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欣 譚諍
摘 要:學生輕視生命的現象有著深厚的歷史文化根源。從知識考古學的角度來看,學生輕視生命只是袒露于外的一種社會現象,若從根源上加以追溯就會發現,這一現象受社會傳統文化影響較深,同時隱含了對生命教育的吶喊。要想遏止這種現象,就需要正確處理文化、教育與人之間的關系,同時,重視對學生進行生命教育。
關鍵詞;知識考古學 學生 輕視生命
伊麗莎白·盧卡斯曾說過:“如今有一種比艾滋病更易傳染、更致命的疾病,那就是否定生命。”[1]現實中,有人由于不能正確對待生活中出現的變故而選擇結束生命。當自殺的群體由成人蔓延到學生,從大學生蔓延到小學生,自殺對象的遷移以及低齡化就不能不引起我們的警覺。
北京大學兒童青少年衛生研究所歷時3年多,對全國13個省份的約1.5萬名學生作了調查,于2007年公布了一份《中學生自殺現象調查分析報告》,結果觸目驚心:20.4%的中學生曾考慮過自殺,6.5%的中學生甚至為自殺做過計劃[2]。此外,21世紀教育研究院發布的2014年教育藍皮書——《中國教育發展報告(2014)》對“2013年全國中小學生自殺問題調查”作了專門介紹。根據搜集到的2013年全年中小學生79例自殺案例發現,從學生自殺意愿來看,大多數學生自殺是由壓力陡增所導致的意志崩潰引起的[3]。學生輕視甚至否定生命這一現象如今如此猖獗,并不僅僅是個體單純的心理脆弱或一時沖動,必定有其深厚的文化歷史原因,需要我們進行深層次挖掘。
一、知識考古學的概念辨析
知識考古學,即用考古學的方法對人類知識的歷史進行再梳理,以追尋那些遺落在歷史之外,如今又歸于沉寂的蹤跡。它認為,我們如今的知識包含了對過去歷史的積淀,要想弄清現在知識的真面目,我們就需要對其進行深入考察與挖掘,分辨它在以往不同時期的蹤跡,推斷過去文化的演變歷程[4]。在此,學生輕視生命這種現象被作為一個“事件”來考察,通過對學生輕視生命的現象進行深層挖掘,找出這一“事件”背后所掩蓋的歷史文化痕跡。
二、知識考古學視角下的解讀
學生輕視生命主要指學生身上發生的自殺、殺人等輕視和否定生命的現象。
1.學生輕視生命現象的外露是探尋其文化根源的線索
考古學就是根據古代人類遺留下來的實物,研究古代社會歷史、文化的科學。拿研究對象——學生輕視生命這一現象來說,它被人們關注,不僅是因為它對教育事業帶來了消極影響,更重要的是它不是偶發性的,而是在過去文化積淀的基礎上產生的。知識考古學認為,歷史是社會文化的積累史,它留給人們些許遺跡,人們只能通過對此進行分析來還原當時的情形[5]。學生輕視生命的現象不可能憑空出現,必定有其產生的根源,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深層次挖掘它產生的根源,以便找出當前學生輕視生命現象的癥結所在。
2.傳統的社會文化是這一現象存在的文化根基
(1)對死亡的避談心理以及生死輪回觀是這一現象的內隱力量
我國傳統文化忌諱談“死亡”這個話題,認為談論死亡很不吉利,以至于對類似“死”的諧音也很忌諱。在一個人人避談“死”的環境里,人們或認為年輕的學生距離死亡太遙遠,或覺得此話題太過于沉重,以至于成人們對于孩子們關于死亡的回答也是遮遮掩掩。我國傳統文化由于深受宗教的影響,包含著濃厚的輪回轉世觀念,即人有前世、今生、來世,生命是周而復始的輪回。這些在中國奇幻文化或影視作品中更是展現得淋漓盡致:人死了,鬼魂離體,走黃泉路,喝孟婆湯,過奈何橋,伴著一聲孩子的啼哭聲,完成了由死亡到新生。
