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恒
摘 要:在研究破窗理論以及零容忍政策發展歷程的同時探究美國的教師懲戒權,并在此基礎上歸納出對我國教師懲戒權的啟示,同時分別從政府、社會、學校、家庭的角度提出了相應的建議來規范我國教師行使懲戒權。
關鍵詞:破窗理論 零容忍政策 教師懲戒權
一、美國零容忍政策的理論基礎
在美國,嚴格、公平且及時的管理政策是學校教育管理的重要準則,破窗理論正是美國嚴格管理政策的基礎理論之一。破窗理論本是犯罪心理學中的一種理論,它最初由美國學者彼得曼(Biderman)于1967年提出,彼得曼在研究犯罪者的恐懼心理感時認為即使輕微的不檢點行為或者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也會給市民心里留下如同發生重大犯罪行為時一樣的恐懼感[1]。
1969年,美國斯坦福大學的心理學家菲利普·津巴多(Philip Zimbardo)進行了一項“偷車實驗”[2]。實驗準備了兩輛一模一樣的車分別置于加州的帕洛阿爾托社區和紐約的布朗克斯區,唯一的區別是布朗克斯區的汽車被取下了牌照和頂棚。結果,放置于布朗克斯區的汽車當天就被偷走,而放置于帕洛阿爾托社區的汽車一個星期后還是原樣。
在此實驗基礎上,1982年美國哈佛大學的政治學家威爾遜(James Q.Wilson)和犯罪學家凱林(George L.Kelling)在美國《大西洋月刊》上發表了一篇名為《“破窗”——警察與鄰里安全》的文章,在這篇文章中首次提出了“破窗理論”(“Broken Windows”Theory)[3]。這篇文章以“破窗”來比喻被破壞的環境與犯罪行為之間的關系,即假設一個公共建筑的窗戶被打破了卻沒有得到治理,那么其他的窗戶也會被人損壞,原因在于先前的破窗戶被人打破后并沒有人加以管制,因此人們可以隨心所欲地破壞其他的窗戶也不會有人管制他們。
將該理論運用到教育環境中不難發現,如果學生做出失范行為時教育管理者沒有對此做出管理教育,這種失范行為就很有可能被其他學生效仿,可能會滋生更多擾亂教學環境的行為,也會養成更多“調皮”的學生,甚至可能誘發學生的犯罪行為和學界的無序環境。因此,如何正確使用教師懲戒權、幫助教師管理學生這一問題得到了教育界的重視,美國政府出臺了“零容忍”政策的教學管理辦法。
二、美國零容忍政策與教師懲戒權
1.美國零容忍政策的出臺
“破窗理論”為零容忍政策提供了強有力的理論依據和學術支持,指出了無序環境下不治理造成的危害,據此零容忍政策出臺。至今學界對于零容忍政策還沒有統一的界定,學者王世洲認為零容忍政策是指對各種反社會的行為和犯罪采取嚴厲打擊的態度,哪怕是對輕微的違法犯罪行為,也要毫不猶豫、決不妥協地進行徹底的斗爭[4]。
零容忍政策最早被美國政府海關用在控制毒品的管理上,出臺之后被廣泛運用到諸如環境污染、種族歧視、性暴力等不同領域的違法行為的治理上[5],但是嚴苛的治理政策背后隨之而來也有許多問題。美國海關在1990年取消了該政策的使用,但是早在1989年,零容忍政策已經被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一些學區應用到學校里。最開始是為了禁止學生使用和攜帶毒品,到1994年運用到對槍支使用的管理上[6]。一路發展至今,零容忍政策已經被逐漸運用到學校教育和課堂管理中來,甚至在某些學校,學生的逃課、逃學、不服從管理等行為都被納入到零容忍政策的管理范圍。
2.零容忍政策視域下的教師懲戒權
對于教師的懲戒權,美國政府制定了明確的法律細則來規范教師的管理權限和保障學生的權利。美國將公立中小學校的管理者劃分為學區管理者和學校管理者,學區管理者負責學生的停學、轉學等重大問題的管理,并且這些問題的處理結果都受到上級法院的制裁,不允許有模糊或者不公平的處理方式;學校管理者主要指的是校長和教師,他們主要負責管理學生在校的一些失范行為,并且教師的權力受制于校長,校長的權力受制于法律,環環相扣,不存在隨意處罰學生的現象。
