而且應該關注習作者自身道德修養的提高。寫作不僅是為了使習作者適應社會，而且是為社會培養合格公民的過程。這樣的觀點對一線教師轉變作文教學態度具有啟發作用。寫作分數占語文考試分數的比例很高，甚至成為衡量語文教師教學水平的重要標準，但若是教師始終將這種急功近利的心態傳達給學生，學生浮躁之余更是不明“為什么要寫”，甚至會有逆反心理。因此，教師首先要針對自身的實際情況補充寫作教學知識，明確初中作文教學的目的、重點，安排好每個階段學生習作的內容及要求，自身做好心中有數。其次，在向學生傳授寫作技能的同時，也要引導學生理解與體悟閱讀與寫作及寫作與做人的關系，糾正學生的習作態度，為以后的寫作訓練奠定良好的思想基礎。只有教師先開始轉變作文的教學態度，才能在無形中影響學生熱愛寫作，懂得欣賞及尊重他人及自身的寫作成果。

（二）訓練小品文，激發學生的寫作興趣。

教師轉變學生寫作態度的目的不是讓學生開始敬畏寫作，變得更不敢寫，更不愿寫，而是要引導學生發掘生活樂趣，覺得處處可寫。對小品文的訓練便是一種有效途徑。夏丏尊認為培養學生寫作能力，從小品文的練習入手，有很多好處：其一，小品文的訓練可以培養學生的觀察力、思考力和感受力。其二，小品文內容豐富，容易布局，可以多寫。其三，小品文的練習可以為寫長篇做好準備。其四，小品文可以培養學生精煉文字的能力。總之，小品文在內容及形式上都有助培養學生的寫作興趣。而只有讓學生先享受到寫作帶來的樂趣，才會不斷努力、樂于寫作。

另外，訓練寫作小品文，在引導初中學生積累寫作素材的同時有助提高他們對作文素材的感性認識。中學生大多處于心理發展的“開放期”和“閉鎖期”，部分學生認知能力受限，情感意志薄弱，但自我意識增強，小品文的訓練則有助于他們在一種相對自由的世界里敞開心扉，表達他們對于事物的獨特認知，從而彰顯個性，逐漸完善自我的人格修養。

（三）讀寫結合，既重訓練又重技巧。

夏丏尊現在認為，作文訓練只重技巧和方法，不重視學生的實際訓練無非紙上談兵。但夏先生又指出，學習寫作如同學習游泳，適當的技術指導可以幫助學習者在習作中做得更加準確及規范。因此，教師需要辯證地看待理論與實踐的關系，即法則要盡量學得規范，訓練要堅持不懈加強，這樣才能促使學生作文達到精妙的地步。

“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閱讀是寫作的基礎，是獲得寫作能力的重要途徑。因此，在閱讀量上教師應指導學生多讀，并培養一定的閱讀習慣與閱讀能力。中學生應閱讀各種不同內容、不同風格的文字，讀出不同的味道，這樣才能為自己的寫作不斷積累素材。另外，長期有效閱讀也能增強學生對于語言文字的鑒賞能力，而這種能力不僅能夠提升學生的審美品格，更有助于學生透過文字內容看到清晰的思想本質，進而充實頭腦，發展思維。并且，在閱讀中獲得的鑒賞能力，對于修改學生作文也有一定的積極影響。

（四）多讀多商量，作文修改圍繞兩大準則。

夏丏尊對作文的要求是：多讀、多改、多商量。他認為修改文章要盡量改到無法再改才可罷休，這就提醒中學語文教師在指導學生修改文章之前，要積極關注學生閱讀能力及閱讀習慣的培養。閱讀可分為“閱”與“讀”兩部分。閱是默讀，廣泛閱讀可為作文積累豐富的素材。讀即要求大聲朗讀，大聲朗讀優秀文章是培養良好語感的重要途徑，同時能幫助學生樹立讀者意識，進而思考如何讓自己的表達變得更加明了、適當。而教師與學生就作文問題多商量是使文章無論從內容還是形式上都更適當、明了的另一途徑。多商量，就是教師批改作文，寫完批語后要多于學生進行探討。一方面要適當咬文嚼字，另一方面要指出學生在語法邏輯及行文結構中的不足。及時的面對面探討，不僅能夠因材施教，而且能提高學生對于寫作的重視程度。

適當、明了兩個準則也從側面提醒我們寫文章首先要想到什么樣的作品是讀者想要的，什么樣的思想感情是讀者愿意接受的。但教師不應只顧追求這兩項準則而使學生產生墨守成規、按部就班的誤解。因此，教師在學生行文的始終要鼓勵學生在陳述清晰、結構合理的基礎上進行個性創作，大膽創新。

夏丏尊中學作文教學思想在美國實用主義教育思想的影響下實用而不功利，將作文與做人緊密聯系，關注學生自身修養。當代作文教學理念層出不窮，但夏先生的作文教學思想依然以其對寫作教學實踐性特征的深刻領悟啟發當代中學語文教師：作文教學改革要以人為本，不忘初心。當然，對于前人的觀點我們應該采取辯證態度，不能一味照搬，而應與時俱進，有所創新，這樣才能取其精華，造福當下。

注釋：

①夏丏尊，劉薰宇.文章作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7：3.

②夏丏尊.夏丏尊文集·文心之輯.杭州[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3：5-6.

③夏丏尊，劉薰宇.文章作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6：6.

④夏丏尊，葉圣陶.文章講話[M].上海：中華書局，2007：119.

參考文獻：

[1]夏丏尊，劉薰宇.文章作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7.

[2]夏丏尊.夏丏尊文集·文心之輯.杭州[M].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3.

[3]夏丏尊，劉薰宇.文章作法[M].北京：中華書局，2006.

[4]夏丏尊，葉圣陶.文章講話[M].上海：中華書局，2007.

[5]金真真.論夏丏尊的中學作文教學思想[D].重慶：重慶師范大學教育碩士論文，2013.

[6]孫健.夏丏尊語文教育思想研究[D].揚州：揚州大學教育碩士論文，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