(2)文學作品中流露出來的對生命的輕視是這一現象的推動力
人是一個雙重生命體的存在,既有肉體生命也有價值生命,倘若論起兩種生命體孰為“源”時,肉體生命當然是源,人們只有保護好個體的自然生命,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地實現其價值生命。我國傳統文化充斥著重視價值生命而漠視肉體生命的思想。不論是儒家思想還是一些文學作品,都蘊含了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的思想,這在鑄就中華民族寶貴精神財富的同時也隱含了生命的存在只在于彰顯它的社會意義。比如:孟子在《魚我所欲也》中寫到:“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在教材中也有很多為了保護集體財產而舍棄自己生命的例子,這些事跡頌揚的都是人的美好品質,但回過頭來審視會發現,我們一直頌揚的事跡中包含了一個重要信息:即人的生命竟不如一棵樹苗或羊珍貴,生命是那樣無足輕重。盡管這種品質非常難能可貴,但是,若把這種品質不加區分、不分場合和年齡灌輸給孩子們,讓他們把一些與生命不等值的東西(甚至其價值遠遠小于生命的價值)看得比生命還珍貴,會影響他們的生命觀念。孩子們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的生命,教育應使學生學會價值判斷:即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它具有唯一性和不可代替性,消失了是不會再來一次的,要懂得珍愛一切生命。
(3)學校教育對生命訴求的本末倒置是這一現象的催化劑
文化對教育有制約作用,學校教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和繼承了相應社會的文化。由于受一定社會文化的影響,學校教育不可避免地對生命兩個維度的關注存在失衡現象。孫利天說過:“意義只對活著的人們顯現”,“如果生命不再存在,對人而言的一切價值都不復存在”[6]。學校教育一直以來都偏重于向學生們灌輸價值生命的意義,即如何最大限度地實現個體的價值生命,而對于個體本身自然生命的意義以及如何保護生命本身則涉及的相對較少。教育對生命兩個維度強調程度的不同,致使學生們不懂得珍惜自己及他人的生命,進而拿生命當作兒戲,這種本末倒置的做法所產生的后果需要我們深刻反省。
(4)社會環境的無形壓力是這一現象的“溫床”
我國優質教育資源、入學機會等分布不均衡,不同行業收入水平以及受社會尊重程度存在巨大的差距,這使得學生拼盡全力去爭取高分,以取得通向“成功”的“敲門磚”,學生們的壓力可想而知。廣州市某中學曾對七百多名學生進行了心理健康調查,結果顯示:79%的學生有學習和人際交往焦慮,12.8%的學生有孤獨傾向[2]。《中國教育發展報告(2014)》指出,從學生自殺成因來看,學生自殺主要是由壓力引起的[7]。愛因斯坦說:“負擔過重,必然會導致膚淺,負擔過重,必然導致對更美好的生活失去期待。”學生長期面對壓力,會逐漸內心麻木、機械呆板、未老先衰、暮氣沉沉,看不到生活的樂趣,怎么能夠希冀他們對未來充滿信心與希望呢?