美國中學對學生懲罰條款規定十分詳細,幾乎囊括學生各種違規失范行為,從出勤率、違紀、忤逆教師、使用電子設備、遲到、沒帶教材、曠課到使用不良語言的懲罰,還有細致的分類,使得教師的懲戒權力具有很強的操作性[7]。對于學生權力的保障,美國政府主要從學生的實體權利和學生權利的程序保護兩方面出發,公立中小學學生的實體權利分為教育的財產權利、自由權利和名譽權利,任何人都不得侵犯學生的這幾項權利。對于程序的保護上,主要是指懲戒學生時必須有正當的實施程序、適用范圍、監督體系等[8]。
在此基礎上,美國的教師懲戒權遵循零容忍政策的原則,一旦學生有失范行為,絕不姑息、嚴格管理、絕不拖延,堅持做到“有法必依、違紀必究”“及時懲罰、懲罰公平”的原則。零容忍政策也就逐漸被泛化為:為了師生的安全,學校當局對學生的失范行為,無論其輕重,只要違反了就要一律嚴厲處罰,或者移交警察及司法系統的政策[9]。不難發現,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零容忍政策推出的目的在于通過懲罰手段來控制失范行為,并減少犯罪,維護大家的共同利益。
3.零容忍政策對教育的雙刃劍作用
零容忍政策對教育的影響是相對的,既有有利的一面:零容忍政策的出臺,對于治理學生的不法犯罪行為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研究發現,零容忍政策對于控制學校的毒品使用情況、槍支使用行為以及幫派事件都有顯著的效果,對于學校暴力事件也有十分顯著的影響[6]。對惡性事件的治理和嚴格規范是維護校園秩序乃至社會環境的重要一環,因此零容忍政策由于治理學校惡性事件所取得的顯著效果而得到了許多支持。另外,零容忍政策的出臺也加強了教師管理權力的可操作性,對于學生的失范行為的管理也更加明確便利,解決了不少教育教學上的問題,許多崇尚“嚴師”教學的教師對于零容忍政策十分青睞。
但是,零容忍政策也有其不利的一面:首先,部分群體認為動輒停學、退學的零容忍政策侵犯了學生的受教育權,因此許多家長對此感到不滿,認為零容忍政策的實施過于草率、過于嚴苛,違背了教育的初衷也侵犯了學生受教育的權利;其次,許多人認為過于嚴苛的法律制裁使得學生處于一種高壓的管理環境之下,這不僅不利于學生的身心健康發展,而且嚴苛的管理容易引起學生的逆反心理,或許更容易引起學生的反抗行為。
4.零容忍政策的靈活改善
由于零容忍政策懲治學校惡性事件的效果顯著,零容忍政策也被廣泛運用到各個學校,正因為如此,零容忍政策的負面影響也逐漸被發現、被放大,零容忍政策的嚴苛和極端使得家長和學生對該政策反對的呼聲越來越高。美國的一些州區以及學校逐漸意識到零容忍政策固然有效,但是并不適用于所有的失范學生,對于無意犯錯或量刑較輕的學生,一視同仁的零容忍政策的嚴苛之處也顯而易見。于是許多學校在吸收零容忍政策精華的同時開始改良該政策,主要改良的方法有:嚴格限定零容忍政策的使用范圍、給受到排斥性處罰的學生補償教育、靈活處置失范學生、減少司法部門對學生違規事件的干預以及運用早期應對模式在源頭對違紀行為進行預防等[9]。
三、基于零容忍政策對我國教師懲戒權的反思
對比美國學校零容忍政策和教師懲戒權的發展之路,我國教師懲戒權仍顯稚嫩,而且問題重重。我國教師對于懲戒權普遍表現出兩大特點:一是由于自身專業素質限制而濫用懲戒權,二是畏于大眾媒體的壓力,不敢使用懲戒權,教學管理流于表面。
1.發揮政府的作用——積極防御:規范治理,杜絕“破窗”
相較美國的教師懲戒權,我國教師懲戒權在實施方面的最大困難在于立法的不明確性。在我國并沒有關于教師懲戒權使用的明確法律法規,這使得許多教師在管理學生的時候“不得要領”,經常出現教師“不敢懲罰”或者“盲目懲罰”學生的現象。而在學生權利日益被重視的當下,一旦出現類似新聞便會造成軒然大波,引起學界的一片恐慌,教師對于懲戒權的使用更是如履薄冰。由此可見,在我國,政府制定教師懲戒權的相關立法已是迫在眉睫。規范對教師懲戒權的立法和管理,就是保護“新窗”,杜絕因“破窗”而造成的一系列失范行為,保障教師和學生的權利不被侵犯,明確教師懲戒權實施的細則更是對教師和學生權利的雙重保護。在尊重我國教學方式、教學規律的情況下慎重制定教學懲戒政策,零容忍政策固然可取,但是必須考慮其負面影響。
2.發揮社會的作用——理性認識:公正看待,防治“破窗”
社會大眾的監督是保證教師合理使用懲戒權的最佳利器,然而現在很多社會人士對教師懲戒權是“談虎色變”,甚至認為支持教師懲戒權就是肯定教師體罰學生的行為,這樣的看法顯然是片面的,也為教師懲戒權的推行增加了不少阻力。美國的零容忍政策因其嚴苛殘酷遭到社會大眾及家長的全盤否定,但是后期由于學校的努力和對零容忍政策的改良,加之對社會大眾的宣傳和引導,改良之后的零容忍政策也得到了社會大眾的支持,美國教師懲戒權的體制也朝著更加完善的方向發展。因此,教師懲戒權要想得到大家的認可,必須被社會大眾理性認識,公正全面地看待教師懲戒權使用的優劣,防治“破窗”,社會大眾一起攜手監督教師,幫助孩子不再“破窗”。我國教師懲戒權的發展也需要與社會大眾攜手,讓大眾公正看待教師懲戒權,對教師懲戒權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進行宣傳,營造良好的教學氛圍和社會環境也是為教師懲戒權的發展埋下滋潤的土壤。
3.發揮學校的作用——防微杜漸:規范管理,禁止“破窗”
教育行為大多發生在學校,學校應該最大限度發揮自身的作用,教師到底具備怎樣的懲戒權利,學校應該根據自身性質的不同將其細化到底。例如,針對不同年齡階段的學生,教師的懲戒權應該在言語責備、身體懲罰、作業懲罰以及留校等問題上有嚴格的區別。各學校細化教師懲戒權,既能夠在保證教學管理中實現教師懲戒權的可操作性,實現教師的教學權利,也能夠保障學生的身心安全,彰顯學校特色。但是學校政策和規范必須有區別性,對于學生的重大失范行為,例如吸毒、暴力、酗酒等行為必須嚴格管理,可以效仿并學習美國的零容忍政策,嚴厲禁止“破窗”問題發生。而對于輕微的失范行為,應該采取人性化的教師懲戒措施,其目的在于實現對學生的教育教導而不是懲罰學生。
4.發揮家庭的作用——見微知著:家校合作,修復“破窗”
教師懲戒權的實施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學生家長的合作,在美國,學校和家庭溝通十分密切。首先,中小學學生在某種程度上仍處于心智成長階段,心理不夠成熟,人生觀價值觀也處在形成階段,對于許多問題的認識也不夠明確,因此許多失范問題的產生也情有可原,而這種情況的處理就需要學生家長與學校、教師的合作以及溝通,共同教育學生成長。其次,家長能夠起到監督教師懲戒權使用的作用,對于零容忍政策的實施,家長能夠及時關注到孩子的態度和變化,幫助孩子建立良好的學習態度和生活習慣,逐漸修復學生的“破窗”問題。家長也能夠起到更好的匯報和理解功能,因此家校合作也是保障學生權利的有效途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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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ames Q.Wilson,George L.Kelling.Broken Windows: The Police and Neighborhood Safety[N].The Atlantic Monthly,19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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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郭振玲】