三、遏止學生輕視生命現象的對策
1.厘清文化、教育與人的關系
傳統文化是學生輕視生命這一現象滋生的土壤,不當的教育又是產生這一現象的催化劑。因此,厘清“文化、教育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就顯得非常必要。首先,文化與人之間有密切的聯系:人創造了文化,又成長于所創造的文化當中。文化的創造和形成過程充斥著人的意志和思想,也必然誕生有利于當時人類生存的文化。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和社會的發展,已有的文化可能不僅不再適應當前社會發展的需要,還對人類的發展起著制約作用。這種起制約或阻礙作用的陳腐文化在塑造人的過程中必定會伴生不良現象,也必定要被摒棄。其次,教育與文化之間也有緊密聯系,教育是人類傳遞文化、選擇文化、創造文化的過程,文化制約著教育內容的選擇,一定社會的教育在相當程度上反映了該社會的文化。最后,由于人是未特定化、未完成性的物種,因此人必須通過受教育使自身得到發展。教育是源于生命發展的需要,是人的生命存在的形式,它在于成全人的發展。因此,無論是文化還是教育,最終都應該是為了促進人的發展,讓人成為自己。
2.開展生命教育,促使學生珍惜生命
生命教育的思想由美國學者杰·唐納·華特士于1968年首次提出,這一思想一經提出就受到了人們的極大關注。多年來,生命教育在全球范圍內得到諸多推廣。美國的生命教育起初是以死亡教育的形式出現的,美國的死亡教育名為談死,實則通過死亡教育讓孩子樹立正確的生死觀念,以正確的態度保持生命、追求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生命教育不但教會青少年學生敬畏生命、珍惜生命,更在于使其理解生命的完整意義;它不但告誡青少年學生要關注自己的生命,更要尊重、熱愛他人的生命。我國生命的教育于20世紀末才開始起步,歷經十幾年的發展,有所成效,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比如生命教育理論還不夠完善,教育主管部門對生命教育缺乏重視,學校開展生命教育缺乏指導,以及出現了生命教育“去道德化”和道德教育“去生命化”等現象與問題[8]。我國上至教育主管部門,下至各級各類學校,再到家庭都應該重視生命教育,幫助學生正確認識生命,使其有正確的生死觀念,學會珍惜生命、敬畏生命。
3.開展生命化教育,對學生多些人文關懷
生命化教育是從生命的視角來詮釋教育。它認為教育是源于生命發展的需要,遵循生命的特性,不斷地為生命的成長創造條件,促進生命的完善,提升生命的價值。生命化教育在我國開展十多年來,已經讓一批批學生和教師受益。
張文質先生認為:我們的教育如果不能培養孩子對生命的珍愛的話,這個教育就是有問題的。教育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培植每一個人對生命的敏感。他認為教育最大的失職莫過于對生命的漠視[9]。據媒體報道,近些年,某些高校讓學生簽訂《學生管理與學生自律協議書》。協議書明確提出:“對于自殺、自傷引起的后果,學生本人自己承擔責任。”眾所周知,很多內外部的因素都會導致學生否定生命現象的發生,學校不可能對學生的任何舉動都負責任,然而學校做出這樣的規定,難免會讓人覺得其只會用冷冰冰的協議來推卸責任,看不到任何人文關懷。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建議說,如果真從保護學生角度出發,學校首要考慮的應該是完善學校的管理,從為學生創造良好的學習生活環境著手[10]。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是一門慢的藝術,它給予學生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知識,而是學生對知識的熱情、自我成長的信心、對生命的珍視,以及更樂觀的生活態度。當教育大步向前進時, 我們該放慢步伐,多回頭去關注那些因跟不上步伐而隨之漸漸遠去和模糊的背影,來扶他們一把。
綜上所述,學生輕視生命的現象體現了文化、教育與人的發展之間的相互影響,隱含著對生命教育的呼喚。任何“別人”生命的缺失都是我們自己的缺失,我們渴望有一天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或已經消逝的生命,不僅僅只是作為一個統計學上的數字或符號而存在,而是能夠引起大家的關注,讓更多的生命綻放本該屬于它的光彩。
參考文獻
[1] W.B.Gould.弗蘭克爾:與人生[M].常曉玲,等,譯.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00.
[2] 山西新聞網.學生健康問題牽動人心[EB/OL].http://www.sxrb.com/sxjjrb/sanban/203234.html,2007-05-30/2014-05-10.
[3] 南方日報.“關愛生命”班會組織學生參觀殯儀館學校“非常行動”引發爭議[EB/OL].http://news.sina.com.cn/w/2005-04-02/08185534547s.shtml,2005-04-02/2014-05-22.
[4] 任永澤.福柯的考古學方法對教育研究的啟示[J].教育導刊,2010(11).
[5] 福柯.知識考古學[J].謝強,譯.國外社會科學,1999(2).
[6] 孫利天.死亡意識[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2001.
[7] 楊東平.中國教育發展報告(2014)[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
[8] 馮建軍.走向道德的生命教育[J].教育研究,2014(6).
[9] 張文質.生命化教育的責任與夢想[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10] 南方日報.廣東一高校要求新生簽自殺免責書稱類似溫馨提示[EB/OL].http://news.xinhuanet.com/edu/2013-09/16/c_125391371.htm,2013-09-16/2014-05-25.
【責任編輯 楊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